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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朝思暮想

    商人们走后,一整个下午,璐娜都坐在桌子边发呆。沙漠里风多沙也多,桌柜刚刚才擦过,马上却又被蒙上了厚厚的沙尘。日头又猛,空气更是十分干燥,让人昏睡沉沉,提不起精神。

  每天都是如此,百无聊赖地睡觉,百无聊赖地醒来,百无聊赖地发呆。璐娜觉得自己的生活便如同一潭死水一般,激不起什么波澜。

  找寻食物的事情都由杨秋负责,这个老头子表面很冷漠,可是心地却是不错。几乎一切事务都由他负责,不让璐娜动手。他的出发点本来是好的,毕竟,璐娜只是个女孩子,又没有什么在沙漠中生活的经验,实在不适宜在沙漠中跑来跑去。要是迷路了,可就不得了了。

  不过,这样一来,璐娜就更加郁闷了。她整天坐在房子里,偶尔出去也走不了多远就折了回来,怕杨秋回来见不到她会着急。

  璐娜无时无刻地思念着依维斯、思念自己的弟弟小叮当。这两种不同的思念交织在一起,使她越发忧愁。她想回去,可她又下不了决心,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要是回去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杨秋终于回来了,这种人好像永远也不知道忧郁和烦闷是什么东西,与兴奋和快乐也是绝缘的。一直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得有些冷漠,有些不近人情。他推开门,望了望璐娜,摇了摇头。他已经习惯在回来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场景了,有时候璐娜突然开心起来,他反倒会不知道如何是好。在他心底里,他觉得璐娜的郁郁寡欢跟自己的平静如水都是最正常不过而且永恒不变的东西。

  “陪我说说话,好吗?”璐娜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头也不抬。

  “怎么了?小女孩,又想念依维斯了?”杨秋看了看璐娜,用自己一向直接的说话方式问道。

  “哎!最近我老是觉得心神不宁,夜里老是做噩梦,一会是我弟弟在我面前哭泣,他满身都是血,手上、脚上,没有一个地方不是沾满了血的;一会儿又出现了依维斯,他一脸忧郁地望着我,跟我说再见,要我保重。”说着,说着,璐娜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本来不是那么容易就向别人袒露自己的心事的,可是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了无人迹,压抑得太久了。而且跟杨秋也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虽然平时对话很少,但大家也算是比较熟悉了。所以,也就顾忌不了那么多了,只是想向别人倾诉,宣泄一下。

  “别胡思乱想了。”杨秋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安慰别人向来是他的弱项。

  “我不是胡思乱想,你知道,女人的直觉一向都是很准的,我真怕出了什么事!”璐娜抬头望了望杨秋。

  “如果真的出了事,担心也没用,是不是?”杨秋说道,“或者你去找他们,老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你总不能一辈子逃避下去吧?”

  “不是,我不能回去,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怎么能回去呢?”璐娜说道,“而且你自己还不是呆在这里面,难道你也是在逃避什么吗?”

  “我?哈哈,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我面对不了的,我住在这里不过是因为我喜欢。”杨秋大笑不已,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他。

  “真的吗?真的是因为你喜欢吗?”璐娜表示疑惑,对她自己来说,她实在看不出这片一望无际的沙漠有什么值得喜欢的,若不是为了逃避依维斯,逃避自己的伤心往事,恐怕就是杀了她她也不想来这里。

  “当然是真的。”杨秋略微迟疑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个问题自己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呢,到底自己是在逃避着什么呢,还是真正喜欢这里?但迟疑归迟疑,他还是满不在乎地说道。

  “欺骗别人是很容易的,欺骗自己可就难了。”璐娜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句话既像是在说她自己,也像是在说杨秋。

  “小姑娘,你想得太多了。”杨秋恢复了平静,说道。他心中明白璐娜其实主要并不是在说他,而是在说她自己。小女孩嘛,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感情,扯上别人,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感情用另外一种方式诉说。

  “是吗?”璐娜幽幽地说道。

  “哎,别给我出难题,安慰别人的话,我可不擅长。”杨秋也叹了一口气。

  “那你擅长什么?”璐娜忍不住问道。

  “杀人!”杨秋一本正经地说道。

  “杀人?”璐娜一听,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样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会去杀人,敢情是想逗自己笑吧?但一转瞬之间,璐娜又恢复了忧愁的面目。她要是知道杨秋杀了多少人的话,恐怕就会目瞪口呆傻站在原地,而不是怀疑。

  “很好笑吗?”杨秋诧异道。说话说到令别人发笑,在他的印象中,好像是绝无仅有的。不过,他还是不明白刚才那句话有哪个地方好笑的,不就是一句大实话吗?

  “哦!”璐娜呆呆地应了一声,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杨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放好了猎物,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心里只是想:爱情真是麻烦,嘿,小女孩和小男孩玩的游戏不麻烦才怪呢!

  “以前,我送给依维斯一颗‘情人晶’,我自己保存一颗。如果依维斯思念我的话,我的那颗‘情人晶’就会变红。”璐娜突然大声说道,“你说,我该不该去把它拿出来看看?”

  “拿啊,拿出来看看,既然你这么想念他,就拿出来看看他有没有想念过你,如果没有的话,你也不用枉费心机了。”杨秋的声音从他的房间里传出来。

  “还是不看了,我怕他没有思念过我,那样我会很失望很伤心的。”璐娜忧郁地说道。

  “那你到底是看还是不看啊?小姑娘,人总要是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感情的。”杨秋说道。

  “哎!还是不拿出来看了,我怕我无论看到‘情人晶’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忍不住跑出去找他。”璐娜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道,“而且,要是我走了,你不是很寂寞,很孤独?”

  “你该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幸福,你不属于这片沙漠的。”杨秋说道,一阵久违的感动居然涌上了他的心头。被别人关心,这种东西距离他,实在是太遥远、太遥远了。

  “哎!也许吧,不过,我想现在还不是时候。”璐娜又微微叹了一口气,她仿佛又看到了依维斯在自己的面前轻轻地招手,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

  圣历2109年6月15日,星狂大营。

  “打了很多个小胜仗,击败的都是些小将领,攻下的都是些小城,真是没趣啊!”维拉大声嚷道。

  “不管如何,胜利总是好的。”菲雅克接嘴,“是啊!积少成多嘛!”

  “所以说,你根本不知道打仗是什么。”维拉粗声粗气地嚷道,“星狂团长打仗一定要赢得痛快淋漓又杀敌无数才过瘾。”

  “对啊,星狂团长高瞻远瞩,哪里是我这等鼠目寸光的人可以比的。”菲雅克现在已经完全从一个王子堕落成一个“专职”的拍马屁高手了。刚开始做这个“工作”的时候,他感到自己很无耻很下流,但时间一久,也就觉得没什么值得羞耻的了,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罢了,人人平等,王子与庶民平等。

  “你们别光顾着拍马屁,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星狂一脸愠怒的神色。

  “是,是,星狂团长如果有什么事情,尽管告诉我就是了。”菲雅克卑躬屈膝地说道。

  “星狂,风杨击败了萨德,而杰伦也已经以摧枯拉朽之势拿下了军事重镇尤图斯城,胜利指日可待!”正在此时,西龙兴冲冲地高举着两封信件,跑进来嚷道。

  此时的西龙已经从依维斯逝世的悲痛中摆脱了出来,虽然想起来仍然悲痛欲绝,但至少他已经能做到不会受那种悲痛控制而失去理智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再怎样悲伤也无济于事,只有振作起来才有可能为依维斯报仇。

  “什么?风杨和杰伦已经全都击败了对方的主力军队?”星狂一脸的惊愕,脸上一丝高兴的表情也没有,说道:“这么快?”

  “他们在信中并没有说是对方的主力军队,不过,正常来说,坎亚的主要兵力,也就只能是分布在那两个地方了。星狂,到时我们三支军队会师阿尔斯山,叫坎亚那个十恶不赦的逆贼死无葬身之地。”西龙眼露凶光,咬牙切齿,“就可以为依维斯报仇雪恨了!”

  “哎,他们都已经打败了对方的主力,我们却还没碰见真正强硬的对手,照我估计,厉害的还在后头。麻烦啊麻烦!”星狂叹息一声,很明显,在连续受了两大打击之后,他的斗志和勇气还是没完全恢复过来。

  “有什么麻烦的?碰上就打,我们一定能打赢他们的!”西龙说道。

  “西龙大人,不是我替星狂团长吹牛,论行兵打仗,那个什么赛亚国哪里有人会是他的对手?他什么时候怕过别人了?赢是必然的。”维拉大声说道。

  “那我们就更不用害怕什么了。”西龙说道,“只要能赢,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西龙大人,星狂团长是害怕自己的军队比风杨团长和杰伦团长的军队到阿尔斯山在时间上落后了。”维拉边说边打量着星狂的神色。

  “维拉,别胡说八道。”星狂大声斥责道,“现在我只想替依维斯总统领报仇,别的什么都不想。”

  “喔!原来如此,星狂,你这是典型的患得患失,能赢就行了,何必那么在乎早晚呢?”西龙说道。他现在才想到星狂自从在普兰斯输给玻利亚之后,表面上没什么,但其实内心一直很压抑。星狂又心高气傲的,急于要证明自己。而如今,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如果放过了这个机会,恐怕就再也没有了。

  “不是的,我只是想要亲手为依维斯总统领报仇!”星狂略显忧郁。

  “哎,我理解,但你也知道,凡事不能急,要慢慢来。特别是打仗这回事,想急也是急不来的。”西龙苦口婆心地说道。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赶在风杨和杰伦之前到达阿尔斯山,不然的话,我有何脸面去见依维斯?星狂心想,口里却说:“我知道。西龙大人。”

  “知道就好。”西龙虽然知道星狂只是嘴上虚应几句,内心仍然是急于立功,但他也知道,多说也是没有用的,星狂根本不会把他的话听进去。而且,西龙自己也想赶快赶到阿尔斯山报仇。这样一来,更是不想说什么了。

  “报告西龙大人,星狂团长,前面大约三十里处发现有大量敌军向我们这边靠拢过来。”

  “来得正好!”星狂沉着脸,大声嚷道,“这一次总该是主力了吧!”

  “那我们该认真准备准备才行。”还是西龙比较冷静。

  “对付这种小角色哪里需要什么准备?西龙大人,我看是你多虑了。”维拉丝毫也不将对方放在眼里,大大咧咧地说道。

  “维拉,凡事小心方为上策!”西龙说道,“不然的话,到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是啊!西龙大人所言极是,星狂团长,要谨慎啊!”菲雅克也接口道,“不要像上次在普兰斯……”

  “什别老提上次!”维拉听见菲雅克提起普兰斯,想到玻利亚带给星狂的耻辱,怕惹起星狂的不满,便打断了菲雅克的话。

  “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着,迟早,迟早我一定叫玻利亚败在我的手下。”星狂一脸愠怒。

  “幸亏我聪明,没有说错话,菲雅克这个傻瓜,简直是自己找钉子碰。”听着星狂大骂菲雅克,维拉沾沾自喜地想道。

  “星狂,犯不着为这些生气,一个真正的将军,要既能打胜仗,也能勇于承受失败才行。”西龙郑重地说道,“只有承认差距,下一次你才有可能赢了他,世界上那有什么永远不败的将军?一两次失败其实算不了什么,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而且,我听维拉的口气,好像是完全不把我们现在的敌人放在眼里,我希望你只是从战略上藐视他们,但从战术上依然很重视他们。”

  “是。西龙大人。是我一时冲动。”对西龙,维拉当然必须是毕恭毕敬。其实,他也不是真正完全视现在的敌人为无物,他只是想让星狂高兴起来。狂妄自大本来是星狂的最大特点,首先是从气势上压倒敌人,其次是从实战中打败敌手,这也是星狂向来的风格。可以说,维拉之所以那样说只不过是为了拍星狂的马屁。

  “知道就好了,你也别过于自责。”西龙说道,毕竟是在大战之前,说几句也就算了,不能过分地打击星狂的士气,“侦察兵,对方主帅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据说名叫蒙比亚,是坎亚手下的第一号将军,颇有谋略,曾经跟随着坎亚立下了不少功劳。”侦察兵添油加醋。

  在一个军队之中,能够当上侦察兵的人通常都要比其他的士兵聪明很多,不然他们又怎么能靠近对方阵营并刺探到一些资料而不被抓到呢?

  实际上蒙比亚是不是坎亚手下的第一号将领,侦察兵自己也不知道。只不过他对星狂的性格十分清楚,知道把敌方说得厉害一点,星狂将来打败了敌人,心情也会显得畅快一点,对士兵们也就会更好一点。所以,其他的问题要求精确,而在这个问题上,宁可夸大其词一点,也不能据实而报。看来,当侦察兵怎样向上级汇报也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哦!

  “你说的是真的?第一号将军?看来坎亚也知道我们星狂团长的厉害了,所以才派他的第一号将军来对付我们。哈哈!”维拉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大笑道。

  “是啊!当然是真的!属下哪里敢虚报军情?”那侦察兵干脆一口咬定。

  “好,好,好!”星狂说道,“西龙大人,你就等着看我怎样打赢这场仗吧!”

  “总之,万事要谨慎。”对于行军打仗的事情,西龙并不想多加理会。而且,他也已经想开了,知道星狂打过这么多仗,作战经验肯定已经足够了。西龙知道有一位军事学家曾经这样说过:一支军队如果有两个优秀的将军的话,很多时候还不如一支由一个蹩脚的将军统领的军队。如果自己和星狂意见不一,发生争执的话,反倒会让士兵们无所适从,不知道究竟往哪个方向走才好,倒不如放手让星狂自己一人去做。

  “西龙大人,你尽管放下心,星狂团长一定能赢的。”维拉开口说道。

  “是啊!西龙大人,这种小仗对于星狂团长来说根本就不在话下。”菲雅克随声附和道。说完之后,他看见维拉朝他瞪了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妈的,想抢我饭碗啊?论拍马屁、投其所好,你小子还差得远呢!

  “西龙大人,那你回信了没有?”维拉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

  “什么信?”西龙一时没反应过来,“哦,你是说杰伦和风杨的信?”

  “当然了。”维拉讪讪地说道。

  “还没呢!你想说些什么?我帮你写上去好了。”西龙也不知道维拉到底想搞什么鬼。

  “嘻嘻,我只是想如果方便的话,请西龙大人在信后加上几句,意思大概就是说我们一定能赶在他们的前头到达阿尔斯山,一定能!”维拉边说边伸出右手搔了搔后脑,说道,“要让人们都知道,星狂团长‘狂帅’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

  听了这句话,星狂终于微微笑了一笑,毕竟,还是维拉理解他。虽然星狂现在心中很不痛快,但争强斗狠的心却没有丝毫地减弱。

  “应该让他们知道我们星狂团长不是盖的。”菲雅克口里这样说,心里却想道:维拉和星狂活脱脱就像暴发户,连这个都争。

  “好的,满足你的要求。”西龙露齿一笑,自从依维斯死后,他还是第一次笑呢,“不过我希望你们不要太冒进,免得掉进对方的陷阱。”

  “多谢西龙大人,我知道了,有星狂团长在场,我们绝对不会掉进对方陷阱的,只会让蒙比亚掉进我们的陷阱。”维拉不停地看着星狂的神色,满怀自信地说道。

  “这样我就放心了。”西龙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好的,西龙大人,我就不送你了。”星狂大声说道,“明天,明天我们就要去和蒙比亚决一死战。”

  “星狂团长,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菲雅克趁这个机会,立刻向星狂示好道。

  “打算?明天你就知道了,现在你还是回去陪你的爱妾吧!”维拉现在已经变成了星狂的传声筒。

  “那星狂团长,我也告退了。”菲雅克早就在等这句话了,听完之后,立刻恨不得自己能跑得像马一样快,屁颠颠地跑了出去。

  “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望着菲雅克的背影,星狂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

  “好有内涵啊!星狂团长。”维拉的表情无比虔诚地赞叹道。

  “你别老是用这些话来敷衍我,别当我是傻子!”星狂说道。现在他可没那么好的心情,听人家拍马屁。

  “是真的,属下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星狂团长不但是位有名的将军,也是个文人呢,文武全才啊!”维拉一副真诚的样子,说道。

  “文你妈个头,还文人呢!肺腑之言,你别老是给我说些废话。”星狂沉着脸说道。

  ※※※

  与星狂得知对方的主力部队正在前头的同时,也即是圣历2109年6月15日。莫问抬着装着依维斯的千年寒冰制造而成的棺材,来到了普罗旺斯海——从蓝达雅到“永久之谜”的必经之路。

  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仿佛一群你追我赶的孩子一样,雪白的浪花拍击着岸边的岩石,发出巨大的声音。海风呼呼地吹着,听起来就好像大海在喘息一样。沙滩上,留下了许多各种颜色的贝壳。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太阳被云朵密密实实地遮盖住了,天空上呈现出淡淡的橘红色。远方,海天仿佛连在了一起。海上笼罩着一层层薄薄的雾气,几艘小小的渔船还在远处的海面上轻轻滑动着。

  莫问自小就生长在沙漠里,从来也没有看过大海,此刻一见,不禁为他的美丽所震撼。不过,他现在可没有时间来欣赏这些景色了,甚至,他开始有点发愁。

  “这么一片大海,看起来无边无际的,真不知道过去那里要花多少时间。而且,去哪里找肯过去那边的船呢?”莫问抬头看了看周围,心想,“我又不是很认识路,只知道大概方向在那边。”

  “哼!”莫问越想越是生气,要不是蓝达雅那几个长老在这棺材上加个什么封印,现在他早就飞到“永久之谜”了。

  附近的港口停泊着许多船,渔夫们在上上下下地忙着。吆喝着、叫嚷着,那声音粗豪而辽远。港口上也有女人,但男人们却毫不避忌地露出了粗壮的臂膀和黝黑的胸膛。一股港口所特有的气味弥漫着四周,风吹过来,飘进了莫问的鼻子里,莫问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对这种气味很不习惯。而且,他也隐隐觉得这种气氛好像很不对劲一样。

  但不管如何,也只有去找他们帮忙了。莫问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扛着棺材走了过去。他知道自己的样子在旁人看起来一定显得很古怪,不说别的,就是只看他抬着的那个棺材,就已经够让人感到惊讶了。

  “船家,出海吗?”莫问走过去问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人。

  “今天?”船家问道。

  莫问点了点头,“没错!”

  “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是夏天,天气变幻无常,这种时候哪有人敢出海呢?除非是不要命了。”那船家诧异地抬起头,望了望莫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乘船出过海的?不然的话,这些常识应该不可能不知道的。”

  “我有急事!我希望可以尽快到那一边的一个岛上去,救我朋友。”莫问大失所望,指了指棺材。

  “你要救你朋友?他不是死了吗?死人还能救活的吗?”那船家说道,“但不管怎样,今天是不可能有人会愿意出海的了,太冒险了。你还是明天一早再过来吧,你要到那边的小岛的话,我估计也要几天的行程,不过我想,平常人是不敢答应送你去的咯!”

  “他没死!我说能救就能救!”莫问听到那船家说依维斯已经死了,心里很不开心,脸色一沉。

  船家见莫问面色不善,也没敢吱声。

  “只要你送我过去,我可以给你很多钱,以后,你便再也不用整天去海上冒险了。”莫问用的是一种自己都难以想象的温柔的声音。

  “我都已经说不去了,这种生意我的确不敢做,我怕我有了钱也没命花呢!”船家断然拒绝。

  “用一次冒险换来一辈子的清闲,这难道还不值得吗?”莫问问道。

  “要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死了之后也是一辈子都不用冒险了,因为没机会冒险。”船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而且,我要那么多钱来干什么呢?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不是很好吗?无忧无虑,每天出一次海,就足够家里用了,这样的日子其乐融融,何必去强求其他呢?”

  “那你注定一辈子就要在困死在这个地方了!”莫问冷笑。

  “我也不想离开呢!”船家说道。

  “哎!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强你了。不过,我还想问问,这些船家之中有谁会愿意送我过去的?”莫问想了想,觉得人各有志,也没必要跟船家闹翻。

  “在这种天气、这种时候还敢出海的在这里除了号称‘浪里蛟龙’的陆三元之外,恐怕没有其他人了。”船家脱口而出。

  “多谢船家指点,那么,他在哪里呢?”莫问问道。

  “就在那边,哦,那个现在坐在沙滩上补鱼网的就是他了,你直接去找他吧!”那船家用手指了指。

  “谢谢你了。”莫问说着自顾自走了过去。

  “哎!”船家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叹息道。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叹息着自己因为胆子太小,而做少了一笔生意呢,还是别的什么?

  ※※※

  “请问你就是‘浪里蛟龙’陆三元吗?”莫问问道。眼前这个汉子,三十来岁的样子,身体出奇的瘦,但是看起来却给人一种很结实的感觉。这就是所谓的“浪里蛟龙”?这么瘦,到底行不行啊?这个人给莫问的印象并不是很好,莫问开始动摇了。

  “正是在下,请问你是谁?”陆三元冷冷地说道,一边还望了望他肩膀上的那个棺材。

  “一个想给你钱的人。”莫问淡淡地说道。

  “是你想请我帮忙吧!你想让我现在出海送你过去?”

  “是的。”莫问非常答得干脆。

  “现在这种天气恐怕不行。”陆三元说道。

  “为什么不行?那边那个渔夫刚才跟我说,你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出海的。”莫问指了指刚才来的方向,“如果你是因为价钱的话,那么,请你开个价吧。”

  “有钱不代表什么都可以办到。”陆三元说道,“生命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吗?”

  “一个钻石币。”莫问也不想再跟陆三元绕圈子。

  陆三元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继续有条不紊地修补着他的鱼网。那鱼网在海风中荡来荡去。

  莫问望了望陆三元,向他举起了两个指头,“两个钻石币。”

  陆三元依旧不为所动,仿佛从来没有当钱是一回事一样。不过,在这里,出一次海能赚到两个钻石币的渔民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了。

  “十个,十个钻石币。”莫问咬了咬牙。

  附近的渔夫听到有人出十个钻石币来搭一次船,不禁一个个都伸长脖子,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没得商量,你不用浪费口舌了。”陆三元说道,“钱是很次要的。”

  莫问把剑架在陆三元的脖子上,“现在,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了!”

  “立刻,立刻启程。”陆三元面色煞白。

  毕竟还是武力来得实际,莫问冷冷一笑,不发一言。

  “请跟我来,跟我来!”陆三元点了点头,颤抖着声音,脸上却露出了一种怪异的神色。

  ※※※

  磨蹭了好一会,船终于向着“永久之谜”进发了,船帆被风鼓满,船浆轻轻地划着波涛前进。

  陆三元“浪里蛟龙”的名号果然不是吹出来的,小船行驶得特别平稳,如履平地。不一会,莫问居然倚着棺材睡着了。他连日跋涉,可以说几乎一刻也没有停过,虽然说他是“超一流”的绝顶高手,但是,一停下来,也感觉到疲倦万分。

  温暖的海风吹拂着莫问光洁的额头,头发轻轻地在脸颊上一翕一动,莫问发出了均匀的鼻息,如同一个熟睡的婴儿,平静无比。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莫问在睡梦中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脚好像越来越湿,水流向身体上面涌了上来。起先,他想醒过来,但是眼皮却好像不受控制一样,就是不肯睁开;过了一会儿,他终于醒了过来,发现原来不是幻觉,水已经浸到了自己的膝盖了。

  “陆三元?”莫问大吃一惊。

  可是,没有听见任何人回答,陆三元早已不知所终了!莫问焦急地四处张望着,看见船的中间有个大洞,水正哗啦啦地涌上船来。很明显,这是陆三元干的好事!

  莫问这才想起刚开始见到陆三元的时候,自己的心中浮现出一丝很不舒服的感觉。但当时倒没多去想,只以为是不熟悉海港的味道,所以才会那样的。谁知道陆三元居然是要害自己的。想到这里,莫问不禁暗暗后悔自己过于大意。

  “不要让我再碰到你,碰到的话,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莫问恶狠狠地想道,“但是,我跟他无怨无仇啊,为什么他要伤害我呢?一定是有人在搞鬼,会不会是蓝达雅人呢?很可能!我杀了他们七大长老,他们没理由不报仇的。”

  但是,水已经快把整条船给淹没了,莫问也没有时间继续想下去了。他拖着棺材,看着这白茫茫地一片大海,附近没有什么船只。他不习水性,又不能飞,碰到这种情况,只能是束手无策,干着急了。

  “我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水已经漫到了莫问的肚脐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地下坠,“依维斯,都怪我一时粗心,现在我自身难保了,还怎么可能把你的身体送到‘永久之谜’呢?”

  莫问空有一身绝顶的武技,却毫无用处,生平第一次,他感觉到很多事情光凭武技的确是无法解决的。而以前他总是以为只要把武技练好,就什么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了。就连依维斯的死也没有让他这样绝望过,因为他觉得依维斯是可以救活的,但自己却不可能从这片海里走出去了。

  海水终于漫过了莫问的头顶,莫问头脑里一片混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只是任由自己一寸寸地沉落下去,并竭力用双手把棺材举出水面。

  “对了,这个棺材是用千年寒冰制造的,现在又是密封状态,所以一定可以浮在水面。依维斯,我不能让你和我一起沉没到下面,也许你还能自动漂流到‘永久之谜’呢。”莫问突然这样一想,于是立刻松开了撑住棺材的双手,而他自己却依然在下沉着。此时,他像所有不习水性的人一样,并没有考虑到自己是可以浮上去的,而是任由身体往下沉。

  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水也是越来越冰冷,莫问如同一颗掉进水里的石头一样慢慢沉落。要是平常的不会游泳人的话,到现在这个时候早就不知道喝下了多少海水了。但莫问毕竟是“超一流”的高手,他到现在都还丝毫没有憋气的感觉。

  “不行,我不能让依维斯在海上漂流,要是让陆三元看到了,那不是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沉到中间的时候,莫问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于是,莫问马上试着运气往上面游。借着水的压力,再加上他自身的功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迅速向上移动。“原来水和空气也差不多!人在空气里可以飞,在水里也可以用同样的动作来行动。”这样一试,让莫问恢复了信心,立刻加大力度,像箭一样地往上冲去。

  不一会,莫问终于从水里探出了头,现在,他又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游动了。刚才他想出的道理,一露出水面,他又不知道怎么用了。只是双手飞快地乱拍着水面,双脚在水里踩踏着,防止自己再次坠落下去。

  “依维斯,依维斯,你在哪里啊?”莫问一边像疯子一样舞动双手,一边焦急地想道,“难道就这么一会儿,你已经被陆三元拿走了?”

  “我为什么不飞起来呢?”莫问恍然大悟,一时着急,竟然什么都忘记了。紧接着,莫问像一只白鹤一样从水里钻出来,撒落下一大片水滴。然后,他四处张望着,寻找着装着依维斯的棺材。

  “依维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莫问的眼睛里露出了喜悦的神色,在溅起的水花中,他见到了依维斯的棺材正在脚底下动荡着。

  莫问飞身而下,落在水里,然后双手一阵乱拍,拼命地往棺材那边游了过去,而棺材也好像会听话一样向他移动过来,如同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促使它这样做。

  “终于找到你了!”莫问一只手搭在棺材上面,感到轻松了不少,喘着粗气喃喃自语道,“好在找回来了,天意见怜啊!不然的话我怎么向依维斯的朋友们交代啊!”

  莫问几乎是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爬上了棺材,他恍然大悟:“我真蠢!只想到棺材是能浮在水面的,却竟然没想到人是可以坐在棺材上面的,早知道的话,我也不用去找什么船了。哎!不过,就对不起你了,依维斯,我不得不坐在你上面,我相信你会谅解我的。”

  其实,也不是莫问蠢,只是他是个旱鸭子,一向与水无缘,匆促之中,心神大乱、无暇细想,又怎么能想到要坐在棺材上面呢?更何况,依维斯在棺材里面,依照莫问这些日子以来形成的习惯,别说是坐在上面,就连一片树叶跌落在上面,他都觉得心里很不舒服。这更导致他不会去考虑坐到棺材上面去。

  刚才若不是无意之间爬了上去,恐怕莫问会一直用手抓着棺材前进了。

  海水在莫问伸在水里的双脚间柔和地波动着,时不时会有些失去方向的海底生物来碰他的脚,他觉得有趣极了。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夕阳照着海水,水里仿佛流动着金子一样。莫问望了望远方,看见天空就好像一个大锅盖盖在海上面,海面上还有很多海鸥在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他的心情因此而豁然开朗。

  就这样,莫问坐在棺材上面用剑运气来作为掌控方向的船浆,向着“永久之谜”进发。

  

第四章 朝思暮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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