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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月光的脚步,浅浅地越过了虬枝草丛,像一个空灵落魄的鬼魅,把神秘和阴暗植入梦靥,树叶在沙沙低语,晃动着黑夜的颜色,风携带着喘息穿过荒凉的密林,一次次把哨声吹响。

  林中飞舞的萤彩虫仿佛细碎的流金铺成的灿烂彩带,悠悠雅雅地飘荡在风之丝绸上,晶莹剔透,熠熠闪亮,那情景就像是给整个黑暗幽静的森林披上了缀满明珠宝石的衣裙,我仰着脸,默默地看着云层中若隐若现、盈盈出水的月亮,我静静地思考着孤独的做含意。

  “呼!”身边传来粗粗的喘息之声,海弗斯踏着沉闷的蹄声慢慢向我走来,它舒展开四肢在我身边趴了下来,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仍不停地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在它眼中,整座森林都充满着凶恶的敌人,随时等着它去扑杀。

  我垂下头,默默地看着手中用火冰石玉雕琢成的龙形魔杖,它微翕的龙嘴含的是一枚闪着梦幻般璀璨色彩的水晶球,在阴晦的月光下,隐隐散透着神秘而诡异的气息,让我不自觉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这支龙形魔杖是从那个最后死去的武士身下发现的,我从他脖子上戴的身份识别牌上知道,这个忠心耿耿的武士名叫阿诺斯德,是亚美帕斯国的宫廷卫队长。

  令我大惑不解的是,这些亚美帕斯人似乎并未遭到异族或是怪兽的袭击,而是死在自己同伴手下,从成堆的死尸中我可以很明显地看出这是两个不同系统的军人在相互残杀,一方正是以阿诺斯德为首的黄盔战士,另一方则是胸盔上嵌有白虎徽章的士兵,他们人数虽多,但终究还是被阿诺斯德全部消灭,只是让我可惜的是,这个勇猛非凡的武士最终还是敌不过死神的恶召,永远地躺在了冰冷狼藉的血泊之中。

  我本想将这支神秘而古怪的龙形魔杖连同阿诺斯德的尸体一起埋葬,但转念一想,也许这支魔杖对我会有些帮助,因为我发现它并不是一支普通的魔杖,当我握住它的时候,便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鹰眼术有了显著的提高,几千米外的景物历历在目。

  我试着发射一枚小型雷子,没想到它居然能将三棵合抱粗的连体树炸成粉碎,那惊人的威力甚至将丛林深处躲藏的一只二十米长的巨型怪蚺吓得落荒而逃。

  “真是不错的魔杖,难怪有这么多人要不惜性命地争抢!”我把玩了一阵这支神奇无比的魔杖,本想将它收入体内,但发觉它实在是太长了,不容易抽出,而且杖内蕴藏着强大的魔法力量,对我的融合术十分排斥,无法将它收纳,我最终只得握在手里。

  待我用御土术将林地里这几百具尸体草草掩埋之后,已是午夜,月亮早已藏入厚厚的云幕之中不见踪影,天地一片漆黑,幸亏这支魔杖上含的那枚炙炙闪亮的水晶球还能发出光彩,否则我大概只能运用鹰眼术视物了。

  在夜色笼罩下的丛林继续前进无疑是愚蠢而又危险的举动,因为你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不知名的强力怪物或是迷失方向,所以我决定还是留宿一晚,尽管时间对我来说珍贵得已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为了免遭怪兽的袭击,我爬上了一棵最高最大的风树,在上面拉了十几根藤条绑成了简易的吊床,并制造一个小型伪装结界隐去我的形踪,这样在外界看来只是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除非接近到五米的范围,不过有海弗斯在我身边守着,相信没有哪个怪物有勇气靠近。

  这一晚我睡得并不好,老是不停地做着噩梦,全是关于兰蒂朵和优索雅美琳的,一会儿是兰蒂朵向我走来,当我上前紧紧抱住她的时候,却一下子又变成了优索雅美琳,当我使劲推开的时候,竟发现她胸口上插着一把锋利的十字剑,那是我的剑,鲜血不停地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她的全身,也染红了我的全身。

  让我惊恐的是,她却在哈哈大笑,笑得满脸是泪,还使劲地把长剑往自己身体里插,嘴里不停地呼喊着“我终于可以死在你的手里”的话,她那疯狂的模样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和恐慌,我呆呆地看着她倒下,倒在泥泞的血泊之中。

  我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却发现撞上了一个人影,待我看清时,那竟是兰蒂朵,我想抱住她,但却被她冷漠地推开,我大声质问为什么,她冷冷地看着我,冷冷地训斥我已心有别恋,爱上了一个邪恶不赦、残暴不仁的堕落精灵,我愤怒地告诉她这是没有的事情,而她却很生硬地斥喝我,还轻蔑地拂去我脸上的泪水,并讽刺说那泪是为那个堕落精灵女人流的,我再次痛心而又愤怒地强调不是这样,但我却发觉自己已经哭了,跪倒在地上大声地哭泣,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哭泣,只知道自己就这么无助地看着兰蒂朵转身离去,直至成为冷冰冰的空影,而身后,优索雅美琳的鲜血正慢慢流淌过来,慢慢地淹没我的身体,让我沉入血的泽湖,无法自拔。

  我终于醒了过来,却是被一阵激烈动荡的铁蹄声惊醒的,当我从藤床上翻过身向下俯看时,不知何时,黑压压一大群面目凶恶的长枪骑士正在树下徘徊,不过好在他们的目光并没能穿过伪装结界看到我,也免去了一番麻烦。

  十几个高大健壮的长枪骑士从短耳风兽座上翻了下来,用铁锹将我昨晚掩埋过的死尸全都挖了出来,当他们将阿诺斯德的尸体从死尸堆上拉出时,我看到其中一个穿着秘金盔甲、面目英俊的高大骑士正饶有兴趣地探过身子,察看那具冰冷僵硬的尸体,我从侧面上隐约看到他胸甲上印了一个戴着王冠的白色虎头徽章。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虎头徽章上印着的那个精美而华丽的王冠,不过让我惊讶的却是他肩上站着的一只黑色怪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就是昨晚被我惊起的黑目鸟。

  “禀报大人,叛贼阿诺斯德的尸体上有翻动过的痕迹,我怀疑传国权杖已被神秘人取走!”一个军官模样的魁梧骑士站起身来向那个穿秘金盔甲的高大骑士敬礼。

  “啪!”一记马鞭呼地从空中掠过,在那个军官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痛得他脸都禁不住抽搐了一下,不过他却没敢叫出声来,反而将身子挺得更加笔挺。

  只听那个穿秘金盔甲的骑士凶恶地咆哮:“混蛋,我不喜欢听什么怀疑、似乎、好象之类的狗屁,我要的是‘是’或‘不是’,下次你再敢考验我的耐心,我将毫不留情地挖掉你的眼睛,割去你的舌头!”

  “是,大人!”那个军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将头垂得更低,根本不敢抬眼看对方,生怕再引来一阵鞭子,他用谨慎的语气道,“属下已经仔细搜察过这一带,没有传国权杖的踪影,一定是被那个神秘人取走了!”

  我在树上听到“传国权杖”四个字,心中不禁一跳,再仔细看手中这支神秘而古怪的雕龙手杖,脸很快就变白了,只见杖身上隐隐闪着十个水晶古字——“承诸神之谕,集天下之权”,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星光闪烁,一下子就懵了。

  这……难道就是那些白虎骑士所说的亚美帕斯国的传国权杖?这……可是亚美帕斯号令整个王国的最权威的凭证,如果有谁想憾动苏格历的君主王权,就必须执有这传国权杖才能被所有亚美帕斯人接受,否则名不正、言不顺,只能视为叛乱贼子被所有国民诛伐。

  我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天哪,这么贵重的东西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我手里,而我却还想将它带上神殿山,估计还没见到山角,我早就被愤怒的亚美帕斯人甚至是阴险的堕落精灵给团团包围,剥皮活吞。

  那一刻,我突然有股冲动,想马上将手中的传国权杖抛弃,甚至直接就扔到这些白虎骑士们面前,反正亚美帕斯国血腥又残忍的王权斗争与我毫无相关,我并没有兴趣去搅他们这趟浑水,但是,当那个穿秘金盔甲的骑士扯着嗓子大声狼叫的时候,我又改变了注意。

  只听那个骑士扭曲着脸,挥舞着拳头狰狞地吼叫道:“快去把那个肮脏的狗东西给我找出来,要是传国权杖落到了该死的苏蒙奇老狗手里,我们全都要玩完!******,要是让我逮到那个小偷、窃贼,我非要亲手剥他的皮不可!”

  “呀,呀!传国权杖,肮脏的狗东西,长翅膀的怪豹!呀,魔鬼一样恐怖的怪豹!”站在那个穿秘金盔甲骑上肩上不停扑翅的黑目鸟突然仰起头瞪着懒洋洋趴在树枝上的海弗斯,惊恐不安地尖叫道,“呀,怪豹,呀,树上,呀,魔鬼!”

  它的尖叫声一下子惊动了所有的人,每个人都顺着它的目光朝树上看去,只见一只巨大而凶猛的飞豹正瞪着铜铃大的血怖眼睛,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残忍而凶狠地咧着,仿佛随时都要从树上扑下咬人。

  “怪……豹,长翅膀的怪豹?”喉结收缩了一下,那个穿秘金盔甲的骑士脸色微变,他猛地抽出长剑,遥指着树枝上懒洋洋吐着舌头的海弗斯,吼叫道,“放箭!给我宰了这个畜牲!”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下面的骑士已开始拉弓搭箭,仅仅几秒钟的工夫,上百道锐利的箭矢像一道流光溢彩的金属瀑雨一般疾射而来,幸亏有茂密繁盛的枝叶挡住,否则我身上至少可以插上三、四十支箭。

  我刚翻上海弗斯的背,它便兴奋地吼叫一声,展翅跃入了空中,巨翅猛力一扇便飞了起来,尽管有不少箭矢追着我们射过来,但好在我用御风术将它们全都吹偏。

  由于我手中自始至终都握着那支雕龙权杖,我使出的御风术威力也大了许多倍,甚至还形成了一股强劲的旋风,将下面的骑士刮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传国权杖!那个肮脏的狗东西偷走了我的传国权杖!”穿秘金盔甲的骑士仰起头,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渐渐远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将怒气暴发出来,他气急败坏地咆哮道,“快叫拉奇尔截住他,我要他的死尸!”

  当我飞出丛林时,一道闪亮夺目的光芒突然从下面升了起来,在我头顶上炸开,只听轰地一声便绽放出一朵极为绚丽灿烂的光之硕花,震得我差点翻下座背。

  我以为是枚高爆雷弹,正准备张开防护结界,却发现它并没有什么杀伤威力,只是眼睛被晃得疼痛,我拍了拍海弗斯的脖子,催促它赶快离开这儿,显然这是一枚魔法信号弹,它正在召唤守候附近的空中部队。

  还未等我飞出多远,从前面茂盛阴暗的丛林中一下子跃出了几十个黑点,气势汹汹地向我们扑了过来,我眼尖,发现那全是清一色的狮鹫骑士,不过与光荣团中的斯普立特军的狮鹫骑士有所不同的是,他们的座骑全都披甲戴刺,显得格外的凶狠强悍,我顿时感到脑袋一圈圈地大起来,本来不想招惹麻烦的,却没想到麻烦这么快就缠上了身,哪里都甩不掉。

  不过我还是低估了现实的严峻性,仅仅一会儿工夫,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成百名狮鹫骑士很快便对我形成了合围之势,我没想到这附近待命的狮鹫军会有如此之多,一时之间竟有些慌了手脚,要不是一支弩箭从我额头上划过,在我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我可能还象是无头的苍蝇到处乱飞。

  我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这显然是一个高手射的箭,居然能如此轻易突破我的防护罩射进来,我不由警觉起来,知道如果再这么盲目飞下去,估计就会落到无路可逃的局面。

  我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云层,虽然它并不是很厚,但却一片阴迷朦胧,一眼望穿不尽,心中便有了主意,拼命催促海弗斯往云层里飞。

  十几个狮鹫骑士突然从斜上方飞了过来,从上方向我凶恶地压来,不过他们手中的弩箭还未来得及射击,我的一枚魔法雷子已掷了过去,它的威力大得惊人,一下子就将三个狮鹫骑士炸得粉身碎骨,就连剽壮的座骑也被炸成血肉模糊的肉片向四周抛洒开去,强大的冲击波还将旁边五个猝不及防的狮鹫骑士掀下了座骑。

  随着一声声凄厉而绝望的嚎叫响彻天地,这些狮鹫骑士扭曲变形的身体在猛烈撞击地面的同时,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剩下的狮鹫骑士别说阻扰我,就是为了控制住座下受到惊吓的狮鹫都费了好大的劲,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冲破了他们的防线,不过这却还没有完。

  一道青色光芒如水波荡漾一般闪耀而过,我眼睛一花,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个头盔上插彩色孔雀毛的狮鹫骑士已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经验告诉我,只有出身高贵、身居要职的高级骑士才会这么装饰自己,不过令我紧张的是,他手中的长枪已闪电般疾刺我的咽喉,速度之快我竟来不及做任何躲闪动作。

  啪地一声,我的头盔被击飞了出去,我借势低了一下头,险险地躲过了一击,尽管如此仍惊得满身冷汗,这一次要不是海弗斯反应快,载着我向边上偏斜了一点,这一枪几乎就要洞穿我的咽喉。

  我来不及从右臂中抽剑,顺势将雕龙权杖横在胸前,准备拨开的快枪连刺,但没想到他见到我手中的权杖,脸色立刻大变,这一枪怎么也不敢再刺下去,急匆匆地收回了攻势,仿佛生怕会损坏这支权杖的皮毛,这让我感到好笑,精神不由一振,便戏谑地挥舞权杖向他击去,这一下可把他逼得手忙脚乱,连续飞退了十几米再也不敢近身和我对攻。

  “留下传国权杖,我拉奇尔便饶你不死!”与我拉开距离之后,那个头盔上插彩色孔雀毛的狮鹫骑士脸色异常铁青,大声吼叫道,“否则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怔了一下,心中微微一动,重新再仔细打量他,只见他一副气宇轩昂、威风凛凛的模样,颇有刚烈硬汉的气势,不禁起了惺惺相惜之情,不过我还是想逗他,笑道:“放过了我,你怎么向你的主子交待?”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拉奇尔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凶巴巴地瞪着我,既不靠近也不离开,与我始终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头仰得高高的,傲然道,“我拉奇尔想得到的东西,还从没失手过!”

  “那你就来抢啊,抢到了就是你的了!”我哈哈大笑,在他面前示威性地挥舞了一下雕龙权杖,有意气他一番,双腿一夹海弗斯,飞快地从他身边掠了过去,我算准他绝不敢用枪来击我,因为我已将权杖横在胸前,如果真要被他击坏了,我想不用我出手,自有人会收拾他。

  额上的青筋一下子跳了出来,拉奇尔直气得哇哇怪叫,但也没办法,只得一个劲地在后面追着,好在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回过头来挥舞雕龙权杖,背后空门大开,这给了他可趁之机,只要我一松懈,就冷不丁给我又快又刁的一箭,要不是我的体察术大有增长,总能事先用御风术将身后的气流搅得紊乱不堪,我估计至少七次背心中箭。

  当然,我也不会老让他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袭击我,有时我也会释放闪电术或是风梭反击,不过也只能干扰他一下,很难伤到他的皮毛,他的身手不仅敏捷,骑术更是精湛,每一次都让他很轻松地躲了过去,这让我惊讶不已,看来亚美帕斯的高手可真不少。

  一群狮鹫骑士突然从前面的云雾中飞了出来,凶神恶煞地向我扑来,我被身后的拉奇尔追得都无法抽出手来攻击他们,只得趁即将撞上他们之际,用千斤坠连带着海弗斯一起向下沉。

  这一招险到了极点,离我最近的一名狮鹫骑士几乎是贴着我的头皮掠过,与后面的拉奇尔撞了个满怀,我不用去看也能猜到被撞飞的是哪个倒霉的家伙,只听“啊”地一声惨叫,他的身子便翻着筋斗从座骑上抛了出去,像陨石一样从空中重重坠下。

  我趁那群狮鹫骑士与拉奇尔对冲之际,趁机释放出连串闪电,只见一道链式的条状光芒从空中划过,在狮鹫骑士们中间炸开,一下子就将四名狮鹫骑士击得肢离破碎,空气中顿时布满了皮肉烧焦的臭味,旁边几个幸存下来的狮鹫骑士无不脸色刹白,再也没有勇气追我,倒是拉奇尔仍然高举着尖锐的长枪玩命似地追了上来。

  看到这个怎么甩也甩不掉的橡皮糖,我颇感头大,要是让他这么一路追着我,我可真是哪儿也别想去了,更别说是登上神殿山了。

  就在我烦恼之际,云雾一下子稀薄了许多,我往下看去,发现下面的丛林已到了尽头,眼前出现的是迤逦连绵的巨大山脉,它就像大海掀起的层层波涛,一直涌到遥远的天边,我心中一动,很快便有了注意,更加卖力地催促海弗斯向前飞去。

  当我看到下面一处高耸的悬崖巨人般伫立在地面,便降落下去,在一处披着绿绒似的青苔上停了下来,拉奇尔见我不再逃了,也急忙跟了下来,停在我身后不远处,不过他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用阴晴不定的眼神打量我,似乎想看出我真实的想法,好半天才小心问道:“为何不跑了?”

  “我想和你比试一下,你胜了,这支权杖就归你,我胜了,你就让我走!”我翻身从海弗斯的背上下来,将雕龙权杖随手抛在脚边,笑眯眯道,“怎么样,这对大家来说都很公平,只有强者才应该拥有这支权杖!”

  阴冷地看着我,拉奇尔一声不吭,但他却也翻下座骑,将手中的长枪抛到一边,从腰间抽出了寒光闪闪的长剑,慢慢地向我走来,我这才发现他长得相当地高大剽壮,近乎有2米的个头,走起路来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我的个头本来就很高,但和他比起来,却又矮了许多。

  不过最让我惊讶的倒是他那身不时变幻色彩的神奇盔甲,走到哪里就和哪里的背景融为一体,隐去形影,如果不仔细看,还真会被欺骗过去。

  我也抽出长剑,慢慢向他走去,当我们近在咫尺时,我们两人的剑轻轻地碰到了一起,形成交锋的姿式,只听他压低着嗓子凶恶道:“我拉奇尔想得到的东西,还从没失手过!”

  他的眼神凶得让我内心禁不住颤抖了一下,不过让我感到震惊的却是他巨大的腕力,他的话刚结束,手腕便发力猛推我的剑,剑锋交接处随即燃起一串炙烈滚烫的火星,晃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当两剑即将划到末端时,拉奇尔手腕突然一沉,一记直冲拳猛击我的面目,却被我侧身躲过,我的腿脚也没闲着,狠踹他的膝盖,如果踢实了,我保证他的膝盖骨会变成一百多片碎块,不过他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更快,脚一下子抬了起来,不仅躲开我的暗腿,还趁势用膝盖猛撞我的下体,但是他这一招却没有使完,我们两人就迅速分开了,因为我们短兵相接的剑都已划到了末端,相互在对方胸甲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当我稳定好身子时,他已隐去身形,仅能凭着空气的波动察觉他的形踪,我刚一踌躇,一道锐利的光芒便从眼前闪过,几乎炙伤我的眼睛。

  我大叫一声向后飞退,拼命向对方发射魔法风棱,总算阻止住对方的连番抢攻,不过我却发现自己受伤了,一道凄红艳丽的血口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半边脸很快便被浓浓的血液覆盖,我几乎挣不开眼睛,形势对我相当不利。

  回想刚才那一幕,至今还让我心有余悸,要是我反应慢一点的话,估计这一剑就要从我眼睛中插进,贯穿后脑。

  我狠狠地剑插进脚下松软的土中,猛然用力一拨,立刻一蓬灰糊糊的砂土疾射而起,将狰狞着脸扑来的拉奇尔击得浑身飞溅出串串血珠,不过他却十分顽强,居然一声不吭,凌空飞跃而起,挥舞长剑斜着角度向我头颅斩来,我只能看到空中一阵如水的波纹急速流过,紧接着一道比太阳还炙烈耀眼的光芒落了下来,我没有去迎击,也不敢去迎击,面对如此凶猛狂暴的攻击,硬碰硬并不会让我得到任何便宜。

  我脚尖一点,人已向后飞退,那道剑光险险地从我眉头划落,耀得我都快睁不开眼睛,我顿时感到一阵寒栗,这家伙的剑实在太快了,不过我并没有一味退让,我在飞退的同时,奋力施展出了御土术,一道尘埃之墙“呼”地一声就从地上树了起来,虽然并未挡住了他的身子,但却也让他身形毕现。

  我退到三丈之外,见他正垂下头打量自己覆满尘土的身体,便停了下身来,将长剑横在胸前,做好戒备状,只听他哈哈大笑道:“好身手,我拉奇尔有你这样的劲敌,也无愧于这把五尺青钢剑!”

  说着,他将身上的盔甲解了下来,抛在地上,露出一身精赤强悍的肌肉,我这才发现,原来那隐形术并不是他施展的,而是那副盔甲本身带的魔力。

  “好小子,你叫什么来着?我会在你的墓碑上写下‘亡于拉奇尔剑下’七个字,也不辱没你的名声!”拉奇尔突然板起脸,既严肃又傲慢地看着我,那模样就仿佛我的败局勿庸置疑,直看得我又好气又好笑。

  “卡西欧斯,嗯,光明圣堂荣誉骑士卡西欧斯!”不知为何,我突然在话的结尾处重重地加上了自己的骑士名号,也许是想让自己内心得某种的共鸣吧,不过令我失望的是,我却只觉得像是在述说一个遥远而陌生的事情。

  我心中隐隐一痛,难道这也是黑精灵化的副作用吗?难道我已经对曾经炙热得发烫的骑士荣誉称号都感到麻木和冷淡?

  怀疑就像无处不在的寒风,在我渐渐冰冷的心中疯狂地吹着,我感到指尖阵阵发冷,凄怆和失望的情绪像无边的阴云压在了我的心头。

  我忍不住抬眼看去,拉奇尔的脸上也露出了迷惑和不解的神情,显然在他的大脑中并没有存在所谓光明圣堂荣誉骑士的概念,这让感到了某种的失落。

  拉奇尔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凶狠地扑了过来,连续三个斜劈,紧接着又是三个横斩,然后又是三个斜劈,每一次力道都在加重,每一次都震得我的手心发麻。

  我心中一阵慌乱,这个2米高的大汉不仅力量大得出奇,而且动作十分地敏捷,我每次都想摆脱被动的拆挡姿势,但每次都无法如愿以偿,我在他那一连串的凶狠强击之下步步被推向悬崖边,一阵又一阵凉嗖嗖的阴风鬼哭狼嚎似地从深谷下面涌掠而起,直袭我的背心,我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战栗和恐惧,也不知是因为寒冷的缘故,还是由于紧张。

  当拉奇尔重重一击砍到我的剑上,我的虎口终于被震裂了,一道殷红的鲜血从手心中淌了出来,染红了整个剑柄,我痛地差点就要将长剑脱手飞出,更让我感到惊骇的是,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站到了悬崖的最边上,脚跟不经意碰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块。

  一连串咕咚撞响,石块便坠下了深深的山崖,不见踪影,只有大团大团的寒气还在疯狂往上渗,冷得让人背心发抖,我仅仅撇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气,此时的情势简直是糟糕透顶了,我已别无选择,只能背水一战,险中求胜。

  见我再次爆发出高昂的战斗激情,拉奇尔又惊奇又兴奋,他挥举着长剑,低声吼叫道:“死在拉奇尔的剑下,是你一生最大的荣幸!”

  他奋力斩向我的胸口,这一剑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只要碰上我挡来的剑,他相信以自己狂暴的力量绝对能将我一举震下山崖,他相信一秒钟之后便能听到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萦绕整个山谷。

  “啊——”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一下子划开了天地的宁静,震得空气一阵颤抖,一道人影如陨石一般重重地向下面黑森林的山崖坠去,这一次,他听到那绝厉的哀嚎不是别人的,而是他自己的。

  令他始料不及的是,我居然会在他撞击我的那一刻,用风翼术跃到半空中,躲开了他这狂暴一击,而他因为收势不住往前冲的力量,整个人一古脑就往崖下坠去,我听到他在坠入谷底前歇斯底里地发出最后的咆哮:“卡西欧斯,我弟弟拉奇特会为我报仇的!”

  逆着风,慢慢地移动身子飞回崖顶,我实在不愿再接近那个刚刚葬送一条生命的悬崖,尽管遭到他那般疯狂诅咒,心里也无法树起对他的恨意,相反倒是浓浓的歉意一波波地在心房中涌动,毕竟,是我杀了一个骑士,一个优秀而高贵的骑士,而我们,如果不是因为这把所谓的传国权杖,甚至可能在某时某地成为忘年之交。

  我将地上的雕龙权杖拾了起来,思考着它对我将来可能发生的人生命运会带来哪些不同凡响的契机,但我很快就只能发出苦涩的笑容,除了那能增强几倍魔力的神奇功能,它给我的影响并不比一根烧火棍强多少,而它对于亚美帕斯人来说,却是可以决定一个皇族、一个王国的命运,决定千万人生死的权力之杖。

  我将骑士剑收入左臂中,坐上海弗斯的座背,想离开这个寒风凛冽的地方,但一队黑色的影子突然从不远处迷雾缭绕的石林中涌了出来,我看到队伍前方一个披着厚厚斗蓬、完全遮住面目的骑士,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仅仅犹豫了片刻,那队黑色骑兵已冲到了眼前,我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清一色全都是黑精灵,看到他们那布满通红血丝的眼睛,我顿时感到格外的厌恶和憎恨。

  “嘿,老朋友,还记得我吗?亚美帕斯国第十七代圣王苏格历!”领头的骑士将厚厚的兜帕往后一翻,一下子便露出一张英俊而洁白的脸,不过与以前不同的是,他的脸上多了几分狡黠和冷酷,这让我感到相当的不适应。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苏格历已挥了一下手,他身后的黑精灵骑士便将我团团围住,手中举着十字弩,神情紧张地盯着我,我的毛孔一下子就竖了起来,这可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这就是亚美帕斯国最伟大王对待老朋友的礼遇吗?”我瞄了这些阴险狠毒的黑精灵骑士一眼,感到既惊讶又愤怒,黑精灵对人类并无任何好感,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屈身做苏格历的随从护卫呢?不过对苏格历,我可不想给他好脸色看,在我看来勾结黑精灵可是人类最大的耻辱。

  “收了他的权杖!”苏格历脸色一沉,手指微动,一个高大健壮的黑精灵军官便凶狠地扑了过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雕龙权杖,还不忘挥拳重击了一下我的侧脸,以示恐吓,我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如果有机会挥舞我的长剑,第一个劈的就是这个该死的浑蛋。

  苏格历接过雕龙权杖,在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微咧着嘴笑了起来,他搓着手兴奋道:“嘿,有了这支传国权杖,看谁还敢反对我?苏斯克尼,你的死期不远了,我要召集全国的军队诛灭你以及你的部下!”

  “苏斯克尼?”我皱了一下眉头,故意露出好奇和困惑的表情,心中却在思索着逃生的办法。

  “对,苏斯克尼,我国第一首相,我的皇叔!不过这一切都已是过去了,既然他敢勾结堕落精灵背叛我这个至高无上的国王,我就要他死!不,我还要他所有的子女都要死,我要灭他的全族,然后一一弃尸于市!哈哈,看谁还敢做忏逆之臣!”苏格历恶狠狠地挥舞着拳头咆哮,随即又咧开白森森的牙齿哈哈大笑。

  他又亲了一下手中的传国权杖,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权力的迷恋和贪婪,我在一旁看了越发感到一阵心寒,莫非在权力面前,人心都会被扭曲成这个恐怖样子?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开始同情起他来,因为我发觉他并不是权力的主人,而是权力的奴隶。

  “真是要感谢你专门为我献来了这个传国权杖,有了它,便可以平定一切制造不安定的流言和骚乱,更可以稳定人心!卡西欧斯,我真是太喜欢你了,你说你需要什么奖励?我都可以满足你!”苏格历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但眼睛却冷得让人发抖,我甚至瞧见了其中的杀机,经历过血与火的沥炼,让他变得地更加凶狠残暴。

  “这些黑精灵都是柯里斯族的吗?”目光扫过了这些黑皮肤黑眼睛的邪恶精灵,我心中突然一动,忍不住叫了起来。

  仿佛被捅到了痛处,苏格历的肩膀微微一颤,好半天才阴戾地点点头,沉声道:“是的,怎么,还有疑问吗?”

  “那我可明白了!”我发出浅浅的暖昧笑容,情形再简单不过了,苏格历被亡灵解救出来之后,只能投靠亡灵,也只能借助亡灵的力量夺回王权,所以才会有这些黑精灵护送他前往亚美帕斯国领地的一幕出现,而现在传国权杖到手无疑于让他陡增信心和力量,我现在只奇怪,他要怎么才能让亚美帕斯人不去敌视甚至攻击这些残暴邪恶的黑精灵,毕竟人类与黑精灵彼此之间的仇视可是与生俱来,能追朔到千年之前。

  “我不会阻止你恢复王权,我与亚美帕斯并无多大的利害冲突!”豆大的冷汗从额上淌了下来,我冷静地回答,我知道此时说的每个字都能决定自己的生与死,我还不想这么快就让自己陷入危机的境地。

  “我知道!”苏格历淡淡撇了撇嘴唇,面容从容而高傲,他用食指莫测高深地敲击着腰间紧系的剑鞘,笑眯眯道,“你是一个很能干的人,我会认真地考虑你说的每一个字!”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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