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惨白的雷光撕裂夜空,把京市半山腰这座奢华庄园照得如同白昼。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乔家别墅的落地窗。
客厅里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但气氛却冷得像刚挖开的冰窖。
李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满是泥水的编织袋,那是从车后备箱里拎出来的。他那双势利眼在玄关地毯上扫了一圈,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脏。
太脏了。
站在真皮沙发旁边的那个小团子,简直就像是从泥坑里刚捞出来的。
云宝穿着一身大得离谱的灰色道袍,袖口磨得飞边,上面还打着两个极其扎眼的补丁。她那头枯黄的头发像个鸟窝,乱糟糟地顶在头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已经有些发黄的塑料奶瓶。
看起来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李管家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捂住鼻子。
“二爷,这地毯是老夫人刚从波斯定回来的,八十万一块,这……”
乔振邦浑身湿透,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尴尬。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女儿,张了张嘴,却什么硬气话也说不出来。
云宝根本没空理会那个狗眼看人低的管家。
她正仰着小脑袋,那双原本应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头顶虚空中飘浮的一行血红色数字。
【剩余寿元:2天23小时58分】
要命。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堂堂云隐门第十八代掌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结果投胎成了个三岁半的奶娃娃。
不仅是个奶娃娃,还是个五弊三缺、注定活不过五岁的短命鬼。
师父那个老神棍说了,想要活命,就得下山找亲爹借运,顺便积攒功德。
现在亲爹是找到了,但这运势……
云宝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便宜老爹乔振邦。
印堂发灰,双目无神,头顶那点可怜的气运金光简直比风中残烛还要微弱,随时都要熄灭。
这哪里是豪门贵人?
这分明就是个倒霉蛋。
咕噜——
一声巨响从云宝瘪瘪的小肚皮里传了出来。
比起死,她现在更觉得饿。
那茶几上摆着的极品大红袍和精致的进口点心,散发着勾魂摄魄的香气。
云宝咽了一口口水,抱着奶瓶的小手紧了紧。
就在这时,二楼的红木楼梯上传来了一阵沉稳却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
哒、哒、哒。
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满身珠光宝气的老太太缓缓走了下来。她手里捻着一串极品沉香佛珠,眼皮耷拉着,透着一股子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慢。
乔家老太君,王秀莲。
乔振邦像是耗子见了猫,背脊猛地一僵,赶紧把云宝往身后拉了拉。
“妈,您还没睡……”
乔老太连眼皮都没抬,目光像两把冰刀,直接越过乔振邦,扎在了云宝身上。
那一瞬间,老太太脸上的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那种表情不是看到亲孙女的慈爱,而是像看到了一坨突然出现在自家昂贵餐桌上的狗屎。
恶心,嫌弃,避之不及。
乔老太停下脚步,并没有走近,反而是夸张地掏出一块手帕捂住了口鼻,声音尖利得刺耳。
“老二,你是不是疯了?我让你去处理那个女人的后事,谁让你把这个丧门星带回来的?”
乔振邦低着头,声音发虚。
“妈,云宝毕竟是我的骨肉,她才三岁半,那边的道观塌了,我不能把她扔在乱葬岗不管啊……”
“骨肉?”
乔老太冷笑一声,手中的佛珠重重地拍在栏杆上。
“这种在乱葬岗长大的野种,浑身都是阴气!你是要把整个乔家的风水都败光吗?看看她穿的那身死人衣服,晦气!简直是晦气冲天!”
李管家在旁边适时地插了一句嘴。
“老夫人说得是,刚才这孩子一进门,我就觉得屋里的财气都散了不少。”
乔老太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手指直直地指着门口。
“扔出去!现在就给我扔出去!乔家的大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乔振邦急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妈!外面打雷下暴雨,她还是个孩子,扔出去会死的!”
“死了干净!这种命硬的扫把星,克死了亲娘,现在又要来克我吗?”
乔老太满脸横肉都在抖动,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哪里还有半点豪门主母的雍容。
云宝站在原地,小脸上一片平静。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歪着脑袋,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那个暴跳如雷的老太婆。
在她的视野里,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
唯独乔老太的额头上,凝聚着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
那黑气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疯狂地吞噬着老太太原本就不多的生机。
煞气入体,血光罩顶。
要是换做以前,这种不知死活的老太婆,云宝连眼皮都懒得夹一下。
但现在……
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盘油光水滑的烧鸡。
为了鸡腿,忍了。
云宝突然挣脱了乔振邦的手。
她迈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到了楼梯口,仰起头,直视着高高在上的乔老太。
乔老太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要干什么?别过来!把你的脏手拿开!”
云宝停下脚步,把怀里的空奶瓶往咯吱窝一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严肃、却又奶味十足的表情。
她伸出一根刚挖过泥巴的脏手指,指着乔老太的眉心。
“老太婆,你印堂发黑,眉间带煞,两眼无神,这是大凶之兆哦。”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李管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乔振邦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冲上去捂住女儿的嘴,却听到那个稚嫩的小奶音继续在客厅里回荡。
“十分钟。”
云宝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比划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十字。
“十分钟内,你必有血光之灾,搞不好要断一条腿呢。”
说到这里,她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神热切地看向茶几上的烧鸡。
“不过嘛,本掌门童叟无欺。只要你给我一个大鸡腿,我就大发慈悲,帮你化解了这一劫,怎么样?”
轰!
乔老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脑瓜子嗡嗡作响。
诅咒?
这个小畜生竟然敢当面诅咒她断腿?
还敢要鸡腿吃?
“反了……反了天了!”
乔老太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粉底簌簌往下掉,那张原本就刻薄的脸此刻更是扭曲得像个厉鬼。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一回来就咒我死?好!好得很!”
她猛地转过身,冲着楼下的保姆厉声咆哮。
“把家法给我请出来!今天我不打烂这张乌鸦嘴,我就不姓王!”
乔振邦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抱住云宝。
“妈!她不懂事,她是乱说的!您别跟小孩子计较!”
“滚开!”
乔老太抄起手边的一个青花瓷花瓶,想都没想,直接朝着那父女俩狠狠砸了过去。
“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你们这对扫把星!”
花瓶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云宝的脑门。
云宝站在那里,动都没动。
她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紫金色光芒。
时间到了。
她在心里默默倒数。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突兀地在楼梯上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