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嫩欲滴的红玫瑰,清脆悦耳的爵士音乐,令人无限羡慕的烛光晚餐,融合着西式餐厅寂静浪漫的环境,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让人回味不已。若是有人适当地在这个时候向心怡的女生求婚,那就更加的浪漫不过了。
其实这当真是一场求婚约会。且看那装饰好的气球花灯,还有扑鼻而来的玫瑰花香,以及用箭头指向的所在,都充满着神秘。
只是,人们估计错了。这确实是有人求婚没错,可是那不时传来的喝斥声和啜泣声,破坏了这美感。站在门外的行人微微蹙起眉头,不明白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夏以悠穿着一件粉蓝色削肩的及膝长裙,肩膀上用两朵漂亮闪亮的绒花点缀,腰间系着一条晶亮价值不菲的腰带,更衬托出她盈盈一握的纤腰。脚下是一双同色系的高跟凉鞋,显得她个子窈窕高挑。
她的五官秀气脱俗,略施粉黛的脸颊宛如三月盛开的桃花,令人迷醉不已。只是此刻她柳眉紧蹙,嫣红的嘴唇紧紧抿起,如蝴蝶翼的睫毛敛下,遮住了眼中的思绪。
不远处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正式的西装三件式,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死气沉沉。他拽紧拳头,神色铁青,一脸不服。他紧紧盯着眼前桌上那束玫瑰花里头闪亮的戒指。
那是他精心挑选的,为的就是今天。
“夏以悠是吧?你刚才可都听清楚了?我们家仲伦值得更好的对象。”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似乎不肯定,又再询问了一遍。
“您所谓的更好的对象是指她吗?”夏以悠语气平静地问。似乎她刚才的话对她没有产生丝毫的影响。
“那是自然。家珍的各个方面都优秀过你,她有家境富裕,是我们单位科长的女儿。而你呢,父亲就只是个没有任何作为的公务员,母亲是个小学老师,怎么看怎么跟我儿子不相称。再说,家珍出国留学,拥有一流的大学毕业证书,人品相貌你样样都比不上。”
赵仲伦忙上前来劝说,“妈,你不要在以悠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总之我已经认定了非她不娶。我们家需要那么好的家世背景做什么?我要娶的是老婆,而不是那些劳什子的证书背景。”
赵母也就是农金容,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你懂什么?有个好人家的老婆,至少可以让你少奋斗二十年。夏以悠她有什么好?你看看她,要身材没身材,要容貌没有容貌,还跟我顶嘴,脾气那么差,娶进门来不是要气死我吗?”
夏以悠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下,她讽刺地笑了笑,“说得真好。”
“那是当然,也不回去照照镜子,你身上有哪一点比得上家珍?”农金容嫌恶地皱眉,“仲伦,总之我不会让她进我们赵家的门。”
夏以悠抬头朝陶家珍看去,瘦削的身材,精致的妆容掩盖住平凡的五官,她同样看着自己,那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挑衅。
真是讽刺!
今天本来是赵仲伦要跟她求婚的日子,戒指都已经找到了,就差戴在她手上。而赵母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直接杀过来阻止,还说了一堆羞辱人的话。
“妈,你先回去,这是我跟以悠的事,你干嘛要把家珍带来?你这样,让我很难做耶。”
“那就跟她分手,跟家珍结婚,这有什么难的?”
“妈,我跟以悠在一起之后,你也没有意见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反而反对了呢?”
农金容冷冷一笑,“那是因为家珍怀孕了。她怀了你的孩子,我们赵家的骨肉。”
她的话掷地有声,就像平静的湖水突然投入了一块大石头,荡起层层涟漪。
赵仲伦白了脸,看着陶家真的眼神仿佛见到鬼一样可怕惊惧。
“她怀孕了”,这几个字深深地打击到了夏以悠,宛如一根尖锐的刺刺向心脏,一寸一寸地疼着,痛着。
她几乎要站不稳,要不是背后有桌子支撑着她,可能就要跌倒。看着那闪闪发亮的戒指,突然觉得是多么的讽刺!
“怎,怎么可能?妈,你胡说!这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和家珍……”他的话戛然而止,想起他生日那天喝醉了酒,之后好像是有跟家珍在一起,他的脸色越来越透明,最后苍白如纸。
“你也想起来了是吗?就是你生日那天,你和家珍在一起了。”农金容锐利的眼神看穿夏以悠,“夏小姐,我不想说很难听的话,但是你也听到了。家珍有了仲伦的骨肉,我不可能放任不管。你是个好女孩儿,应该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女孩儿?刚才还说她一无是处,现在竟然变成了好女孩儿?
陶家珍红了眼眶,她捂着脸低声啜泣,“夏小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没有爸爸,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就成全我们吧。”
还要她成全?成全了他们,那谁来成全她?谁能来告诉她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赵仲伦怔忪在原地,呆愣的表情充分说明了他对目前的情况不知所措。他是个孝顺的儿子,从小就很听母亲的话。如今家珍怀孕,母亲肯定不会让他再跟以悠在一起了。可是他很喜欢以悠,如果不是情况突然,他肯定会娶以悠。可是以悠性子倔强,进了门之后肯定会跟母亲闹僵,到时候也很难收拾。
最重要的是,家珍连孩子都有了。可他真的要放弃以悠吗?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犹豫了好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抱着头跌坐在一旁,不敢面对以悠凌厉的眼神。
她冷眼看着一脸挣扎的赵仲伦,缓缓地说,“仲伦,她跟我之间,你选谁?”
真可笑,她竟然也会有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为了挽回,只是不甘心罢了。
以前她一直认为赵仲伦很痴情,至少对她很好。虽然个性懦弱了些,但诚实憨厚的男人也可以托付终身。可现在看来,是她瞎了狗眼,竟然会看上他这样的男人。懦弱也就罢了,竟然劈腿。这是她完全无法容忍的。
“我……”他愣愣地摇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陶家珍泪水扑簌扑簌地下,“仲伦哥,我知道为难你了。如果你舍不得夏小姐,那我可以去做手术,真的,我不要这个孩子了。”
农金容一直盼望着有个孙子抱,现在愿望达成,还是她喜欢的家珍,怎么可能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语气凌厉,“仲伦,难道你连妈的话都不听了?家珍有了你的孩子,你身为男人就要负起责任,难道你要当负心汉不成?我绝不允许!”
“妈,你不要逼我,让我想想……”赵仲伦的语气已经由开始的强硬变成软弱,完全没有一点气势。
“家珍,你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你怀了我们赵家的骨肉,如今就是我们赵家的人,仲伦他只是有点慌乱,但是想清楚了就会对你负责的。到时候我们一定会给你一场满意隆重的婚礼。”
农金容说着就转过头来看着夏以悠,“你也看到了。如果钱可以让你离开仲伦,你开个价,但是别想狮子大开口。”
夏以悠呵呵笑了,眼泪蓄满了眼眶,只是她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滴下来。她不能连那么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钱?金钱可以买到一切吗?”她幽幽地开口,“赵仲伦,你竟然背着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以为你对我死心塌地。”还可笑地乐呵呵想要答应他的求婚,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她就是那个被人嘲笑的小丑。
“以悠,我……对不起。”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春梦,不是真的。可是没想到这竟然是事实,他羞愧地无地自容。
夏以悠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尽是不屑一顾,“赵仲伦,从现在开始,你被我甩了,我们之间玩完了!反正我也不爱你。正好你也不爱我,扯平了。”
“你说什么?你不爱我?怎么可能?”赵仲伦突然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以悠,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也爱你。”
夏以悠的反应是直接赏了他一记耳光,“赵仲伦,你真让我瞧不起!”
“你干嘛打人?你竟然打我儿子!”农金容尖叫一声就要扑过去。
夏以悠敏捷地闪开,“你儿子很宝贝,我就是一根草。他劈腿负心汉,难道还不给打吗?陶小姐,我劝你还是看好点他,免得哪天他旧事重演,给你戴绿帽子都不知道。”
陶家珍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噎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赵仲伦被打得懵了,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夏以悠不屑地说,“那枚戒指,就留给陶小姐吧。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说完她动作优雅地转身,粉蓝色的裙摆在空中画出美丽的弧度,裙摆上的蝴蝶好像在展翅飞翔。
走出餐厅大门,抬头看着黢黑的天空,眼睛刺痛,眼泪终于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