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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一)

    第十九章众里寻他千百度

  “哎,哎,我的姑奶奶,你可总算回来了!”

  系牢小舟,青黛画舫两名小厮忙搭好软梯,那披着黑色披风的袅娜身影款款移来,宛如晚风中徐徐绽放的黑玫瑰,头罩被风吹得略散落了,露出女子苍白冷淡的侧影,尚未立稳,陶妈一阵风撮了过来,捉住她纤臂,扯着脸道:“死丫头,去了这么久,不知道这边屋里还有位上房揭瓦的主儿吗!是不是娘被人丢到河里喂了王八,你才高兴,就可以早早嫁人去了!闷葫芦似的,作脸子给谁看啊!…….”

  这样的情形经常上演,众人已经见怪不怪,青黛身侧的侍女鸾儿麻利搀住她,乖巧笑道:“妈妈说笑了。姑娘也是身不由己,您也知道,姑娘绿腰舞倾国倾城,谁见了不得神魂颠倒,连金爷那样贵人儿,什么世面没见过,遇到姑娘,还不是拍着巴掌叫好!……这都是您老人家调教有方啊,金爷这样赏识姑娘,想不不久就能升您当淮青舟总管哦!”

  陶妈紧绷的脸立时笑开了花,眯着眼轻轻拍了她一嘴巴:“瞧这张小嘴能说会道的,妈妈要能当上总管,全是托你金口。好了,不用在这伺候,都下去吧。鸾儿,拿一百两银子给大伙分了,放你们一晚上假,愿意干嘛干嘛去。”

  众人欢呼一声,纷纷涌向岸边繁华热闹去了,转眼画舫上清静下来,寂寂然,只听得见风吹过檐铃的叮当声音。剩下一个哑巴小厮,默默蹲着,仿佛黑暗中的影子似的,解缆升帆,画舫渐渐离开岸,载着一船绚烂灯火,向江心驶去。此时月已中天,淮青舟灯火黯淡了,管弦之声渐弱,留宿的恩客大都沉入温柔乡中,水面如镜,谭星一晃碎成千万星光,沉沉闪烁,随着船身溅起雪珠琼玉般的浪花来。

  陶妈嘱咐哑厮去把舱内灯火都灭了,只剩下檐头几盏莲花纱灯,在风中晕着凄冷的光。她立在青黛身后,眸光闪烁,周身气势却是一变,散发着冷厉狠绝的气息,恭恭敬敬问道:“得罪姑娘了。不知事情办的如何?”

  女子挥起云袖,除下半掩的头罩,一张憔悴苍白的脸映在月光之下,眼角眉梢,细细皱纹纵横着,似霎那间苍老了几十岁,那满头幽黑云鬓,赫然霜星斑斑,顷刻前还风华绝代的京城花魁,竟变成了鸡皮鹤发的丑陋老妪!——连陶妈也不禁大骇,掩口惊呼!女子脸色却是淡淡的,眼神空如枯井,仿佛整个生命热情尽数随风消逝,剩下的,不过是具行尸走肉而已。

  最初的惊骇过后,陶妈眼中蓦的闪过惊喜光芒:“参差蠹……参差蠹竟是生发了?恭喜姑娘!恭喜姑娘!啊,宫主大计成矣!”

  传说蛮荒深林中,那瘴气最毒最烈之处,有千年毒龙盘踞,每食灵芝,毒涎滴落,渐而长出一种香木来,最是香醇,燃上一片百里飘香,那香木之心为至毒之汁与天地灵气郁结而成,是为参差蠹。此蠹若植于少女纯阴之体,汲取精气血神,渐渐与少女心息血脉相通,数年后某个时刻,参差蠹达到鼎盛后会突然死亡,参差香爆发出来,此女周身会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嗅到少许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但若连续嗅上几个时辰,毒气侵脉,一旦动用内力,随着七经八脉运行,毒气攻心那一刻,必死无疑。

  可是,且不说从那瘴毒之地取香是何等难事,但但是养蠹之少女,亦百年难得一遇,体质才貌首先得上上之选,还必须心甘情愿,日日忍受蠹虫噬咬之苦,永无尽头,最残忍的是,参差蠹以汲取女子精气血神为生,它死的那一刻,是这个女子最美丽的时候,仿佛最绚烂的烟花必将在最辉煌后凋零,那参差香散去的,是女子的青春风华,很快,她会在短短时间内以惊人的速度老去,宛如枯干的老树,伴着一身沉痼,永生盘亘床榻。

  千百年来,从没有人炼成过,风兽乱而天坠,参差发而星沉,星光真的沉入江底了呢,汐影的梦也让自己彻底毁了……女子心中苦笑,茫茫望着水面,抬手轻轻抚mo着苍老的容颜,风拂乱了水中的表情,须发模糊,一滴晶莹啪——落到栏上,珠光四溅,如同摔裂的心情。

  臂上一阵尖锐刺痛,鲜血溅开,她蓦然惊醒,艰难转身,见陶妈手持短匕,眉目间杀气弥漫,不禁咬牙怒道:“你!你竟是要过河拆桥!咳咳…….”急怒攻心下,剧烈的咳嗽使她伛偻起身子,一丝血迹从嘴角蜿蜒而下。

  陶妈狰狞一笑:“姑娘与本宫歃血为盟,誓不相负,你为本宫除去何疏衣,你家灭门之仇,宫主自然记在心上。你放心,有朝一日,宫主称霸天下,定会献上梁王人头祭姑娘全家!但姑娘若是不死,事情一旦暴露,本宫难逃被殊衣教缚死追杀的命运,后患无穷。”

  “梁王…….梁王…….”青黛喃喃着,狠厉神色一闪而过,使她皱纹纵横的脸显得有些狰狞,“青黛将朽之身,死何足惜?只是,——梁贼不除,我青黛决不就死……”没等陶妈意识到不对劲,青黛伛偻的身子猛地弹直,黑衣飞动,竟向那舱房林立间窜去!陶妈心中大凛,与青黛相处多时,她竟不知,青黛有这等轻功,那身形之诡异,生平未见,思忖间,那黑色身影已没入黑暗之中,她一掌狠狠击在栏上,画舫悄无声息前进着,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涌动,轻微的震动沿着船栏传入她掌心,她知道,离风暴的中心越来越近了,生死存亡在此一举,哪里敢点灯,一声轻啸,几道黑影无声无息从甲板下爬出来,“马上搜查整个画舫!”她冷冷打个手势,

  “杀无赦!”

  ***

  青黛蜷缩在墙壁夹层间,听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是她闲时自设的暗道,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她咬牙沿着黑暗的夹层缓缓移动,每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参差香发,已散尽她气神精血,剩下的残破身躯,宛如耄耋老妪,怎经得起这番折腾,动用的真气在体内横窜乱撞,七经八脉针扎般的刺痛,她蜷缩起身子,摸索着夹板的活门开关,外面是一间经年不用的杂物间,可暂作蔽身之所。猛地,她手一僵,动作滞住!

  “黑大,这三个小子暂时扔这儿算了,反正,船不多时会沉的。”

  嘈杂的脚步声传来,门吱呀打开,响起几声沉闷的人体撞击地面的声音——“嘿嘿,死后别找俺,只怪你们自己运气不好,偏撞到今天来寻欢,长的又没有那小子好看,否则柳星主也不会轻易舍得你们死。不过,早死也好,今晚星沉人亡,日后殊衣教血洗中原,也饶不过你们。”

  “好了,老三,不该说的事把嘴闭好!锁门。”冷冷的声音道,咣咣当当不知锁了几道,脚步声渐渐远去,青黛心中暗暗叫苦,陶妈既打算沉船,必是还有更厉害的煞招在后,孤立江心的何疏衣恐怕在劫难逃,她一心复仇,以终生心血养参差蠹,从未想过是非对错,也未想过,何疏衣一旦身死,毓星海宫嫁祸于名门正派,殊衣教必誓死向中原武林寻仇,天下大乱,派系混战,两败俱伤,生灵为之涂炭,失去制衡之力的毓星海宫便可趁此机会坐收渔利,兼收强取,一统武林。

  合作了如许岁月,她深知,那个翻云覆雨的人,有着怎样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不惜以苍生之血堆砌尊位的疯狂,…….可是大错既已铸成,她这付残破不堪的身躯,尚有回天之力么?

  女子松弛嘴角牵起一抹冷嘲,黑暗中显得有些丑陋而狰狞,艰难打开活门,月光细细洒下来,隐约看到地上躺着三个人,似已昏迷,青黛认出其中两人装束,正是侍御史公子冉峰和他的侍从王二,看样子是中了迷魂香,另一人却是个陌生少年,普普通通,青黛却微微皱起了眉,那月色的白绸裤角,分明染着道道猩红的血痕,宛如蜿蜒而出的火蛇,氤在地面,渐渐泛出诡异的骷髅状。女子伏下身子,怔怔凝视片刻,眸光瞬间震惊的近似恐惧——

  血咒!幽冥宫的血咒,竟然,……竟然重现江湖!武林中,又要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了!…….

  ***

  万里之外。

  星辰闪烁。夜风吹散了薄雾,巅峰上的天,寥远,孤寂,仿佛一触可摘天上星辰。万仞悬崖之侧,一道孤鸿似的身影峭然而立,长发如雪,迎风垂落,风姿出尘,宛如神仙中人。他仰望着茫茫苍穹,长久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如千百年来早已风化成石,天光变幻,星辰沿着轨道缓缓移动,悬于中天的紫薇星格外明亮起来,光芒流转,映得附近星辰都黯淡了几分…….它缓缓朝着衡矶星移去,两条几不可见的星轨眼见即将交叠重合,仿佛被彼此的光芒灼伤似的,一瞬间,那两道风华绝世的星芒急剧旋转着,光华大盛,照得天穹刹那亮如白昼。

  “快看呀,师父,紫薇星与衡矶星要汇合了呢!待天狼将成,这天下便可太平了!”从草丛中窜出来的灰衣少年激动地大喊大叫,触到白发人蓦然锐亮如刀的眸光,不禁一愣,他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凝重的脸色,衡矶冲,紫徽合,天狼将,三者相会,便是乱世换主的象征。如今朝廷腐败至此,君主无能,佞臣当道,依他看来,就是天下易主,也没什么不好。可是——“师父…….”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少年嗫嚅道,“师父在担心什么呢,紫薇奇诡之才,推波助澜,天狼斩帅夺旗,血卷四合,衡矶星气冲龙庭也是早晚的事,这不是师父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白发人微不可闻的轻轻叹息,寥远的天穹仿佛无限广袤铺展开来,神的眼睛在这千万年如一瞬的岁月间光芒闪烁,凝视着不可抗拒的命运之轨,人在这样悲悯的神光下,渐渐渺微,如尘,如芥,

  “那两颗星辰,看起来慢慢交叠汇合,其实处在不同的云层,距离何止千万,他们,永远也无法走到一起啊…….”

  ***

  我要爪印,我要爪印.......嘿嘿

  惫懒的紫漫,厚着脸皮撒赖。

  

第十九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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