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975年
初秋,渔阳桃源村。
茅草屋下面挖了半人深的地穴,这是赵石头和外婆唯一的住处。
这年周穆王在位,渔阳乡下大多是茅草屋加地穴的样式,防战乱、挡风雪都靠它。
平民百姓的服饰,大多是麻粗布裁剪而成的衣服,所用的生活、生产器具多是木制或骨制,像兽皮、金属兵器那都是贵人才能用的。
石头就生在这么个普通农户家。石头原名赵石头,身材魁梧挺拔,肌肉壮实,线条轮廓明显,英气勃勃,五官虽不是十分英俊,但浓眉星目,十分耐看,他今年二十五岁。
父亲早年死在和犬戎的战争里,那一战打得太行山下的河水都红了。没过几年,母亲也病逝了,他就一直跟着外婆生活,靠打猎活命。
桃源村在渔阳北边,只有几十户人家,小得不能再小。此地距离都城镐京约膜一千一百公里,村子背靠崆峒山(今渔阳福君山附近),当时归燕国管辖。燕国是武王伐纣后所封的诸侯国!
崆峒山的山体不大,属本地小山,翠绿的槐柏密密麻麻铺在山上,从远方望去,宛如一片绿色的钮扣,桃源村就安安稳稳藏在山脚下。全村五十多户农民,名义上归周穆王直管。
这天一清晨,石头吃完早饭就上山打猎。
晨露被太阳照得发亮,他在山里摸了一个时辰,额头上生起点点汗珠,金色的日光照在身上,暖意融融,整个上午,只见到几只松鼠、黄鼠、鸟雀。他背着硬木弓,连射几箭,全空了。
他喘着粗气站在山顶大石上向东方望去,翠屏湖远远地座落在东方,晶莹光洁的绿水湖,像块巨大的绿镜子。
“嗖——”
木箭飞出去,总算射中一头小野猪。
石头一下子精神了,立马追上去。他常年在山里跑,路熟得很,边跑边补箭。野猪拐了几道弯,躲到一块山石后面。
这点小把戏能难住他?
他纵身跳上大石,抬手又是一箭。
小野猪像个肉球似的滚了下去。
石头几步蹿过去,一把按住。野猪拼命挣扎,可他身高力大,打猎经验足,野猪根本挣不脱。
“今天够外婆和我吃一个月了。”
他扛起野猪,乐呵呵往山下走。
崆峒山是座小山,传说是当年轩辕黄帝向广成子问道的地方。广成子是黄帝的师父,据说法力通天,有逆转乾坤、翻天覆地的能力,山下还有座供奉他的小庙。
石头路过庙门口,习惯性作了个揖,接着往家跑。
“外婆,我回来了!你看我打了啥!”
阳光照在他黝黑的皮肤上,暖乎乎的。
七十岁的外婆正坐在草屋里缝秋衣,笑容温和慈祥。灶上煮着马铃野菜粥,一股淡淡的酸香飘出来。
外婆听见声音刚放下活,石头已经扛着野猪站在门口。
村民们听见动静也都围过来看热闹。
“石头可真行啊!”
野猪力气大,獠牙又凶,一个人能单独猎到野猪,在村里是很露脸的事。
第二天,这事就传遍了附近十里八村,不少长辈都想给石头说亲,外婆笑得合不拢嘴。
“石头,今天咱们去哪儿?”
村里人已经下意识把他当成领头的。
大家都拿着硬木弓、长矛,弓弦是兽筋做的,弓身是柘木的。石头这张弓,是外婆当年亲手给他做的,用了好多年都没坏,把手还缠着外婆细缠的麻绳,握着特别舒服。
他们村除了打猎、种粟、晒粮、存肉,每过三个月还要集体祭祀,求平安、求收成。
这天,石头带着阿旺、白辰、大狗、王猫五个人又上了崆峒山。
人人背着弓,穿着厚麻衣,扛着木矛。村里的矛都是自己砍树所削,前头绑着磨尖的石头或兽骨。只有石头的矛是柘木做成,当年他自己在山上砍的树,削磨了一个多月才做成。
脚上穿着外婆编的草鞋,走在路上,心里十分敞亮。
“当心,前面有‘类’!”
类,外型像狸,脖子上长着长长的毛发,是一种雌雄同体的异兽。
有人说这东西有灵性,不能乱打,打了会遭报应。但桃源村不信这个。
前几年村里抓到过一次,是里长儿子周豹带人合力捉捕,后来全村分着吃了。类肉有点酸,但不腻,烤着煮着都行,皮还能做皮衣。里长身上那件,就是类皮所做。
“类来了!”
几人一起冲上去。
“类”见人来,嗖一下就往密林里窜,快得像道影子。
“分开找!”
五人散开,往深山里搜。
石头踩着石子和松针慢慢走,草鞋磨得脚底板发疼。
“他娘的,这脚怕是要磨肿!”
他弯腰踢开脚下一块碎石,忽然愣了一下。
石头后面,藏着一个只能容单人钻进去的小山洞,大半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刚想喊同伴过来,密林里突然传来“类”的叫声。
石头把山洞的事暂时压在心里,握紧柘木矛,赶紧追了上去。
阿旺已经举着石斧冲在最前面,白辰、大狗紧跟在后。王猫回头喊:“头,快跟上!”
石头回头瞥了一眼,那个小山洞已经被树林遮住,越来越远。
“这地方啥时候多了个山洞?以前怎么从没见过?”他思忖着,摸不到头脑!
他没再多想,握紧长矛往前赶。
耳边,只剩类的叫声,和同伴们踩碎枝叶的脚步声。石头随着类跑了一段距离,气喘吁吁,忽然听到身后山洞方向传出来细微的“窸窣”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这声音十分清晰,石头回头望去,心中咯噔一下,仿佛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什么原因。
他心里一动,想起那个被藤曼遮住的小山洞,与同伴喊了句“你们先追,我去那边看看!”,转身拨开树枝就往回跑。
山洞洞口处的藤曼被风吹得动了动,他回望周围,似乎并没发现周围有风,他轻轻的撩开眼前的藤曼。
一股淡淡的草香沁入鼻子,这种香气他从没闻到过,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但又十分好闻,并不像土腥、腻麻样的毒香,这种香气虽未闻到过,但有点像广成子庙里烧的香灰,让他觉得十分舒服自然,他隐隐觉得这洞里藏着奇异的草木。
他不再多想,弯腰钻进山洞,山洞很狭窄,他侧身穿过时多次蹭到前胸后背,大概走了五六尺,洞口急转向右,他探头望去,里面黑黝黝,他的好奇感越来越强,随着仅有的一点光线轻轻迈进去,当眼睛适应了黑暗后。
他才发现,脚下铺着一层干燥的苔藓,正中间摆着一个巴掌大的陶瓷碗,十分破旧,周围有很多裂缝,瓷面也磕磕巴巴仿佛很久很久以前的打磨制造的。
上面的工艺和花纹显得十分奇异,刻着奇怪的人形,他拿起瓷碗反复端详,借着洞外渗进来的一点点光晕,仔细打量,发现碗底似乎篆刻着一些图文。
他细细的打量着,发现这是一行象形文,他没读过什么书,但隐隐听老人讲过,前代商朝时,这种文字十分流行,但今天所流行的文字是大周金文,武王伐纣后,象形文的特征逐渐淡化,流传到今天,形成了大周王朝常见的金文特征。
而碗内躺着一颗红的发亮的药丸,这颗药丸细腻精致,像是熟透的山楂果,他仔细问了一下,与刚才闻到的异香完全一样,没错,这就是洞口飘出来的草木异香。
石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但隐隐感觉这颗药丸不一般,仿佛别有玄机,他拿起药丸轻轻一捏,药丸仿佛能够感应到自己的温度,也变得热乎起来,入手时暖意浓浓,仿佛化了一点,一股汁水顺着手指流到手腕。
他没有多想,只当是山里的野果熬成的蜜丸,放到舌尖处轻轻品尝了一下,这颗丸子入口微甜,但甜中却透着淡淡的味苦,他放进嘴里轻轻拼了一下,丹丸立刻化作汁水流入咽喉,顺着咽喉又流进了肚子,暖融融的,仿佛喝了一碗热汤。
就在此时,他听到洞外的阿旺喊了一声“抓到类了,这东西真是宝贝,很多年没打到过了”
他刚要回身时,却突然觉得碗底发烫,他哎呦一声,差点脱手,他拿起碗来,细细望去,突然图文一闪,仿佛发出了一道金光,随之大脑一阵眩晕,但瞬间又猛然醒转,令他意外的是,他感觉全身似乎暖融融的。
身体的疲劳似乎消失了,入山时身体的划伤仿佛也不痛了,身体里仿佛注入了温热的清水,浸润着身体里的每一寸细胞。
他拿着破旧的瓷碗走出洞外,这时阿旺几人正扛着中箭的类往回走,类的血液滴在草叶上,顺着山路一路延伸,谱成了一条淡淡的红线。
“头儿,你拿这个破碗干嘛?”大狗皱着眉头,疑惑的问。
石头把碗往怀里一塞:“山洞里捡的,看着不错,挺好看的”
五个人就这样说说笑笑的下了山,类的腥气混着石头身上没散的异香,飘在风里。
几人年轻力壮,脚步轻盈,顺着山风很快走到了村口,里长儿子周豹早已带人等在那里,他们看到阿旺扛着类,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大猎物,很多年没人打到了,竟然被你们捡了漏!”
按照村里的规矩,像“类”这种异兽,先得用来祭拜山神,并且按户分配。
周豹命人将类抬到了晒谷场,并蹲下来摸了摸异兽身上的皮毛,感觉滑溜溜的!忽然鼻子一抽,惊奇的问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石头想起刚才捡到的碗,递到周豹面前,碗底朝上,周豹盯着碗底的象形刻文,突然惊呼一声,站起身来。
这笔画不是乱画的,好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天字,天字下方像一个人站在太阳底下。
“这碗是哪来的?”周豹惊奇的问。他听父亲里正说过,父亲年轻时随着商队去过都城镐京,见过那些贵族们用过的礼器,这碗虽然不是青铜器,但刻着天字,肯定是不是普通的碗。
“还有一粒蜜果,让我不小心吃了”,石头指着身后的崆峒山。
“蜜果?什么样的?”周豹越来越好奇。
“就这么大个小红果,像山楂一样!还很甜”石头用手比划着,形容着刚才的奇遇!外婆的脸色惊得白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石头赶忙身手去扶。
“这药丸可能和广成子有关!”众人纷纷议论着。
晒谷场上,突然安静下来,类的腥气被风吹得老远,只有外婆的叨念声在周围打转。
周豹盯着石头看,有看着陶碗上的“天”字,咽了一口唾沫,“你这小子,莫不是被···神仙给看上了?”石头的手心冒着汗,刚才在山里划破的口子,现在连个疤痕都没有了!
一晃秋去冬来,在接下来的几个月的时间,石头发现自己不仅伤口愈合很快,连冬天的寒冷都能轻松抵御,夜里也总是睡不着,只能悄悄去山洞外那神秘的瓷碗。
老祭祀说:这孩子怕是沾了“山灵”的仙气,开春时得将他送去崆峒山求个明白。
整个冬天,赵石头就这样在温和的寒光与暖意的交织下愈加强壮,无论是体能、精力、脑力都大幅度得到提升。
在外婆的陪伴下,伴着类肉的香气,将整个寒冬都烘托得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