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大闹天宫之后,被如来佛祖镇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不得动弹。
然而,孙悟空是杀不死的。
地府的生死簿、天庭的斩妖台、老君的炼丹炉、佛祖的五指山,均不能灭其形神。
这是一只天产石猴、举世无双。
冥界、天界、人间,到处流传着他的传说。
妖族奉其为妖帝、魔族尊其为魔圣、冥界拜其为冥王、天界呼其为大圣,人间称其美猴王。
岁月悠悠,五行山的草木深处,那颗不屈的头颅仍然不朽。
百年孤独,不过弹指一瞬。
五百年寂寞,磨不灭心之所向。
倘若再来一次,他还会,大闹天宫。
“师父……”
悟空又一次低语。
他怀念的,不是启蒙恩师菩提,而是……
墨侠。
…………
唐,贞观三年,长安。
墨侠吃惊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入眼处,都是佛门僧人。
“玄奘,今天讲的不错。”方丈亲自走到墨侠身边,鼓励道,“你的出国申请批下来了。”
玄奘?出国?
墨侠的脑袋嗡嗡的。
有没有搞错!
看到僧人们敬佩的神色,听到他们喊自己玄奘法师,墨侠掩藏住惊悚,暗自琢磨众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演技?难道死后真有另一个世界?
再一看身上的僧袍,摸到光秃秃的头皮,墨侠心下一凉,我不会真的成了和尚吧?不会吧?
“这是你的佩剑。”
不等方丈说完,墨侠就一把夺过了自己的佩剑!
剑在,人在!
犹记得,天宫的通明殿外,他与徒弟孙悟空并肩作战,杀得五百灵官节节败退。
用的,正是这把剑!
孰料,如来佛祖的一记背刺,让他含恨陨落……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他就能与孙悟空斩杀玉皇大帝,改天换地!
如今,佩剑回归,他要重新上路!
“你,果然还是你。”方丈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大唐佛法乱象丛生,须得取回天竺原版对照,方可解决。”
“方丈!”周围的多个长老用凌厉的眼神表达反对。
“你去吧。”方丈却愈发坚定。
墨侠心生敬意,唯有深深一躬。
如来虽然对他不义,但这位方丈不是如来之流。
墨侠已经理清了记忆。
他已于五百年前死于如来之手,他的得意弟子孙悟空也被如来镇压在五行山下。
然而,他居然重生在大唐,重生在大闹天宫五百年后的世界!
五百年,仿佛就是一瞬间。
他现在,是玄奘。
不,他不是玄奘。
玄奘,已经死了。
准确地说,是托生到玄奘身上的金蝉子,形神俱灭。
那个多年前沿河漂流至寺庙的婴儿,并不是玄奘,而是墨侠。
他亲眼见证了玄奘被人扼杀在襁褓中。
凶手,仍是如来。
杀伐果断!为了剪除异己,如来雷厉风行!
佛陀转生,本是常规。然而,金蝉子却没有想到,如来竟会违反规矩,杀他灭口。他应该想到的,当他与如来走向对立面,就该觉悟自己的下场。他太天真,太守规矩,所以他永远斗不过如来,他永远也成不了佛祖。
婴儿没有任何反抗,纵然金蝉子曾经能与如来分庭抗礼,但如来在他最虚弱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单是这份把握时机的能力,他就远不及如来。他败了,败得没有遗言。
一尸两命。
得逞的如来将金蝉子的使命灌输到墨侠身上,事了拂衣去。
孤儿院死了一个孤儿,没有砸起一丝浪花。
但所有的一切,都被记录。
随后,墨侠就被包装为玄奘,被人一路护送,漂流到了一座寺庙……
“玄奘,你是抱着这把剑入我佛门。也不知是哪位侠客赠予你的。”方丈深有感触地说道,“你的人就如剑般锋利,刺穿了佛法乱象,颠覆了大唐佛门。虽然各大寺庙对你口诛笔伐,但众多僧人为你倾倒。统一派系,以正视听,是个可笑而疯狂的梦,但你就敢想。我不如你。
“舍身求法,此等觉悟,非常人所有。
“行万里路,此去艰险,望一路平安。”
接下来,众多僧人向他道别。
其中就有来自他踢馆过的寺庙。
出国前的最后一课,几乎各门各派都来了。有的是想最后聆听高僧教诲,有的则是想见玄奘最后一面。
墨侠只是机械回应,僧人的崇敬和祝福令他烦躁。
他只想第一时间赶到五行山下,解救出自己的徒弟,完成未竟的事业。
时光荏苒,不忘初心。
不过,既然重生为玄奘,就不得不多做一些事情。
况且,玄奘的身份,也是一种掩护。
再加上金蝉子的使命,就有可能让他接近如来!
冤冤相报何时了?惟有从根本下手,才能一劳永逸!如来,必须死!
金蝉子,你的仇,我替你报。
玄奘,你的路,我替你走。
虽仅有一面之缘,但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关于玄奘的溢美之词,让墨侠逐渐失去耐心。
他仍在努力代入玄奘的身份……
他不是佛门天才,而是墨家侠客。
但他无法否认,那些事情都是他做的。
这些年,他跑遍了全国各大寺庙,遍访名师,参研佛经,却深受门派对立之苦。
他就不明白了,不就是几本经书吗,有啥可混乱的?于是他便萌生了西行求法,搬运原版经书的想法。
这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被批判为欺师灭祖,但他却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让各门各派陷入纷争。
有的门派倒了,有的苟活下来,但玄奘,声名鹊起。
可是,这辉煌,竟让墨侠感到陌生。
“谢谢你。我不会再出现了。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此后,我们的目标一致。希望你成功的时候,能放这些僧人一条活路。他们,不是如来,不是你的仇敌。”
这个声音……是真正的玄奘!
墨侠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个婴儿的脸……正在被如来掐死,但那小家伙却对他挤出一个笑容。
好吧,玄奘,非常人也。
玄奘法师,安息吧。墨家侠客,恩怨分明。每个人,都只能代表他自己。
直到此时,墨侠才完成了真正的记忆融合、身份担当。
此后,他就是玄奘,玄奘就是他。
“方丈,我的梵文学得差不多了。等我取回梵文原版,就能统一大唐佛法。”
“嗯。玄奘,我相信你。你的佩剑,价值连城,曾有人花重金收购。但我以为,那是你的东西,最终应该回到你手里。”
“多谢方丈大义。”
“我在这把剑上看到了浓重的杀气。最后告诫你一句,不可轻动杀念。”
“我记住了。”
这一年,闹饥荒。
整个大唐帝国,饿殍遍野。
玄奘提着自己的佩剑,背上行囊,踏上了西行之路。
搜索记忆,徒弟悟空刑期将满。
真经什么的,可以先放一放。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悟空,为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