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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斛珠之虢国春色

    

  杨国忠和他的三个妹妹的出现令杨玉环初进宫以后平淡安详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印象中在他们的幼年时期,和她的感情似乎并不如何的融洽。叔叔的母亲是很得宠爱的庶母,反而她父亲是被忽略的长子。曾祖父在时对她父亲青眼有加,后面的日子也就不见得安乐了。她父亲随母(她那个性坚强到固执的祖母!)离开家之后过了很多年辛苦的生活,以至于后来虽则她祖父很喜爱这个长房的嫡长的女孩儿,在姊妹行中她还是很受排斥的。最终的结果是十多年的不相往来,想不到的是现在居然可以见到久违的家人了。

  她并不欢迎他们。然而皇帝很高兴。见惯了姚崇宋憬这一班“名臣”们,就连甜言蜜语的李林甫,也总是端出一派辛苦养成的大臣风范。眼前这位来自巴蜀的小民,偏偏就有种俗不可耐的亲切。那一份浅薄的精明和谄媚,是皇帝在街市上见过却从来无缘去接近的。何况他还是玉环的哥哥!居然,他会叫了他一声“妹夫”。

  堂从兄弟又怎样了?在这个时代堂兄弟的亲密度常常是不下于亲兄弟的,而且皇帝一向是那么怀恋从前做一个普通皇孙的时候,那个亲和温暖的家。他的兄弟们始终很亲密,他很喜欢;可是为什么,他夸几句“花奴儿”的时候,他的大哥会跪下来请罪?甚至更可怕的是,他自己心中竟然是真的需要这一个“请罪”?

  现在玉环的亲人来了。他们庸俗浅薄,不知礼仪。他们当自己是一个“妹夫”!很亲切的一个称呼啊。而且那三位美丽的“姐姐”之中,正有着一双明媚的眼睛。

  “玉环,”他牵着她的手,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妻子啊!她竟然不懂得手足之情的可贵?他要好好劝劝她。真是幼稚啊,小孩子时期的一点别扭,居然会到现在还放不开?他要教她,懂一点人世间的真情吧。

  虢国夫人的马匹驰骋在兴庆宫的龙池边上。皇帝很高兴的陪着她。天气很热,成心要痛痛快快骑一天马的她,竟然索性摒弃了所有的妆饰。看着她,皇帝不觉想起了花萼楼里的那个人。眼前这一个,可也有那个人一半的风姿?皇帝的眼睛微微的皱起,忽然沉默了。

  虢国夫人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细小的变化。她扬起马鞭,弯弯的一双杏眼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瞪了皇帝一眼。

  “皇帝!”她一向是这么任性的称呼,和自己的妹妹比起来,倒像是别出心裁的放肆。

  “您,就是这么陪我骑马?看看你脚都离开鞍子了!唉,就算懒得陪人家试马,也该要自己小心些儿吧?就这么着,不知道的只怕还说是我失仪,惹了皇上!”

  虢国夫人有种天生的妩媚,就算是现在不施粉黛的骑马装,穿在身上似乎也有十分说不出的韵味。有时候好像娇嗔,又好像关心,不咸不淡的来上几句,却是玉环怎么也不会说出口来的。明知道当不得真,皇帝还是很喜欢闲来听听,万几宸翰之余,这样的如寻常人家“小姨”的调侃,也许正是他所需要的东西。

  “小姨铅华洗净,反有别样风致!我倒喜欢这样的装束呢!”

  皇帝记得,也不知道多久以前,曾经最喜欢的妆饰,也正是这样子的吧?只是,很奇怪,就算是同样的装束,却还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也许,永远不会有两个一样的梦吧,他想。

  

一斛珠之虢国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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