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拉阅读上一章

第十四章 往生之林

    第十四章往生之林

  夜雾朦胧,大地之影缓缓移动着,清冷的月光洒在那一片黑黢黢的森林中,透着神秘与死亡的气息。

  这是荷花潭畔相距不远的一处密林,占地甚广,幽深茂密,少有人迹。曾有胆大的村民进入打柴狩猎者,但是从没有人出来过,三年前邻近灵岩镇一位员外的儿子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凭着酒勇之气闯入密林,结果一夜未归,那官爷担忧心切,募集镇上百名青壮勇士点着火把,带着兵器,浩浩荡荡开了进去。那一夜,惨叫声划破了所有人的耳膜,灵岩镇百名勇士全军覆灭,只有一个逃了出来,神情狂乱,衣衫破碎,血污满身,嘴里不停念叨着“妖怪……”“吃脑子……”从此后就疯了。密林周围五镇十八村的百姓心神俱骇,并在林边立了禁牌,再也无人敢入。

  可是,死一般寂静的密林中,忽然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夜雾中,一道青烟似的身影,疾如流星,在草叶间飞速前行,周围寂静如死,只有夜露滑落尘埃的细微声音。

  蓦的,他停住脚,侧耳一听,指风忽然如利箭射出,哧一声繁叶应声而裂,黑黢黢的树影间蓦的露出一角如霜似雪的衣袂,泛着冷冷的光。

  青衣人冷冷道,“阁下究竟何人,食人脑髓,不怕有伤天和么?”

  青衣人正是慕芎,他下了华山后,一路快马加鞭赶往长安,日夜兼程,终在日落前到达了荷花村。不料在荷花池畔,他驻马休息,却见一名碧裙少女越过了那写着“林中有食人之妖,路人勿入”的牌子,脚步僵直,就要迈入密林。他见那少女神情痴呆,情知有异,便尾随而入。不料却见了那一幕惨绝人寰的人间屠场,地面脑浆血液四溅,无头尸体横陈遍地,一个全身被白袍罩住的怪物,正敲开一具头颅,吸取脑浆!惊怒之下,慕芎飞刀出鞘,直取怪物头颅,那怪物将手中头颅掷来,白浆四处撒落,他心中一呕,刀光稍有间隙,那白袍怪物竟趁机遁去。追踪大半夜,那怪物以死相搏,又精通地形,擅于土遁,多次刀下逃生,一直追到此处。

  果不其然,它又回到此处,慕芎心中冷然,今夜一定要把它斩杀此处!

  顿了片刻,嘶哑的声音在林中响起,生涩得好似从不开口的兽类,“清衣使征战天下,手上何尝不是沾满了鲜血?魅阎多年困于往生之林,食人脑髓,实属身不由己,清衣使何必苦苦相逼,必置魅阎于死地?”

  “是么,”青衣人冷笑一声,广袖如云铺展,衣袂飞扬,地面厚厚落叶蓦的倾天而起,漫天乱舞,落叶之下赫然是一堆堆森森头骨,摆放成诡异的形状,那深凹的骷髅之眼,冒着幽幽怨毒之气,在月光下仿佛随时会跳起来,咬噬人魂似的。

  “千魔梵音,毒蜥之影,骷髅血阵乃是世间三大极恶极毒之阵法,千魔梵音致人疯狂自残,毒蜥之影瞬息间夺千万人性命,而骷髅血阵恶毒之处尤在二者之上。修习之人须寻四十四双少男少女,割下头颅,以自身之血为咒,练骷髅大法,每当月圆之夜,藉着天地阴气,食人脑髓以增长功力。此等阴毒法力,早就该从这世上消失,无论如何,今日慕某断不能让你生离此处。”

  说到最后一句,慕芎语气已经冰寒彻骨,冲天杀气弥漫林间,落叶旋转着,无风自落,那怪物嘶叫一声,地面骷髅有半数骤然飞起,张开牙齿森森的嘴,向他咬来!而那怪物衣袍窸簌,沿着树干直冲地面遁去。只听青衣人一声大喝:“鼠辈,哪里逃!”真气激荡,自掌心呼啸而出,轰一声击到树干上,万千树叶如繁雨溅射四落,与骷髅撞到一起,金石四射,他掌心一牵一引,那骷髅如流星斜出,竟哧的撞入白袍怪物胸口,黑血四溅!

  白袍怪物跌落在地,血迹在它雪白的衣衫蔓延,宛如火红烈焰,它本已身受重伤,此时断无生机,呕出一口黑血,苍白的手摩挲着地上森森白骨,吃吃笑道,“我……死了,下一个……月圆之夜,所有被我施了血咒的人,……都会变成僵尸……呵,宫主啊宫主,魅阎这样做,你可高兴么……”

  声音渐渐低下来,几不可闻,慕芎却是大惊,不顾它胸前血污,一把扯住,“快说出解咒之法!!”他急切之下,用力过猛,那怪物的头罩扯落,露出一张如同地狱烈火灼烧过的恐怖头颅来——整个脸面,平坦如削,眉眼鼻口都已不见,只是些黑洞洞的孔,焦黑模糊,骇得慕芎连连倒退几步,胸口剧震,发不出声来!

  那怪物张着无唇的嘴,嘶哑笑起来,血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怕了么,……二十年前,地狱之火没有烧尽的幽魂,回来报仇了!……哈哈!很快了,待宫主炼成尸降之术,……中原武林,尽皆沦为阎罗地狱……”

  随着血的流出,它的身体竟渐渐枯萎缩小,仿佛要化为一具白骨,慕芎厉声道,“你若不说,我将你挫骨扬灰,镇于大法王塔,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知道对魅阎这种历经劫难之人,最盼望的,莫过于转世轮回之后能心愿得偿,果然魅阎凛然一震,黑洞洞的头颅艰难转过来,“太迟了……月已中天,魑魅焚香,河灯载魂,血咒之人的灵魂已经归入往生林了……除非,除非,女魃泽弱水之中的百足血蛟……”

  话未说完,已经垂头死去,慕芎长叹一声,袖中青刀骤射而出,内力催吐,尘土四溅,地面轰然出现一个大坑,他将已化为白骨的魅阎埋好,然后一一焚去地面依稀未成的骷髅血阵,在林中立了片刻,月色如水,青衣人愈发显得如青山寒松,清俊挺拔,忽然一声高声哨呼,如虎啸深谷,夜空中飞来一道白影,竟是一只冷峻白鹰,青衣人在它翅膀机关内塞入纸条,拍拍它头,白鹰长啸着,盘旋几下,向寥远的夜空振翅飞去。

  魅阎究竟是什么人,二十年的旧事又是什么,它口中的宫主更是诡异可怕,要知道,尸降之术早已失传,武林中有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是谁,只要修炼尸降之术,都要倾武林之力将其焚为灰烬。谁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修炼这种阴毒武功?……慕芎皱了皱虎眉,不过他搞不清楚,教中自有人查得清楚,想到那个上窜下跳,上天入地无所不知的迷迭堂主——司空情,不禁嘴角上扬,至于白足血蛟,恐怕要他事毕之后,亲自去一趟女魃泽了。

  想到这,额头忽然一片黑线,不由加快了脚步,天哪,那小子,千万别被人杀了啊……

  天地间寂寥下来,月光的清辉皎然洒落,银霜满天,青碧的荷花谭泛起万千波光,一盏盏彩色河灯在水面缓缓飘着,宛如一双双鬼魅的眼睛,摇曳风中,明灭不定,载着一个个无辜的灵魂,驶向彼岸……

  ***

  清雅寒舍中,明亮灯光洒下来,一老一少正在对弈,老者方面大耳,相貌威严,隐隐有龙虎之气,气势逼人;那年轻公子神态悠闲,宛如朗月清风,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雍容气度,眼见着手中黑子即将那白龙围住,他淡淡一笑,向身边侍从装束的少年使个眼色,那少年明晰灵动的眼睛扫了一眼棋局,便微笑走出门去。

  老者拈着棋子沉吟片刻,忽然伸手拂乱了棋局,站起身来,“老夫输了。”

  年轻公子微微一笑,道,“魏老心思不属,承让了。这几日您老总皱着眉毛,怒气冲冲的,莫非还在为谯王流放之事气恼?”

  老者威严双目中透出怒意,“没错,你看看,皇上好不容易下决心立储,谯王殿下却如此不自爱,竟在下诏前夜,酒醉闹事,调戏圣上爱妃!皇上寒心不说,相王与长公主一片苦心也付诸东流,日后想再提此事更是难上加难了。”

  年轻公子淡淡道,“魏老当真以为,那些荒唐事是谯王殿下所为么?”

  老者心中一凛,目光灼灼盯着他,他微叹一声,继续道,“谯王殿下再荒唐胡闹,也不会这样不识大体,拿自己性命前程开玩笑。以梁王的手段,设计陷害谯王也不是不可能,否则,怎会圣上密旨一出御书房,梁王后脚就进了宫,安乐公主与驸马又怎会那般凑巧,偏偏当晚去找谯王喝酒,而他们一离开,长庆宫便起了火,殿下的随身侍从尽数昏迷于火烟,才让殿下一人孤身行动。更何况,赋情楼何等地方,侍卫森严,若不是故意放行,会让醉酒的谯王殿下长驱直入,直达内殿么?”

  魏元忠越听越是心惊,一掌拍在桌上,怒道,“好个梁老贼!竟敢勾结上官昭容陷害谯王,我这就入宫禀告皇上,还谯王一个公道!”

  “魏老,稍安毋躁。”年轻公子拦住他,这时少年走了进来,端着两杯香气四溢的茶,宋璟双手奉给老者,对这个戎马一生,耿介正直的老宰相,他是打心底尊敬的,只是,对待狡诈如狐,狠毒如狼的梁王武三思,恐怕也要残忍狠毒一些罢,在心里微微苦笑,看老者酌了一口香茶,情绪平静下来,宋璟淡淡一笑,道,

  “其实,谯王殿下被贬流放,未尝不是万民之福,对殿下的一些行为,您想必也有所耳闻,喜畋猎,好女乐,性情暴虐,多疑寡断,上不足尊奉君父,下不足接贤纳能,他心腹中但凡有一个贤能之人,也不会令殿下轻易入了梁王之毂,如此未来帝王,我等臣子也要寒心,更不用说天下苍生了。”

  老者黯然点头,想当初皇上召他与宋璟商量立储君时,他何尝没想过,不过两害相衡取其轻,比起梁王把持朝纲,内结阉党,外交番邦,司马昭之心彰显无遗,他宁愿辅佐一个暴虐帝王,至少保得住大唐李姓江山……

  宋璟微酌一口茶水,笑道,“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这一次,您老人家可要多费心啊。”

  老者眼睛一亮,“你,是说卫王殿下?”

  宋璟点了点头,淡淡道,“卫王殿下宽厚仁慈,素有威名,论嫡长也最有可能立为太子,一旦立卫王为太子,璟有把握在三年内,合太子之力处死梁王。”

  老者素知宋璟惊才绝艳,有神鬼莫测之机,也不多言,拈着长髯满意一笑,看到身边垂手而立的少年一脸波澜不惊,笑道,“阿凌,看样子你对你家主子很有信心哪?”

  少年一双明澈如水的眼睛弯起来,“公子从不讲大话,说梁王三年之内死,决不会让他看到第四年的太阳。不过公子,皇上因谯王之事冷了心,前车之鉴,更有皇后等人阻挠,想必不会轻易再立太子呢。”

  宋璟踱到窗边,负手而立,夜风吹起他的衣袂,如同临风玉树,卓然不凡。

  “皇上颇信方士之言,鬼神之说,可从此方面入手。此事我已有计较,不日便会开始着手,不过,欲立太子,太监总管怀忠敏非除不可。”

  “公子不用担心,”少年淡淡道,“今晚阿凌去杀了他。”

  

  

第十四章 往生之林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

返回
加入书架

加入书签

离线免费章节 自动订阅下一章 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 iCON/48/单色/举报 Created with Sketch.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