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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倾盖如故

    帝子潇湘去不还,空余秋草洞庭间。淡扫明湖开玉镜,丹青画出是君山。

  湘妃墓前,一个灰衣少年肃立不动,望着青石墓冢陷入沉思,四周茂林修竹,环境清幽,秋风瑟瑟,阴云密布,落叶飞舞,仿佛二妃在风中哭泣一般。大概是六年前吧,娘亲有一日心情愉快,曾说日后要带自己到洞庭游历。拜祭湘妃墓,登临轩辕台,只可惜娘亲终究是将自己舍弃,当日自己神智迷失,却一路辗转折向洞庭,不知是否内心深处仍在翼望娘亲的关爱。两滴清冷滑落,转瞬风干不见,子静对着古墓深深拜了一拜,二妃钟情至此,娘亲昔日总想至此拜祭,或许就是为了倾诉心中深情,在她心中,念念不忘的只有一人而已,就是自己这个儿子,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人吧?

  离开湘妃墓,子静发觉今日的游客十分稀少,一路走来,只看见寥寥无几的行人,他本是不喜热闹繁华之人,这般清静正合他心意,但是这时候空气中已经雾气蒙蒙,转头望洞庭,湖风渐厚,浊浪滚滚,想必很快就要下雨了,子静有些犹豫是否还要去轩辕台游玩。转念一想,明日就要去听涛阁刺杀目标,显而易见,那不是容易的事情,就是得手了,恐怕自己也必须速离险地。这两年来,自己虽然在洞庭停留,只可惜神智不清,竟然没有达成游历洞庭风光的心愿,错过今日,数年之内可能再无机会,所以子静最后还是下了决心,向轩辕台走去。

  轩辕台位于君山西南的山峰上,传说是黄帝铸鼎之处,子静拾阶而上,君山秀丽清幽,却并不险峻,天空中开始飘起蒙蒙细雨,若有若无,沾衣欲湿,雨中的君山别有一番风味。可是行到半山亭之时,却见亭中两个黑衣青年负手而立,隐隐截住通向峰顶的山路。子静略一皱眉,虽然有些奇怪现在还有游人,可是自己既然能够在雨中游山,自然也不能阻拦别人如此,让他惊讶地是这两个黑衣青年的武功。其中一人内力阴寒,佩着一柄蛇形长剑,另一人却是纯阳内力,腰间则是直锋尖刀,可见这两人武功一个是诡秘阴狠,一个是光明磊落,按理说,不论是内力还是招式,这两人都是不合至极,而一个人的武功和心性有许多关联,这两人最易结仇生隙,很难和平相处的,可是如今这两人却是彼此呼应,似乎十分熟稔默契,这令子静心中颇为好奇。又瞥了一眼,将这两人相貌记在心中,子静穿过半山亭向上走去。

  这两个黑衣青年给子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相对的,这两人对这灰衣少年也是万分留意。这两人奉命在这里扼守,身负重责,自然是时刻留意周围的动静,可是直到这少年转过山道,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才察觉这少年的存在,更令他们惊心的是,那飘飞的细雨在接近少年身边之时无风自斜,这少年分明已经在雨中多时,可是身上却是滴雨不沾,这样的精深内力,在他们记忆中只见过几个人可以施展。而且这少年虽然相貌平常,身姿却是孤傲峻挺,如同雪中青松、云里孤竹一般高洁冷傲,如同实质一般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令得他们心头剧震,竟然提不起勇气拦阻这少年。直到这少年径自登上而去,两人才清醒过来,其中一人顿足道:“糟了,若是这人对主上存了恶意,恐怕只有练爷可以和他交手,快些发警哨上去。”

  听到耳边传来的呜咽的警哨声,子静略一犹豫,虽然知道自己可能引起了某些人的不安和误解,可是在他来说,任何事情都不能改变他的决定,更何况他也见猎心喜,半山亭的两人显然都是一流高手,可是他们只是通知他人阻截,想必这附近有足以和自己匹敌的对手,在明日行刺之前先热热身也是一件好事。所以他反而放缓了速度,有心让上面的人多准备一些时间。

  走了片刻,山路上有一对黑衣人缓步走下,这却是一对相貌相似的青年,神情冷傲,一人左侧佩刀,一人右侧佩剑,明明是兄弟,内力运转也是极为相似,却是兵器不同。三人擦肩而过,那对兄弟都是手按刀柄似乎有意出手,可是直到子静走过数丈,他们仍然没有出手。直到子静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两个青年僵硬的身躯才松弛下来,他们相视一眼,都是汗如雨下,方才那少年和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都只觉得瞬间爆发的杀气将他们的行动全部冻结。幸好自己只是出面试探一下来人的功力罢了,主上身边有练爷护卫,两人都是庆幸不已。一个青年低声道:“传讯上去,除非是练爷出手,咱们这些人纵然占了地利,也是必败无疑。”另一个青年轻轻点头,取出一枚铁哨,若有若无的哨声传去。

  子静走出不到数丈,前面黑影浮现,又是两人倚壁而立,这两人都是二十多岁年纪,其中一人浓眉大眼,相貌粗豪,双手筋骨虬结,显然是外家高手,另一人虽然穿着黑色武士服,可是温文儒雅,俊秀非常,手中拿着一柄折扇,轻轻摇动,隐隐可见扇面上山水朦胧,一见便知是擅长小巧武艺的内家高手。这两人却是没有出手之意,反而让出道路让子静通行,那手执折扇的黑衣人更是满面笑容,礼数周到,抱拳一揖,伸手肃客。

  子静心中越发生出兴趣,从半山亭两人的心存敌意,到途中那对兄弟的有意试探,再到现在这两人远迎相邀,这六个青年都穿着同样的黑衣武士服,可见必定是隶属于一个组织,他们的主事之人必定在峰顶相候,从先后三组人的态度微妙的变化来看,那主事之人必然气量宽宏,否则那峰顶不论是权贵官员还是江湖组织的主事人,都不会对自己这种桀骜小子这般礼遇的。

  心中渐渐有了好奇之念,胜过了寻求高手一战的战意,在踏上最后一层台阶,眼看转过面前的岩石就可以看到峰顶全貌的时候,子静心中也生出急切之念,而就在他绕过巨石的刹那,耳中传来清朗含威的语声,有一人笑道:“人已来了,无痕,我料定来人定是一位少年英杰,果不其然,十年修得同船渡,这位小兄弟,今日你我有缘雨中同游轩辕台,大概也是修了几十年之故。”

  子静心中先是微微一惊,他多年苦修,早已将武功和己身融为一体,即使他不使用内力,足音已经是极为轻微,更何况如今他刻意施为,声息绝无,又有山风细雨扰乱,若非是武功胜过自己一筹,否则绝无可能听到自己的足音。可是从说话之人的声音判断,这人虽然也可列入绝顶高手之林,可是比起自己相差甚远,怎会在自己现身前的一刻道破自己的存在呢?他也曾仔细留心,在那一刻并没有警哨之类可以传递消息的声音,而方才仔细倾听,峰顶应有五人,个个身负武功,但是其中武功最高之人比起自己也差了一线,根本不可能发觉自己的行踪并提醒说话之人,心中疑惑难解,子静抬头向轩辕台望去。

  轩辕台之下,一左一右肃立两人,左边是一个相貌英俊的黑衣青年,剑眉星目,人如临风玉树,背负朱红色短弓,神情肃穆,右边是一个消瘦青年,相貌平平,双手笼在袖中,一双鹰目奕奕有神。

  轩辕台上,则居中站着一个蓝衣青年,他大约十八九岁年纪,英俊洒脱,凤目重瞳,面如冠玉,负手而立。

  在蓝衣青年身后站着两人,一个是长发披肩的黑衣青年,背负长刀,大约二十六七岁模样,容貌英俊,只是眉宇间杀气过于浓厚,且唇薄如削,可见是心肠狠毒之人,另一个是相貌清瘦,额角宽广,双目深邃明亮的青年书生,他穿着青衣,显得有些与众不同。此刻他手中正执着一柄纸伞,替那蓝衣青年遮挡风雨。

  子静将一路上遇到的六人和眼前的五人对照,轻易便看出这蓝衣青年正是为首之人,站在台下的两个黑衣青年和下面的六人应该是护卫身份,而蓝衣青年身后两人,那黑衣青年显然就是武功和自己在伯仲之间的高手,想必是护卫首领,而那青衣书生想必是幕僚一类的角色。

  按理说,那黑衣青年才是子静想要挑战的目标,可是他的目光却不能从那蓝衣青年身上离开,若论相貌,其实那蓝衣青年并不突出,就是他身后的黑衣青年相貌也不比他稍逊,更别说那背着朱红短弓的俊美青年了,可是那蓝衣青年的气度却是最为不凡,明明他身边之人个个都是难得一见的俊杰,可是似乎所有的人的凤仪气度都如同拱月的众星一般,将蓝衣青年烘托得更加耀眼。他的气质明明是那样的平和,他的神情明明是那样的温和可亲,可是却隐隐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仪。不论是千人百人当中,只需他站在其中,便再也没有人能够将他忽略。

  在子静打量那蓝衣青年人的时候,对面的五人也都在向他注目,不论是相貌还是身量,眼前这灰衣少年其实都并不出色,可是他那种孤标绝世的气质,以及冷漠肃杀的神情,却让几人心中凛然。尤其是除了蓝衣青年人之外的四人,他们久在蓝衣青年身边,早已被蓝衣青年那种浩瀚如海的气质魅力折服,而令他们习以为常的就是,不论多么桀骜不逊之人,在蓝衣青年面前,都很容易失去自我,可是这灰衣少年却如同一柄寒光四射的利剑一般,纵然他的存在已经被蓝衣青年的风度气质淹没,却也不能掩盖他的光彩风仪,反而让他的气质如同匣剑帷灯一般,更增添了神秘和吸引力。

  沉默良久,子静终于上前一步,施礼道:“不速之客,打扰兄台雅兴,尚请见谅。”不知为何,他一见到那蓝衣青年,心中便生出好感,否则以他的冷傲,是断然不会说出这等话语的。

  蓝衣青年在台上一揖道:“小兄弟说哪里话来,如蒙不弃,请到台上一叙,共赏洞庭烟雨如何?”

  子静举步走上轩辕台,轩辕台虽然声名响亮,其实不过是一块巨石罢了,只不过站在台上,台下林木森森,山峰之下便是八百里洞庭浩淼烟波,极目远眺,抚今追昔,倒是一大乐事。子静将心中种种思绪暂且抛到脑后,望着湖上烟雨蒙蒙,湖风一阵紧似一阵,波浪如潮,多年夙愿已了,他心中涌起淡淡的悲伤。或许那蓝衣青年察觉到他心中波涛汹涌,并未出言惊动,任由他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

  良久,子静想起身边还有人在,回过头正想说些什么,目光一转,发觉阻住路口的岩石旁边,有淡淡的人影映照在地面上,虽然日光被彤云挡住,但是仍然可以看清石后之人的身形,折扇摇摇,应是方才遇见的护卫之一。心中一亮,知道这蓝衣青年定是通过身影发觉自己来到,只不过尚且不知那青年是如何猜测出自己的年龄的。他的目光在岩石下面一停顿,那蓝衣青年已经察觉,微微一笑,露出嘉许之意,然后温和地道:“君山名胜虽多,但是最值得观赏的便是湘妃墓和轩辕台,小兄弟以为如何?”

  子静心中生出知己之感,道:“我刚才湘妃墓前过来,虽然天色将雨,可是想到可能再无机会游历轩辕台,所以仍然来此一观,却不料还有兄台也在冒雨游玩。”

  蓝衣青年眼中闪过了然之色,道:“原来如此,小兄弟想必有紧要的事情去做,难以等到明日,我也是如此,明日之后便要离开岳阳,只怕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够重临此地,所以就是拼着顶风冒雨,也要看看这黄帝铸鼎的所在。”

  子静点头道:“明日我也要离开岳阳了,我倒不想这么快就离开,只是情非得已,否则定然留在八百里洞庭寻幽探胜,只怕就是一年半载,我也舍不得离开此地,只恨我从前白白荒废了许多时光。”

  蓝衣青年心中一动,笑道:“小兄弟得罪了什么人,我在此地尚有几分力量,或能为你摆平麻烦,如此一来,纵然我不能长留此地,有小兄弟代我饱览湖山之胜,我也当心满意足。”

  子静淡淡道:“也没有什么,本来这岳阳也无人敢主动寻我挑衅,只是我答应了一些人,明日要取一人性命,那人想必是身份非常,我纵然不惧报复,也不能留在此地等着仇人上门。”

  此言一出,子静能够感觉到身边数人的呼吸都有些变化,那长发负刀的黑衣青年抢先开口问道:“这么说来,阁下竟是杀手身份,否则怎会替人杀人。”

  蓝衣青年却神色不动,笑道:“无痕也未免太武断了,我见这位小兄弟虽然杀气凌人,可是气度不凡,绝不会贪图重金而杀人,或许是别有苦衷,再说就是杀手,也未必都是恶人,无痕,你说是不是?”

  那黑衣青年面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不再言语,蓝衣青年笑道:“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想不到我今日有幸遇到这样的人物,小兄弟,却不知你要杀之人犯了何种罪恶?”

  子静淡淡道:“兄台料错了,我虽然不是贪图黄金珠玉,却也不是为友报仇,甚至我要杀的人是谁尚且不知,不过是受了要挟,用无辜之人的性命换取我姐姐的性命罢了。”

  那黑衣青年眼中寒光一闪,似乎有意盘诘,却被那蓝衣青年阻止,蓝衣青年从容道:“原来如此,竟然有人敢要挟小兄弟,我见你心性桀骜,岂能甘心忍受,若是有所碍难,我可以遣人相助你搭救令姐,到时候你便可以畅意而为,岂不是胜过被人胁迫做下不可挽回的举动。”

  子静心中一暖,他可以听出那蓝衣青年话语中的诚意拳拳,萍水相逢,拔刀相助,此人果然是豪杰人物,他不由笑道:“兄台不必费心,那胁迫我的人已被我全部杀死,两位姐姐也已经脱险,只是我既然已经答应出手,就不会反悔,再说那些买凶之人既然肯付出如此代价,想必我欲杀之人定是非同寻常,能够杀死这样的人物倒是一大快事。”

  蓝衣青年微微蹙眉,从这一番话,他可以发觉这灰衣少年心中并没有善恶之分,这样一来,这少年若是被胁迫杀人,只恐从此万劫不复,他一见这少年便生出亲切之感,实在不忍他误入歧途,犹豫了一下,也顾不得交浅言深,道:“小兄弟,你还不知道欲杀何人,就决定出手,这世上有些人杀之容易,可是却会带来无穷的麻烦,一失足成千古恨,小兄弟理应考虑清楚,再说既然令姐已经脱险,当日承诺出手刺杀也是权宜之计,何必守此小义而失大义呢?”

  子静知他误解,以为自己假意应诺出手,然后趁机发难救出被劫的朋友,便将当日情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蓝衣青年眉头紧锁,仔细追问其中细节,子静能够感觉到蓝衣青年的诚心和善意,除了没有提及自己和双绝的身份之外,便没有任何隐瞒。

  蓝衣青年面上虽然冷静,心中却是波涛汹涌,这灰衣少年虽然年轻识浅,可是手段却是偏激狠辣,虽然他只是含糊说那些人用言辞逼迫,却没有说明实际的情形,可是他心知其中必然有些蹊跷,否则这少年的两位义姐必然是玉石俱焚的下场,而从这少年的语气判断,他是有所准备的,就是拼上密友的性命,也绝不会接受威胁。这样的举动倒是和这少年流露在外的气宇风标十分符合,可是令他惊讶的是,在控制大局之后,这少年的手段却变得幼稚可笑,居然被一个将死之人胁迫成功。可能是这少年的确不擅应对这样的场面,要不然就是这少年心中杀气极盛,下意识地接受条件,获取杀人的理由。不论是那种情况,这少年都是一个十分危险而又难以控制的人物,若是往常,他必然要设法摧毁这种不受控制的危险,可是奇异的,少年的磊落坦然却让他心中生不出杀意,只是为这少年的不成熟而忧心忡忡。

  想了片刻,唯一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他谨慎的问道:“小兄弟既然不知道要杀的人是谁,如何可以保证不会杀错了,不如告诉我那人所在,我替你查清楚一些,若是那人果然该杀,也就罢了,若是那人是无辜之人,还请小兄弟高抬贵手才好。”

  子静摇头道:“那可不行,我既然答应了明日全力出手,不论那人是谁都无所谓,反正这世上除了一人之外,无不可杀。”

  蓝衣青年又是眉头一皱,继而好奇地道:“小兄弟也有不能下手之人,却不知是谁。”

  子静面上神色一黯,道:“那人是娘亲爱子,当日我武功初成,娘亲便下了禁令,我终生绝不许伤害那人性命,除此之外,就是我弑母逆伦也无所谓。”

  蓝衣青年心中生出古怪的感觉,这叫什么话,娘亲的爱子,难道不是这少年自己或者他的兄弟么,而且这少年的母亲居然鼓励他弑母,这少年脾气如此古怪,多半是他娘亲的缘故。不过他不好当面诋毁别人的娘亲,只能苦笑道:“既是如此,只希望你的目标不是善良之辈吧。”

  子静却是无所谓的神情,要杀之人无论是谁,对他都没有影响,这世上他本就没有什么过多的牵挂。

  那一直仔细倾听的黑衣青年却是眼中闪过杀机,他对这灰衣少年十分不满,凭着他的直觉,这少年绝对是个威胁,所以他在这时突然挑衅道:“阁下眼中,似乎他人皆鱼肉,阁下乃刀俎,好像明日必定成功一般,在我想来,阁下反而会送命也说不定。”

  此言一出,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但是除了那蓝衣青年眉头紧锁之外,余下之人居然人人面上都露出兴奋之色,就连被挑衅的子静也是神采飞扬,他本有心寻个对手,不料和这蓝衣青年一见如故,本来想就这样算了,不料这武功最高的黑衣青年主动挑衅,这可是如他所愿,担心蓝衣青年喝止,子静立刻冷冷道:“只怕先送命的却是你。”然后真气勃发,一道气劲拂向练无痕。

  本已全力提防的练无痕目中寒光一闪,那道气劲竟是袭向自己的要害,若是躲避退让,必然会陷入连绵不绝的攻击之中,所以几乎是全无选择余地,他的真气瞬间爆发,开始了猛烈无情的反击,轩辕台数丈空间之内,突然狂风大作,劲气飞扬,无数劲气彼此交缠撞击,无数的漩涡气场,形成无形的杀局陷阱,可是两人却仍然只是遥遥相望,在这短短瞬间,两人已经利用气势比拼多次,不分上下,其中凶险不可言传。

  这时,青衣书生已经拉着仍想阻止这场决斗的蓝衣青年退到台下,就在蓝衣青年刚刚踏上地面的瞬间,轩辕台上的两人同时放开了一切限制,如同狂涛怒浪一般的杀气将轩辕台整个笼罩其中,练无痕的身影仿佛就由魔神,凛然的刀气从他身上涌出,他整个人都好像变成了一柄锋芒四射的宝刀,而子静却是负手望天,神情冷峻冰寒,如同凌云青松一般孤傲不群,此刻,他反而收回了全部真气杀意,可是激荡的劲风却连他的衣角也不曾掀起分毫。

  蓝衣青年心中一寒,他也是武功一流的高手,虽然不甚分明这两人孰强孰弱,可是还是能够看出,这两人一旦交手,必定是不见血无归的结局,练无痕的刀法狠辣无情,以攻代守,而这少年的武功气势凌人,必然也是出手无情,若是这两人开始交战,只怕只有死亡才能结束这场厮杀了,绝对不能让他们交手,心中下了决定,他厉声道:“你们两人都给我住手。”他的语气十分沉重,令人生出若不遵命而行,必定会后悔莫及的感觉。

  练无痕心中略一犹豫,毕竟这蓝衣青年是他的主上,若是自己不顾他的命令行事,可是万万不妥,气势不由一弱,他心中一惊,正担心那灰衣少年趁机反击,虽然方才这少年收敛气劲,可是在练无痕眼中,这少年已是蓄势待发,比初时更加危险,这种情况下纵然自己有心退让,只怕那少年也不肯罢手,更何况气机交感微妙非常,自己气势减弱,恐怕他也不能不出手了。岂料出乎练无痕的意料之外,灰衣少年的杀气劲气居然转瞬间消逝的无影无踪,倒是练无痕几乎有些收不住手。

  然后练无痕便看到那灰衣少年神色有些赧然地低头不语,看来主上的训斥对这少年居然也有用处。

  蓝衣青年再次登台,怒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一句话就要大打出手,可有将我放在眼里,无痕,还不向小兄弟道歉。”虽然他也知是子静先出手,可是毕竟是练无痕先出言挑衅,再说灰衣少年毕竟不是他的属下,所以先出言责备练无痕。练无痕闻言只得躬身一揖,表示歉意,虽然有些勉强,可是想到自己刚才险些引发的大战,极有可能危及主上的安危,他便愧疚难言,这一揖倒是真心诚意。子静闪身避开,低头道:“我也想和他交手,不关他的事。”虽然语气还是那样冷森,可是怎么听都有一种歉意的存在,不知怎么,这蓝衣青年的怒气让他觉得有些不安和温暖,所以才会如此好说话。

  蓝衣青年见状不由失笑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两个啊,小兄弟,方才我所说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是否仍然坚持要去刺杀那人呢?你要杀之人究竟如何去寻?”

  这时,子静心中已经生出不愿让这蓝衣青年恼怒的想法,但是他也不肯改变心意,只是默默不语,蓝衣青年见状只得叹了口气道:“罢了,我也不能阻你,小兄弟,你我相处已有大半个时辰,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今后我如何寻你,明日你若得手,可有一定的去处,若是没有,可愿随我同行。”

  子静轻轻摇头,这蓝衣青年心意他虽然感激,可是只见这青年气度,便知道身份非凡,谁知道自己会不会连累了他,更何况他对世事本已心灰意冷,这次完成承诺之后,就要随着双绝流浪江湖,从此不想理会红尘俗事,更不愿多了些牵挂。他淡淡道:“我与大哥缘分已尽,今日一别,或者再无相见之期,大哥珍重。”他心中生出孺慕之情,忍不住将生疏的“兄台”改成了“大哥”。蓝衣青年心中一颤,道:“兄弟何出此言,你我有缘结识,又是颇为投缘,正应该多多盘桓才是。”

  子静眼中闪过一丝留恋,转眼便被寂寞掩盖,他微微一笑,突然纵身一跃,轩辕台一侧就是峭壁林立,他这一纵身正是向崖下投去,蓝衣青年一声惊呼,已经看到灰影斜飞五丈有余,然后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向湖心坠去,他高声道:“兄弟小心。”岂知那灰影一声轻啸,已经贴着水面平掠而去,如同游鱼疾鸟一般轻灵快捷,转瞬消失在视线当中。

  蓝衣青年瞠目结舌,半晌才道:“无痕,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我看错了么?”

  练无痕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道:“主上,这是凌空虚度的绝顶轻功啊,此人武功当真惊世骇俗,难为他小小年纪,是如何练出来的,属下真是担心他的目标就是主上,毕竟岳阳一地,值得此人出手刺杀的人物并不多。

  蓝衣青年略一皱眉,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希望不会这么巧吧,无痕,你从前也是极富盛名的杀手,应该看得出来,这人可不是作杀手的性子,想必就是杀人,也会是直接了当的当众刺杀,绝不会暗中偷袭伏击的,他的目标就算是我,也不用担心,或许我还可以说服他放弃刺杀举动呢?”

  这时,那青衣书生眼中闪过忧色,这灰衣少年的举动往往出乎意料,令他怀疑说服他放弃刺杀的可能性,此事不可不防,便插话道:“主上,我见此人性格执拗,如果他的目标果然是主上,那么就算他对主上颇有好感,也不会随便改变主意,要不然也不至于连个姓名都不留,依属下之见,主上不如多安排些高手护卫,听此人口气,只要明日失手,他便不会再行刺杀。为了以防万一,还请主上允准。”

  蓝衣青年深思片刻,道:“你说得有理,这样吧,明日除了你们之外,也让孟叔准备出手,不过希望他的目标不会是我,你们若有损伤,我心难安,若是你们伤了他,我又担心从此难免多了一个大敌,若是要斩草除根,我心中又有些不忍。”

  青衣书生道:“主上勿忧,我见他对主上颇为敬服,若是可以将他困住,只要主上温词抚慰,或者身边可以增加一位绝顶高手呢,且此人若是被别人所用,对我们颇为不利,就是他的目标不是主上,明日之后主上也该尽力将他寻到,拘束在身边才是。”

  蓝衣青年目中寒芒一闪,轻轻点头,道:“你说得也不错,不过我见他的性子极为桀骜,只怕世上无人可以拘束他,此事再议吧,青云,双绝有消息没有,她们是清绝先生的弟子,如今又受了重伤,我们理应照顾才是。”

  青衣书生摇头道:“尚无音讯传来,哎呀,主上,属下曾经看过‘月影’的情报,里面附有救走双绝的灰衣少年图形,如今想来,和今日这人相貌有些相近,只是气度差异太大,不过据说那图形是那少年子静原本的形象,气质不同也是可能的,主上,今日此人是否会是那个子静呢?”

  蓝衣青年一怔,道:“这也极有可能,他说有两位义姐,很有可能就是双绝,哎呀,真是失之交臂,如今我倒希望明日他来行刺我了,若能留下此人,我们当真如猛虎生翼一般。”

  练无痕道:“主上宽心,明日定见分晓,不论此人何等身份,只要他真来行刺主上,我等定能将他困住。”

  蓝衣青年微微点头,不再多言,看看越发灰暗的天色,雨有些大了,几个属下衣衫都已经有些潮湿了,便道:“好了,今日也算是尽兴了,我们回去吧,明日还要和那老狐狸见面呢。”说罢转身向台下走去,黑衣青年和青衣书生交换了一个眼色,连忙跟了上去。雨中的轩辕台又恢复了宁静祥和。

  

第七章 倾盖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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