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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骨寒——此夜峨嵋

    我终于承认自己是逃不开了。那样的伤痕,伤口早已愈合,然而那伤,蚀心蚀骨的在心里头侵蚀,终于冻成一片,拿心血也化不开的冰。

  “一见杨过误终身”?所以大哥哥当年再不肯给我看他的真面目?可是啊,那惊鸿一瞥,是我愿意拿三生祝祷,在佛前换取。

  江湖传言,若非风陵渡一个雪夜,昆仑三圣或者武当真人原该是我一生的牵挂。其实,我少年时自命豪侠,不论何等样人,都当成风尘中的友伴。大哥哥,是一个意外。

  何足道潇洒不羁,是高山流水的知己,张君宝亲切宽宏,深挚如同胞手足。我原该在江湖上恣游,有这许多的知交,原是我儿时的所愿。可是因了他,我心底总有一片隔膜,隔开这尘世。也许,那年午夜听经,早注定我身属佛门。百花谷一夜同行,是为了一灯大师;绝情谷深崖一面,是金轮法王携去。到最后终于一聚,却是救我出法王之缚。或者,有了他,我便与佛门结了深缘。

  还记得华山上的那十日光阴,他始终温柔款款的声调,怎教我一生,拿什么去忘?我杂学旁搜,武学一道,迄未入门。那一日大哥哥教我使剑,竟是我平生第一次,却只是沉醉迷离,不知所云。

  大哥哥从此终生避而不见,是为了我在华山上的痴绝吗?见又如何?不见,又如何?我游荡江湖,真是为了寻他?

  我从前以为,我为他伤心,他的所长,他的所授,自然我一生绝不提剑。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终于知道,清谈道藏,诗赋音律,总是不如三尺青锋,扣动我的心弦。

  我学剑。我新开剑派,自然在武林之中,一放异彩。只是谁也不知,我是因何学剑,因何终于舍不下剑。所谓剑道,或者,和他人所想的不同罢?很多年以后我遇到了我的弟子,清澈纯粹,一如十六岁以前的我。可惜,我已不是我。看见她,一生一世的清澈,我竟不知,该为她庆幸还是惋惜。

  “襄儿……”剪刀触到发丝的一刻,恍惚回响的是母亲的声音。

  一家子姊妹,大姐独得娇宠。大姐也不真正快乐罢?多少有几分浮躁的人儿。然而那一份不须思想便已安排妥当的人生,偏不是我有。从来不肯去琢磨那几许多多少少的不平,怕那不是襟怀宽阔的我所有;可是现在是我留在这尘世的最后一刻,且容我逐一忆起,那点点滴滴的过往吧。

  或许化工不肯造作出一片平均的散沙来搪塞天地罢,他永远是错落有致的不可捉摸的笔法。姐姐如花的年华里面洒落了无边美景,破虏性情宽和,照料爹妈却比我们两个女孩儿强过许多。三个孩子里面,最古怪的,就是我了。合该我书剑飘零,合该我一生放他不下。外公说,我像外婆。唉,所以我没有妈妈姐姐的明艳,也终于失落了破虏所有的那一份纯正。

  龙姐姐清丽绝俗,迥非尘世中人。早已听说,她的美丽足以使人于万万人中一眼认出。我胸中揣想了多少时刻,也不及那高塔上的一刻惊艳。唉,我认了输,早在我出生的那一年。十月廿四,襄阳大战。

  金剪无声云委地。

  镜子里的自己短发,明眸,很奇怪的样子。我听说东海扶桑岛上的尼僧便是削的短发,或者,我竟可以这样子入了空门?对着镜子笑了笑,镜子里的人毕竟老了。妈妈四十岁的时节依旧美丽,记忆里的大姐始终明**人。可是镜子里的人,老了。

  推开窗扇,看看夜色里的峨嵋。峨嵋奇秀,却总不脱几分冷峭。我以后就在这里结庐长居吧,我已经找到我的地方了。曾几何时,我以为我是泰山一样的浑金璞玉。而今……而今,桌上有酒,酒边有樽。轻巧剔透的官窑冰瓷,清,凉。

  举杯,饮尽。

  耳畔浮起那些年仗剑江湖的时节,自己写的两句诗:

  相思入酒意,一杯上眉头。

  

彻骨寒——此夜峨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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