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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迷障重重

    第十三章迷障重重

  月光如水,清清冷冷洒落下来,孤零零几颗疏星挂在天际,闪烁着,有种凄清冷落的清韵。

  夜月,如一轮银盘,俯视着轻烟笼罩的大地,淡漠而清冷。月光下的村庄仿佛被催眠了,沉沉的毫无生气,唧唧的虫声偶尔划破寂静,很快悄然无声,沦为一片漠然的死寂。

  那焚香的气息,却愈发浓烈起来,仿佛进到香烟缭绕的古寺似的,……有人已经注意到了,却只是耸了耸鼻子,没有说话。七月十五的盂兰盆节,俗称“鬼节”,晚上时家家户户要在自家门口焚香,香插在地上,象征五谷丰登,称为“布田”。

  这无处不在的焚香烟气,想是布田的人家正在准备吧?如今正是月挂林梢,再过几个时辰,当它升至中天,子夜时分,便是放水灯,引冤鬼过奈何桥的时候了。

  街心剑拔弩张的一群人却无心思计较这些,南华雪勉强压下心中不满,维持着他的翩翩风度,上前两步,强笑道:“素闻洞庭仙子们秉性高洁,不食人间烟火,怎的也要管起这人间俗事来?何况,这本是我神策宫的家事,还是神策宫自己处理的好。”

  南华炎点了点头,站到南华雪身边,如此快的达到了共识,这对兄弟还是第一次。

  弦泪春水似的眼波盈盈流转,月光映入那波光,漾成千万片碎钻,迷乱人心。她嫣然笑着,那笑意中却有说不尽的忧伤,惹人心碎,

  “南华宸犯下此等人神共愤之事,江湖中人,本是人人得而诛之。南华老宫主为人耿介公义,素有君子之称,小女子虽未亲见,却是仰慕已久,不想堂堂一代老英雄,却被逆子所害,——我等姐妹,也是愤然不平,欲杀此人以祭老宫主亡灵。”

  清冷眉目的白衣女子流年,蓦然冷冷接口道:“我们来此,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她一开口,如水月光也寒了几分,众人心下一凛,没待开口相问,却听一个魅惑迷人的声音笑着接道:

  “二十年前,洞庭之上,君山之巅,一位盖世英雄与一名绝代佳人,立下一个奇怪的赌约——两人死后,英雄之后要与绝代佳人的徒儿比试武功,若是输了,便以世传之宝鸾青鸟相赠;若是赢了,便可逍遥抱的美人归了。现在美人主动找上门来,南华公子何故为难至此呢?要不,让泓替你比试好了。”

  话音一落,众人表情各异,南华雪与南华炎想不到竟是此等好事,登时一张俊俏脸皮浮上了笑意。流年冷眸凝起,宛如一谭寒水,盯住半挂在少年肩上邪笑的泓;弦泪妩媚的笑意中多了一丝玩味,锦瑟纤手微抚箜篌不语,繁复华丽的衣裳光华流转,仿佛月光织成——

  “你……你怎么会知道!”碧绿衣衫的汀音已忍不住喊了出来,俏眼睁的溜圆,“这,这个赌约,神策宫人都不知道呀,师傅只告诉我们五个人了!“

  当初,南华老宫主与她们的师傅螺黛仙子立下赌约后,考虑到锦瑟等五姐妹的自主意愿,并没有告诉他的儿子们,这样,将来若是她们愿意,自可去比试,输赢自有天意,怨不得别人;若是她们不愿如此轻率决定终生,就让这个赌约,永远埋藏在洞庭湖波之中好了。

  她这一喊,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泓身上,晓语同样疑惑的仰首望着他,泓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扬起双眉,傲然的,一字一顿道,

  “因为,天下之事,无不在我掌握之中!”

  月光洒落,为他镀上了一层银光,他的身子,仿佛有细碎的光华迸出,缭绕身间,宛如下落凡尘的月神……

  那一瞬间,几乎每一个人,都相信了,只要他愿意,他尽可翻云覆雨,睥睨天下,玩众生于手掌之间!

  他可能受伤,可能落魄,可能卑微如尘,可能生死一线,那只是因为他愿意,如同神厌倦了无心无情的生活,宁愿谪落凡尘,历经尘世种种磨难,与生死幻灭。

  当然,只有一个人,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晓语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骤然抽身离开,泓的身子骤失依靠,猛地踉跄了几下,砰的一声,最后还是摔了个狗啃泥!众人一愣,对这种戏剧性变化一时无法接受,片刻后,久受他欺压的神策宫人爆发出快意的大笑声,锦瑟微微一笑,弦泪凤眸流转,红裳洒洒飘舞,怀抱七弦芙蓉琴的紫竹掩嘴一笑,流年薄唇上扬,而小姑娘汀音已笑的肚子痛,恨不能在地上滚几下了。

  他好容易站起身子,向少年投来幽怨的眼神:

  “小恩公,你…………”

  少年嘻嘻笑道,“泓能掌握天下事,怎么连自己会摔一跤的事都猜不到呢?”

  “………”

  魅惑众生的眼神中,掠过如风般捉摸不透的光芒,喃喃道,“我纵能掌天下事,却奈何,掌握不了一个人的心……”

  “你说什么?”

  泓挂上一抹潇洒不羁的笑容,刚待说话,只觉背上嗖嗖发凉,转头看去,解琬冷冽冰寒的目光,寒电般射来,一愣下,摆出了他的招牌邪魅笑容,“解大哥,怎么……”

  话音未落,目光急变,身影疾风般向少年掠去,同时大喝道:“小心!”

  晓语只觉天地光华蓦然湮没,巨大的阴影向他快速罩下,携风雷之势!他的嗅觉何其灵敏,已然嗅出是先前那股腐败腥臭的气味,不同的是,这庞然大物的速度已快上几倍,而且悄无声息。瞬息之间,巨大手掌从街侧墙内探出,连攻数招,将他退路悉数封死,誓要把他拍成肉酱!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疾风闪电,蓦的抱住他,就地连滚!只听耳边轰轰巨响,隆隆不绝,地面尘土被拍的碎石四溅,直扑耳鼻——每一声巨响都近在耳侧,堪堪避过!晓语被尘土迷了眼睛,只被动的随着他连连前滚,听得他的呼吸已然粗重不稳,气息紊乱,速度减慢,凛冽掌锋擦过他们肌肤,如厉刀划过,撕裂的痛!

  飞砂走石终于停息,晓语缓缓睁开眼睛,却跌进了一双夜空般浩淼璀璨的眸中。那眸子,时而飞扬不羁,时而魅惑邪气,时而柔美如波,此刻却有种从未见过的,沉沉的温柔呵护之色,柔声问道:

  “晓语……你没事吧?”

  晓语仿佛受到蛊惑般,乖乖摇了摇头,身子一动,却见那眸子中掠过一抹极深的痛楚之色,低低呻吟一声,晓语蓦的惊醒,只见抱住他的泓已经周身殷红,血水还不断从他后背渗出,大片绷带已经被掌锋削飞,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血肉间,甚至窥得见森森白骨!

  晓语大惊失色,一把攒住他的臂,声音有些颤抖,“泓!七幽…….”

  泓向他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我……没事……回去再说。”

  这时,解琬已挡在他们面前,双手持弓,冷冷地对准牛魔王,沉声喝道,

  “把他放下!否则,休怪我无情!”

  牛魔王背墙而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巨掌紧抓着木板缆绳,木板上绑着的南华宸被他竖背在背后。他狠狠中了解琬几箭,虽皮粗肉厚,未中要害,却甚是忌惮解琬,庞大的牛眼显出呆笨犹豫的神色。他本来极丑,光溜溜的头面部颈上,满是灼伤燎泡,有些已经红肿溃烂,裸着的大半个黧黑胸膛,风箱一般剧烈起伏着,月光下,如同夜色中解除禁忌逃出来的远古怪物似的。

  神策宫与锦瑟坊诸人迅速将他围住,俱是冷冷盯着他,蓄势待发!冰冷的目光盯得他极不自在,他扭了扭庞大的身躯,呼哧哧喷了几口热气,忽然大喝一声,宛如万石滚动,轰隆隆不绝于耳——

  “宝贝!看好了没?!”

  宝………贝………?!

  夜色中下巴哗啦啦掉了一地,汀音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扶着泓刚起身的晓语呛了一下,差点摔倒。可是,下一刻,再也没人笑得出来!随着他深情地呼唤,他的背后溜溜爬出一个灰不溜秋的小东西来,老鼠似的,嗖嗖跃上他的肩头,竟是一个人!他细而瘦的双腿萎顿变形,无力垂落下来,两只长臂紧紧抓着牛魔王的肩,指甲已陷进皮肉。与其细瘦软弱的躯干相比,他却长着一个硕大无比的大脑袋,苍白如鬼,前额突出,唇厚外翻,整个人如同一个奇丑无比的畸婴。他摇晃着脑袋,一双恶毒而诡异的大眼睛,荡来荡去。

  众人俱是抽了一口冷气,不是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恶寒颤栗!

  如果说,对侧那宛如月下仙子般的洞庭诸女是美的极致,那这诡异的畸婴,无疑就是丑的极致,仿佛造物主一个不察,随手将地狱中的恶鬼,抛向了人间!

  那畸婴攀上牛魔王的耳朵,唧唧说了些什么,牛魔王庞大的牛眼缓缓转着,最终落在了少年身上,忽然道:

  “宝贝说,这个人全身骨骼尽断,随时有可能断气,只有你有办法让他醒过来!小子,你快把他弄醒,老子要问问他鸾青鸟的下落!”

  泓一手搭在晓语肩头,气息甚是虚弱,此时不由冷笑道:“笑……话!你是甚么东西!……我家小恩公……何等人物,……也是你能随意呼使的么!”

  这话说得奇怪,洞庭诸女皆投过奇怪的目光,南华雪更加坚定了先前的判断,解琬抿紧薄唇,眼光微澜,手中却丝毫不敢放松。

  牛三郎嗬嗬大笑几声,一把将背后的木板扯过,托在掌心,轻轻一拗,木板咔然而折!绑着的藤蔓同时应声而断,四散溅落,那人下半shen一悬空,登时发出咯咯轻微的骨折之声!

  晓语双拳紧握,禁不住惊跳起来:“住手!你要害死他吗!”

  牛三郎托住他的下半shen,嗬嗬笑道:“宝贝说天下医者父母心,你一定见不得他如此受苦!你若不依俺,俺就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拆了,不信他醒不过来!”

  泓一皱眉,刚待说话,晓语挥手拦住他,将泓交给解琬扶着,他一步步走到牛魔王面前来,仰望着这个庞然大物,他的目光,却仿佛在俯视着一个渺小卑微的无知生命——

  “我答应你。”

  众人中响起了哗然之声,晓语转身,迎着投落在他身上种种目光,淡淡道:

  “你们也听到了,南华宸受到非人酷刑,周身骨骼尽断,随时可能死去,能救他的,只有我了。他罪大恶极也好,万死难赎也罢,在他没有好起来之前,他就是我的病人。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动他一根毫毛。”

  缓缓环视众人,众人默然不语,面上却露出同意之色。南华雪冷冷看着那被牛魔王托住的人,眼神鄙夷而厌恶,南华炎紧皱着眉,弦泪微微点了点头,牛魔王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道:

  “宝贝问你要多长时间!”

  沉沉夜色笼罩下来,这深沉莫测的夜中,还蕴藏着多少凶险艰恶,多少阴谋诡计,恐怕只有如水月光知道了。可是,这样的危机重重之下,能否守护住要守护住的人,月光也是无从得知的罢?

  夜风徐徐吹起他的长发,他的眸子蓦的璀璨如星光,闪烁不定

  “给我三天时间,我会让他醒过来。”

  

  

第十三章 迷障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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