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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阳光慢慢地衔着山巅,西面的半边天空,像燃起了大火似的,燃烧着一片血红的晚霞,风舞动四肢,在云层中恣意出各种姿势,前方是未知数,然而未知的世界总有无法抗拒的诱惑,牵引我前进。

  玲珑剔透的记忆,甜甜地漩进了思绪里,我一遍一遍地回想卡拉最后说的那句让我至今都仍在感动的话:“相信卡拉,卡拉已经是一名坚强的战士,卡拉会用生命去保护……嗯,这个小小孩叫什么来着?卡……卡丽琳娜,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小美人哟,嘻,我可以不可以亲她一下……”

  一阵风从我身边滑过,轻轻的,绵绵的,好象给人披上一层细软的纱巾,我坐在海弗斯的背上俯看着下面不断后退的景色,感觉时光的足迹就在脚下,不能更改,是直是弯,是深是浅,都将由历史来记载。

  “将那么重要的圣婴交给卡拉,你真的放心吗?”紧紧贴在我身后的优索雅美琳迎着呼啸的风眯起了眼睛,她看着远方的天空,逐渐露出了畏缩的神情,不知怎么的,她开始对神殿山感到莫名的恐惧,她害怕回到充满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族人中去,她更喜欢和眼前这个年青人在天地间无拘无束地驰骋纵横,她在缥缥缈缈的思绪中喃喃自语,“要是我们永远这么飞下去,那有多好?”

  “我相信卡拉,正如卡拉相信我一般!”一想起卡拉那憨厚善良的笑容,我的内心就感到一阵温暖,假如时光可以倒流,假如重新让我选择,我依然会将圣婴交给卡拉照顾,这不仅是对卡拉友情的信心,还是对他能力的信任,“卡拉是一名战士,他会知道自己承诺的份量!”

  “也许吧,但我却不相信那个脸上涂满各种迷彩颜料的岩精灵巫师,他一直躲在暗处偷看,我担心……”优索雅美琳轻轻咬了咬嘴唇,将她担忧的心事流水般倾述出来。

  “我相信卡拉!”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所担心的其实也就是我一直担心的,但我却不感到害怕,因为我认识的卡拉不只是个坚强的战士,还是一个勇于承担责任的男子汉,我相信他会照看好卡丽琳娜——龙族圣婴,正如他相信我一定会再次回来找他!我不知道源于这份信任的力量是什么,但我却分明感受到这力量的浑厚深远,那不仅是友情、誓言、忠诚,更是精神!

  优索雅美琳怔了一下,她还想说什么,可是只觉得喉咙中堵了什么,竟发不出声音,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概念,她甚至都无法用语言去描述,她呆呆地看着眼前浮雕般的世界,好半天才在心中默念道:“这难道就是男人之间的感情?”

  太阳悄悄地下落,当它和群山相衔时,它的余晖也慢慢收敛了,在它的周围,朵朵苍白的云彩都被搽上了一层胭脂,发出淡淡的温柔的红光,仿佛一个美丽的童话,不久,它们逐渐散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鱼鳞状,拥簇在变成粉红色的夕阳后面,泛出红牡丹的色彩,我的耳边仿佛响动着无数不可捉摸的声音,那是太阳沉落的声音,我一下子就被眼前灿烂的景象陶醉。

  “嗖!”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突然从耳边响过,我甚至连影子都没看到,一支锐利的箭矢便贴着头皮飞过,一下子就将我拉回了冰冷的现实中来,我发觉自己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死亡之门仅隔毫厘,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惊栗感,真可恶,是谁躲在暗处偷袭?

  对面耸立的岩崖上突然跳出一个高大威凛的龙骑士,他背对着光线,脸上蒙上一层灰蒙的阴影,我看不清模样,但他手中的长弓我却瞧得清楚,该死,他的第二箭又来了!

  还未等我多想,第二箭已闪电般飞射而出,直袭我的眉心,虽然还隔了老远的距离,但我却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它那砭入肌骨的锋芒,这一次,我没有躲闪,也不打算躲闪,我手伸了过去,一把就抓住羽尾,虽然它不再前进,但那股奇大的劲力却仍震得我虎口一阵疼痛,耳边不停回响的是箭矢喑嗡摇晃的颤音。

  我将箭杆上的字放在眼前一看,竟有“布鲁斯林专用”六个蝇头小字,不禁失笑,原来是那个半疯不疯的狂小子,也不知这一回他为何要这么射我,难道他还把我当成是龙族的敌人吗?

  我让海弗斯飞了过去,为了表示毫无敌意,我特地将两手展开,不过好象并不起太大作用,布鲁斯林仍高举着弓箭对准我,脸上也少了戏谑,多了凝重。

  让我感到不安的是,当我落到那处山崖时,从崖后面的密林中突然涌出了大批胸甲上绘制红色蔷薇花的龙骑军,为首的竟是肯琳姿和肯尼斯姐弟俩,看他们煞气腾腾的模样我不禁慌了手脚,显然他们是不准备给我好脸色看的。

  “卡西欧斯,你真让我们失望,本来还以为你是一个有着正义感的骑士,却没想到你居然会与这个蛇蝎魔女狼狈为奸,真没想到你会堕落地如此快,如此彻底!”肯琳姿骑着小乔奇啪嗒啪嗒就奔了过来,她手中的长剑斜指着我,劈头就一阵痛骂,直骂得我胆战心惊,不知所措。

  “卡西欧斯,如果你还有点良知,就快将那个魔女杀了,或许你能在庇护你的主神面前减轻罪孽!”肯琳姿一挥手,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龙骑军便将我们围得水泄不通,看他们浑身血迹斑斑的样子,就知道麦坎加伦之战带给他们身心多么大的影响,我甚至不敢去看他们那能喷出火焰的眼睛,在一群愤怒的人群中,最安全的方式就是表示顺从。

  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意气用事的倔强少年,这一路的坎坷让我学会了如何思考未来,我缓缓地扫视了一圈密布在周围的龙骑兵,最后落在肯琳姿的身上,我定定地看着她,直到她开始显得有些不耐烦,才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而不是呆在麦坎加伦?堕落精灵和亡灵的败军残余都已清扫完毕?”

  “切,也太小看我们铁血蔷薇突击团的实力吧?那种打扫战场的后勤工作怎么会轮到我们这种主力部队做?”布鲁斯林用力吸了吸鼻子,将手中的弓箭放了下来,抖了抖手臂舒展开四肢,撅着嘴唇喃喃自语道,“这么傻举着也不是办法,要是有带十字弩就好,又拉风又轻松!”

  我吃了一惊,急忙运用鹰眼术向不远处的密林看去,虽然我看不到里面真实的情况,但在我视野之中全被黑压压挤成一片的龙骑军所填满,看着他们那年轻朝气但却充满愤怒和杀气的脸孔,我感觉整座森林就像是埋下了千万个火yao桶,只要被触发将会使天空和大地都为之震颤。

  “布鲁斯林,以前你不是老看不上老姐的蔷薇团吗?怎么现在一口一个我们铁血蔷薇如何如何的,亲热得我都嫌肉麻!嘻嘻,怎么突然有了弃暗投明的觉悟啦?”一旁机灵鬼巧的肯尼斯突然对着布鲁斯林做鬼脸,笑嘻嘻道,“刚才谁还说老姐的铁血蔷薇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啊?”

  “谁这么大胆,敢说这种浑话?你,你,还有你,别躲,一定是你说的!”布鲁斯林卷起了袖子,气势汹汹地连续指了周围几个噤若寒蝉的龙骑兵,挥舞拳头情绪激昂道,“在我们英明神武、勇猛如虎的肯琳姿大团长带领下,蔷薇团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从胜利走向胜利,从光辉走向……”

  “住嘴!”肯琳姿沉下脸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现在都什么时候还在瞎闹,你就不能安静点吗?再吵就把你哄出我的军团!”

  布鲁斯林马上用手捂住嘴巴,不敢再吭一声,不过他的眼睛却没安静下来,不断地向肯尼斯挤眉弄眼,那样子就好象在很无辜地说:“快来帮帮忙,熄熄你姐的火气,别老向我这边喷射!”

  肯尼斯用手指用力擦了擦鼻子,耸耸肩一脸坏笑地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直气得布鲁斯林一个劲儿地磨牙。

  “你们这……是……”风声大作,密林中,一道道剽悍雄壮的影子突然飞起,我抬头呆呆地看着头上掠过的一群接一群的飞龙军,方向正是神殿山的位置,不禁吃了一惊,道,“这是谁在主持这个疯狂的计划?”

  “就是我,很惊讶吗?”肯琳姿冷冷地看着我,她虽只是个女性,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锋芒却让我感到极大的压迫,只听她一字一字冷森道,“犯我族者,虽远必诛!”

  我吃惊地看着她那张刚毅而冷酷的面孔,我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她体内随时都要爆发出来的强大能量,我甚至有了窒息的感觉。

  我转过头去,周围的每一个龙族士兵全都带着这样一张让人心灵震憾的面孔,我感觉他们就是一枚枚即将引爆的炸弹,即使肯琳姿做出了与神殿山同归于尽的疯狂举动,我相信这些年青而愤怒的龙族子弟兵也会彻头彻尾地跟着去执行!

  “你有多少人就敢进攻神殿山?你不想活了吗?”我脸色微微发青,这实在是一场必死的冒险行动,双方数目以及力量之悬殊,已经让胜负失去了悬念,我慢慢地看着那一张张年轻鲜活的面孔,也许在此之后,这儿的人大部分将把生命留在那片遥远而陌生的异族土地上。

  我感到一阵痛心,接着道:“你知道神殿山上有多少堕落精灵,多少堕落精灵的扈从联军?百万,甚至千万,难道你以为自己区区万把人就能憾动堕落精灵的百年根基吗?你们这样上去只能去送死,毫无任何军事价值,麦坎加伦刚刚经历过血与火的摧残,正需要养精蓄锐之际,你不该在此时将龙族最宝贵的精英这样驱赶上死亡的不归路,你更不该……”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胡言乱语,龙族战士生来就为了能光荣地战死沙场,这是我们的骄傲,也是我们的荣誉,我们将誓死捍卫圣地麦坎加伦的尊严!这一次我一定要冲上神殿山,杀了堕落精灵那个最邪恶最恶毒的老妖婆优索凯斯琳!”肯琳姿暴躁地挥了一下拳头,情绪激动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赶快杀了这个阴险邪恶的堕落精灵,另一条就是由我们来杀,而你,也将做为龙族的敌人被杀掉!”

  我扭过头去不看她,甚至不理会她的话,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从来就是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布鲁斯林,沉声问道:“布鲁斯林,我知道你虽然外表总是显得一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样子,但对时势却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我想听听你对肯琳姿大团长主持的这次冒险行动有何看法?”

  “我,你在问我吗?哈,我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跟着我们的肯琳姿大团长后面,一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杀不尽的邪魔妖怪!”布鲁斯林挺着肚子,一边抓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打着哈哈,微眯着狡黠的眼睛笑嘻嘻道,“怎么,有没兴趣入入伙啊?等杀上了神殿山,兄弟我会专门挑几个漂亮的堕落精灵女孩伺候你,哼,每一个都比你身边这个丑八怪要好看十万倍,保证爽死你!”

  他似乎意犹未尽,还想再多说几句,可是一看到肯琳姿撇过来的那几乎可以杀人的冷厉目光,后面的话一下子就咽回了肚子里,好半天都发不出一个音来,只得一个劲地抓着头发对我嘿嘿傻笑,那样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肯尼斯,你呢?你曾经救过我一命,我至今都很感激你,对你的勇气和智慧,我一向是十分看重的,我想知道你对这次行动的看法!”从布鲁斯林那个老滑头身上是别想套出他的真实想法,我只得将关注的对象转移到肯琳姿身边那个瘦小但却机灵无比的少年身上,在我看来,在整个铁血蔷薇团中,除了布鲁斯林之外,就只有他是最清楚冷静的人,我也相信,像他这么一个活泼乐观、善于思考的人,一定会对这种完全送死的行动有强烈的抵触情绪。

  “有什么好说的,我支持老姐呗!”斜眼撇了一下身边威凛严肃的姐姐,肯尼斯撅着嘴唇咕哝道,“上不上得了神殿山其实也没多大要紧,只要能多杀几个堕落精灵恶贼就行了!”

  肯琳姿一直都在关注着身边这个最疼爱的弟弟,当听到他所说的那些显然并不太支持她这次突击行动的话,内心不禁有些失落,不过当她看到周围的部下们慷慨激昂、斗志高涨的样子,又开始高兴起来。

  她突然将长枪举起,笔直地抵在我的咽喉上,冷冷道:“废话少说,骑士卡西欧斯,你可以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在聆听你最后的答复!”

  “在我选择之前,我想和布鲁斯林说点事!”我对眼前锐利无比的长枪孰无睹,只是定定地看着一旁表现出有些不安的布鲁斯林,并抱以浅浅的微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很神秘的事情,如感不妥,等我说完也可向大家公布!”

  看到肯琳姿并没有阻挠的意思,布鲁斯林满脸假笑,阴阴地点点头,道:“呵,我最喜欢听别人跟我说悄悄话,我也最喜欢将别人的悄悄话向大家公开!”

  当我在他耳边低语的时候,我暗中在他的掌心连写了六个字,还未等我写完,他就惊得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当他看到肯琳姿探过身子一副想询问情况的样子,就不禁脱口而出:“小心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突然反手一把握住长枪的一端,立刻催动体内早就储备的石元素传递过去,仅仅眨眼工夫,肯琳姿的整个手臂就被石化,我急忙拉优索雅美琳跳上海弗斯的背,对脸色陡变的肯琳姿大声道:“千万别乱动,否则你的整个胳膊都会被震成碎石!这只是暂时性的石化,过一会儿就会恢复!”

  我让海弗斯以最快速度飞入空中,以挣脱龙骑兵的包围,有几个飞龙骑兵想跟着飞跃上天空追击我,但却被布鲁斯林硬生生地拦了下来,气得一旁的肯琳姿都翻下脸来,差点就要临阵劈了他,不过因为我刚才那句警告,她也没敢多动手脚,只是喝令周围的士兵将布鲁斯林团团围住。

  “布鲁斯林,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在帮堕落精灵逃生吗?如果没有很好的解释,我会将你以叛逆罪名处死!”肯琳姿杀气腾腾地向布鲁斯林逼来,要不是整条手臂被石化了不敢动弹一下,一记老拳早就击在了他的鼻子上。

  “嘿嘿,别那么大的火气嘛,人容易变老的!刚才卡西欧斯和我说了一句话,在我手心里又写了六个字!”布鲁斯林半举着双手对着肯琳姿一脸的干笑,尴尬道,“不会怀疑我立场吧?我可从来都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大团长这一边的,我是绝不会……”

  “废话少说,卡西欧斯刚才和你说了什么,又写了什么?”肯琳姿瞪着布满血丝眼睛恶狠狠道,“你刚才又为何要阻挠我的部下去追击那个可恶小子?”

  “别那么凶地瞪着我,他也没说什么,他只是说要那个堕落精灵女孩带他上神殿山杀优索弗尼亚,他在我手心里也就写了‘不成功,宁愿死’六个字!”布鲁斯林狼狈不堪地将周围龙骑兵比试过来的刀剑一一别到另一边,一脸陪笑道,“你应该知道卡西欧斯那犟脾气,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德满提亚老爹是绝不会看错他的!”

  “他难道这样就想上神殿山去杀优索弗尼亚——那个野心勃勃、有着黑太子恶称的堕落精灵第三王子吗?”肯琳姿一下子就皱起眉头,但脸上的表情却舒缓了许多,这也让一旁心惊肉跳的布鲁斯林安心不少,他可太清楚这个外柔内刚的大团长的脾气,真要拉下脸面来可是六亲不认的,只听她动容道,“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这是在送死?他怎么不像外表显示的那么聪明呢?”

  “你也不象外表显示的那么聪明啊!”布鲁斯林撇着嘴唇在心中不以为然地默念,但他面上却仍堆满讨好的笑容,道,“卡西欧斯之所以不杀那个堕落精灵女孩,我想自有他的道理,还是随他去吧,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嘿嘿,肯尼斯,你在干嘛?一脸臭臭的,我可没得罪你!”

  “你明知道卡西欧斯这样大好青年这么一去就是赴死,居然也不阻挠一下,你可真没人性!”肯尼斯冷冷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幸好老姐还没有决定要嫁给你,像你这样没有正义感又缺乏勇气的笨蛋,恐怕谁和你在一起都不会有幸福和安宁!”

  “好了好了,肯尼斯,别和布鲁斯林一搭一唱拐弯抹角地反对我了,哪怕铁血蔷薇只剩下我一人,也要冲上神殿山去杀了优索凯斯琳那个老妖母,难道我们连卡西欧斯慷慨赴死的勇气都比不上吗?”肯琳姿沉下脸来,她将手上松动的石壳抖落在地,虽然手臂仍然感到僵硬,但至少已有了知觉,可以自由活动。

  她呆呆地看着这失血苍白的手掌,开始认真地思考死亡和未来的真正含意,而肯尼斯,更关注的大概是天空中我远去的身影,他的目光流露出的却是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和智睿。

  风,卷着松涛,像海洋中的狂澜,带着吓人的声浪,从远处轰轰地滚来,我坐在海弗斯的背上,感觉这风吹得格外有劲,像刀子似的刮着我的骨头,那感觉已经不是冷了,而是一种钻心裂肺的疼痛。

  优索雅美琳从背后紧紧地抱住我,一声不吭,但我却仍感觉出她似乎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要表达却又不知怎么表达出来,只能用身子紧紧贴着我的背心,让微弱的体温带给我身心温暖。

  “我……我们的协议还是有效的,在上神殿山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哪怕是一根毫毛!”憋了好半天的话,我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感觉压抑在心中的感情得到了渲泄,人一下子就觉得舒服了许多。

  优索雅美琳仍旧紧紧地抱住我,依然一声不吭,但眼里已慢慢凝出泪花,她是一个不容易感动更不容易落泪的女孩,但今天,她不知道能多大程度地控制住情绪。

  “如果……我最终会死在神殿山,那……那就请将我的尸体掩埋在第一缕晨光照耀的地方,我希望我的灵魂每天都能看到太阳升起,每天都能看到鲜艳灿烂的新的一天!”

  在巨大的历史涡流面前,我感觉自己实在太渺小了,甚至有无能为力的失落感,也许我只能把美好寄托在死后的追思,也许只有在天堂中,我才能享受到与兰蒂朵在一起的幸福和安宁。

  每次闭上眼睛,我的脑海中总是不知不觉浮现那个穿着莲衣裙,有着天仙般灿烂笑容的美貌少女,默默地伫立在山头上,翘首以盼着每一个日出,也盼着她心爱的男子能出现在眼前。

  兰蒂朵,我来了,带来了我的眷念和深情;神殿山,我来了,带来了我的愤怒和憎恨;优索弗尼亚,我来了,带来了死亡和毁灭!我在心中一遍接一遍地呐喊着,哪怕前方的风有寒冷,前方的路有多曲折,也无法熄灭我心中滚滚蹦腾的激情!

  眼圈渐渐湿润起来,有两抹雾气在眼中凝聚,终于变成了两滴泪珠,沿着面颊滚落下来,优索雅美琳用力抱着我,在心中默默念着:“卡西欧斯,我绝不会让你死的,我发誓我绝不会的……”

  时值正午,群峰穿上了金黄色的服装,阳光垂直地照进了河谷,河水闪动着银花花的鳞光,流水哗哗,翻起了一个又一个波浪,白白的水汽随着风儿飘散,两岸的山林沐浴在暖暖的阳光,散发着阵阵凉润的馨香,沁人心脾,令人陶醉,我突然想在此停留,于是便让海弗斯降落下去。

  我们在河边的一处草地上降落,优索雅美琳首先奔向了河边,她展开双臂,如痴如醉地享受着这片静谧神奇的天地,我从她舒展开的身姿放眼看去,只见山溪两旁长满了墨绿的苍苔,鲜嫩的芳草,水灵的花卉,它含着蓝天一样的颜色,闪着青岭倒映的异彩,象一条柔软的飘带,欢快地向远处群山奔流,我看到河水从数不清的彩石上汩汩流过,阳光照耀时,像许多碎银撒进了河水,又像一条银蛇在舞动。

  “来,喝一口,很甜的!”不知何时,优索雅美琳已脱去靴袜,站在粼粼的溪水中对我露着浅浅的笑容,阳光从水面上反射到她的脸上,竟也波光鳞鳞,清新照人,我不禁看呆了,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

  “我……好看吗?”优索雅美琳眨了眨眼,眸中情不自禁流露出羞涩的神情,她低着头,用手指不停地卷着袖角,低声道,“比你的那个兰蒂朵……又如何?”

  我的身体微微颤了颤,她的话就像一把尖锐的刀子一下子就刺到了我最痛的心里,我不知该如何形容兰蒂朵在我心中的地位,她就像一个纯洁高贵的仙子,甚至连目光注视都是一种亵du,一种罪恶,我是那么爱她,但我却发觉这种爱渐渐地被庄严和尊重充满,这种爱又让我回到了起点,回到了那个懵懂骑士对多情王妃的敬爱,而这一切,完全是由于眼前这个美丽的堕落精灵女孩的出现。

  我的心一阵阵地撕痛,我到底怎么了,我为何就不能将满腔的激情完全投入对兰蒂朵的爱,而宁愿去接受这么一个能使自己灵魂永堕深渊的异族少女?

  我默默地看着在水中静静伫立的优索雅美琳,一颗狂热的心却已慢慢地冰冷,那是对残酷现实的失望,更是对自己无力改变现实的失望,我狠狠地咬紧了牙关,慢慢地举起了骑士剑,慢慢地向她走去。

  脸,刹那间白得失去了血色,优索雅美琳呆呆地看着我手中的骑士剑,呆呆地看着我痛苦挣扎的面孔,她咬住牙关一声不吭,即使是死神的镰刀从头落下,她也要明明白白地看清自己是如何倒下的。

  “我……心中只有兰蒂朵,绝不可能再容纳下第二个女人!”我同样咬着嘴唇,咬得那样紧,以致于鲜血从裂开的牙印中渗了出来溢满整个下颌都不觉得痛,我凄迷忧伤的泪眼里,闪烁着痛苦发狂的光采。

  我呆呆地看着手背上那永不抹灭的牙印,它将我带回了那个不堪回首的往事,它在我心中留下了刻骨铭心的伤痛,我再也忍不住心中悲痛,大声哭道:“优索雅美琳,你正慢慢地侵占我的内心,我好怕……有一天心中再也没有了兰蒂朵的影子,我好怕……我会再次伤害到她的情感!”

  “如果这一次,我不能杀死你,大概从此以后,我都无法狠下心来杀你!优索雅美琳,我绝不能让我的心去接受你,接受一个堕落精灵女孩的爱,我现在就要杀了你!”

  我举起了剑,泪水却不可遏制地淌了下来,那一刻我终于在语言上承认了自己从前一直都不敢不愿不肯承认的事实,我的心一直是在爱着她,爱得那样深沉那样疯狂,就算有一天会将我引入罪恶歧途,也在所不惜,但这却也让我感到恐惧,比死亡更深的恐惧,因为我并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个高贵的骑士,更没有忘记父亲一直教诲的骑士精神——谦卑、牺牲、荣誉、怜悯、公平、英勇、灵魂和正义。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来杀了我吧,为了你心中神圣的信仰,为了你心中最爱的兰蒂朵!”优索雅美琳身体似乎变得单薄起来,仿佛一阵风儿拂过都能让她吹倒在地,她苍白着脸痴迷地看着我,惨笑道,“卡西欧斯,我很荣幸死在你的剑下!”她张开双手,慢慢地闭上眼睛,大串大串的泪水再也禁不住沿着她痛苦的面颊往下流淌,她哭了。

  “对……不起!”滚烫的泪水涌了出来,却是流进了心里,我在心中拼命地狂呼着,手中的剑已向她雪白粉润的脖颈劈去,我所有的爱,所有的恨都融化在这一剑上,我必须为自己迷惘的人生做出选择,尽管这个选择是如此的痛苦,如此的艰难。

  血,流了出来,慢慢地从剑刃上滑过,坠入脚边的草叶中,它是如此的鲜红欲滴,就好象散落的红珍珠,优索雅美琳却没有倒在血泊之中,她的头更没有脱离而去,当她睁开眼时,架在脖子上的剑已被抽走,风中飘荡着一句难言伤感的悲笑:“优索雅美琳,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向你举起手中的剑,从此以后我也再不会与你相见!”声音悠悠远去,伴随着那一人一豹没入缥缈苍茫的天空之中,渐渐成为了落寞空谷的绝响。

  “是……吗?这就是我……活下来的代价吗?我……为什么就不能死在他的怀里?”优索雅美琳对着苍天,对着大地,惨烈而悲痛地大笑着,心中一股莫大悲哀的激流却在冲荡着,她慢慢地坐了下来,坐在野花盛开的草地上,坐在珠光翠色的阳光里,内心却依然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迷茫、孤独、悲痛的思绪,伴随着哀伤的泪水恣意流淌。

  风,冷飕飕的,一个劲地往袖筒里、衣领里直灌,眼都被吹得睁不开了,虽然正午的阳光仍在给大地带来热量,但我的心中却越来越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我趴在海弗斯的背上,穿云掠雾,一动不动,不敢往回看,更不敢去找寻那个肝肠欲裂的美丽少女的身影。

  是的,我最终选择了放弃,也只能选择放弃,我已明白优索雅美琳在我心中的份量,这种份量已经超过了朋友,超过了伙伴,超过了知己,甚至超过了灵魂,我也知道自己这么放弃的后果,也许它会在不远的未来让我饱尝苦果,但我却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我不能杀她,否则我的心会后悔一辈子,更会痛苦一辈子,因为我真真切切地知道,我的心已经无法挽回地爱上她,甚至愿意为她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措。

  原谅我吧,优索雅美琳,我不能再让你随我上神殿山,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受到任何的伤害,那只会让你背叛自己的族人,让你在神殿山、在黑暗大陆上都毫无立锥之地。

  风嗷嗷地狂吼着,不停地从耳边呼啸而过,下面的山林在风中抖瑟,发出乞求的喊叫,我不知自己飞了多久,当夜幕降临,点点繁星在黑天鹅绒上点缀起闪闪发光的宝石和珍珠时,我终于支撑不住身心的疲倦,从海弗斯的背上滑了下去,直向下面蜿蜒无尽的葱郁森林坠去,不过好在海弗斯比我精神地多,它在我几乎要落入密密塔松撑开的巨大的树冠上时,便用爪子钩住了我的一只脚腕,慢慢地向下面宽敞的空地降去。

  被冷风一吹,我立刻惊醒了过来,等落到地面上时,我整个人立刻弹跳了起来,我这是到了哪里?失去了优索雅美琳的向导,我还能找到神殿山的位置吗?一个接一个严峻的现实摆在了我的面前,让我不得不静心去面对。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那一阵紧似一阵的松涛声,汹涌澎湃,冲击峰峦,仿佛亿万大军虎虎进军的步伐,又似无数粗暴巨人喘气似的咆哮声,我看着那一串串闪动着幽蓝幽蓝的磷火的老林深处,感觉就像有数不清的怪兽正冲我瞪圆了绿灯似的亮眼,让我不禁感到一阵寒栗。

  “嗥!”海弗斯突然朝着阴森森的林子深处一阵狂暴的吼叫,声音之凄厉一下子盖过了大风的咆哮,我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林子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用力瞪着一双惨绿色的大眼睛,两排雪白的牙齿微微地张着,在黑暗中不时闪耀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我知道这次碰上了一个啮齿类的恶兽,从它那凶狠残暴的眼睛中,我看到了饥饿和噬血的yu望。

  我还未来得及下命令,海弗斯已狂吼一声冲了过去,不过令我意外的是,那个不知名的怪兽居然没有抵抗一下转身就逃入了阴森浓密的林子深处,但让我更意外的是,海弗斯从刚才不知名怪兽呆过的地方突然拖出了一具血淋淋的尸体,看他盔甲款式和军团徽章,竟是亚美帕斯的皇家高级骑士,不过他的脖子已被拧断,一双死鱼眼睛鼓鼓地瞪着,仿佛犹死不甘,在这阴森寒冷的森林里,更增添一层诡异恐怖的气氛,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栗。

  在海弗斯的带领下,我追寻着血腥的气息一路行去,很快便来到一块较为空旷的林地,苍白的月光就像一层白白的冰霜,在树枝、叶片、草地、碎石上铺盖而去,形成片片微光熠熠的鱼鳞,又像点点烁烁的白银粉屑,给这蒙蒙的夜色增添许多神秘和诡怖。

  在我面前,几百具肢离破碎的尸体像烂叶片一般密密麻麻地铺叠着,他们虽然生前穿金戴玉,享尽富贵,但死后却低贱地任由野兽吞食,要不是我们赶来,有几只狼一样的怪兽准备将其中几具尸体拖走,海弗斯可没和它们客气,一下子就将其中一只恶兽的眼睛掏出来,并还在它脑门上深深地插出一个血洞,大量的鲜血和脑浆甚至喷到了它的身上,这个可怕的举动将在场所有的怪兽都吓跑了,我也因此得以安静地搜索这片狼藉血腥的屠戮场地。

  令我吃惊的是,在这死气沉沉的尸堆中,居然还有一个幸存者,不过等我发现他的时候,他的气息微弱得只剩下一线游丝,仅仅在我手心中写了三个字便气绝身亡。

  我慢慢地松开了他逐渐冰冷的手,呆呆地看着掌心中留下的带血的字迹——“苏斯诺”。

  “呀!”一只黑色的怪鸟突然从高高的树丫上惊起,飞入黑色迷蒙的苍穹之中,眨眼间便没了影子,但它那撕心裂肺的尖叫却久久地在山林中萦绕,也久久地在我心中萦绕,因为从它展翅高飞的姿势中,我知道这是一只训练有素的黑目鸟,它极通人性,会说人语,最大的能力就是刺探军情。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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