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7月20日。
破办公楼的电梯内，林凡抬头看了眼楼层，随后打开了抖音。
“为什么说90、00是最幸福的一代人？因为他们清醒的可怕……”
中年女性的尖利声音突然炸响，林凡顿时皱起眉头，连按了几次音量键。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屏幕上声嘶力竭的短发女人，习惯性的打开评论区：
“我们这批人，前没赶上政策红利、基建和互联网浪潮，后又错过竞争对手减少的趋势。相反，什么关税战、下班潮、考试热、地震、大感冒……全碰上了，妈的不清醒能行吗？”
“笑死，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这句话只有年轻人听进去了。”
林凡微微一笑，给这俩评论都点了赞。
叮。
电梯门开了。
他关掉手机，走出电梯。
映入眼帘的，是玻璃门后的一行红色大字：汉龙外贸有限责任公司。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
林凡推开门，走到前台附近。
翘着二郎腿的年轻女孩放下化妆镜，朝他翻了个白眼：
“去那边，等下会叫你名字。”
“好的……”
林凡在一旁坐下，耐心地等待。
这家公司很冷清，明明是工作日，却也看不到啥人。
他环视四周，看到贴在墙上的海报标语：
“狗吃屎，狼吃肉，发扬狼性文化，加油加油我能行！”
那结尾的感叹号是醒目的红色，看着有些压抑。
吱嘎。
走廊尽头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同样来面试的年轻人从中走出。
他哭丧着脸，不停叹气，一看就是被拒了。
林凡顿时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但仔细观察后，他不禁摇摇头。
细节决定成败。
大裤衩和拖鞋就先不说了，脸上油光满面，眼镜上的污渍也没擦干净，显得邋里邋遢，怎么可能给面试官留下好印象呢？
“下一位，林凡林先生在吗？”
紧接着，一个漂亮的女人从门里探出头，用很温柔的声音呼唤他。
林凡心里一紧，连忙举手示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不太合身的西装领带，又对着手机黑屏快速捋了捋头发，随后抬头挺胸，挂上一个自信大方的微笑，走进房间内。
房间不大，只摆有一张办公桌。
也因此，刚一进门，林凡就眼尖地发现地上有一片纸屑。
虽然很小，但在深色尼龙地毯上很显眼。
他脑海中顿时警铃大作：这也是面试的一部分！
冷静，冷静。
这种情况很经典，而他正好知道该怎么做。
林凡不动声色地弯下腰，将纸屑捡起。
“欢迎你来面试……诶？你在墙角干什么呢？”
面试官回头坐下，注意到他的动作。
林凡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将纸屑丢入垃圾桶：
“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
面试官沉默片刻，这才继续道，“额，虽然没懂你在说什么，但请坐下吧。”
“林先生，你线上投的简历我们已经看过了，今天的面试主要是看看你与公司的价值观是否相同。”她递过来一张纸。
林凡点点头接过。
拿到手里仔细一看，他顿时有些头疼：赫然是一张试卷，上面有十道简答题。
怎么还有笔试的？
林凡心中又开始打鼓。
这张纸让他想起高中的文综试卷，而高考完已经五年，他都快忘记汉字怎么写了。
面试官朝他嫣然一笑：
“请自主完成，作答时间是1小时，现在开始计时。”
妈的，都走到这一步了，总不可能放弃吧？
林凡无奈摇头，随后做了几下深呼吸，目光坚毅地盯向第一题：
问：公司开会，有5个领导，但只有4瓶水，怎么办？
……
半小时后，林凡才写到第3题，心中焦急万分，不停暗骂出题人。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房间外响起：
“小詹啊，在吗。”
面试官走出房间，关上门：“张总，我在面试呢。”
“你啊，我就喜欢你这种认真劲儿。”
中年男人背着手，挺起肚子笑了笑：“情况怎么样？”
“嗯，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双非本科，也没什么工作经验……”
面试官迟疑了一下，“一句话概括的话，就是很【普通】。”
男人咧开嘴，露出长期抽烟而发黄的牙：
“那就节省时间，直接让他滚蛋算了，我带你去看电影，晚上再一起吃饭。”
“张总，会不会不太好。”
面试官皱眉，“不太礼貌吧？”
“毛头小子一个，不会有什么损失。”
中年男人嗤笑，从背后掏出一个精美的纸袋，“小詹啊，你不一样，对公司的价值比他高多了。”
面试官看着纸袋上大大的“LV”字母，顿时睁大眼睛：
“张总，你真给我买啦？！”
男人得意道，“快去随便找个理由，我在车上等你。”
面试官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她随后走进办公室：
“那个，林先生，很遗憾的通知您，您的面试没有通过。”
“什么？”
正在埋头苦干的林凡顿时抬起头：“我都还没做完题呢！”
“是这样的，刚刚有同事找我，说你的简历中有段时间很奇怪呀。”
面试官指了指手中的文件：“你24年6月毕业，到现在已经过去1年了，中间的经历怎么是空的？”
林凡心猛地一沉。
毕业后妹妹生病，他陪护了半年；
剩下半年开始找工作，又一直没找到：
从最初信心满满，只申请名企外企，再到现在的病急乱投医。
不过还好，他提前想过如何回答，所以故作镇定道：
“哦，这叫Gap Year……”
“也就是空窗期吧？”
面试官将他打断，换上了一副冷脸：
“公司不接受有空窗期历史的申请人，所以还是请回吧。”
“还有，你应聘的岗位是……【客服】是吧？我们要求至少研究生起步，上不封顶。”
林凡嘴巴张了张，但是终究没说出一句话来。
七月的天气很热。
从写字楼垂头丧气的走出，他连忙把身上的西服外套取了下来。
这一套西装是租的，出汗搞脏了不好清洗。
写字楼下方是一个广场，紧邻着开阔的十字路口。
站在广场正中间，头顶的阳光很刺眼，四周的蝉鸣也很聒噪，林凡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好迷茫。
他要去哪呢？
不知道，还是先回家吧……
他走到斑马线旁等红灯，随后打开手机，抖音视频自动重播，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什么说90后、00后是最幸福的一代人……”
真的是最幸福的一代吗？
他在心中问自己。
老实讲，这的确是一个伟大的时代。
科技日新月异，每时每刻都有新鲜事，而这些机会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财富神话，让人心生憧憬，与有荣焉。
可是这个时代似乎不属于他林凡，不属于千千万万和他一样平凡的普通人。
就比如AI，他也知道是个风口，也想参与其中，但是上网一搜全是广告，要么就是卖课的。
自己就像一个被拦在门外，只能看着热闹的宴会眼馋的流浪汉。
而宴会的邀请函，就是“认知和信息差”。
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太太重要了。
那些二代们，即使没有能力，靠着身后的资源和平台，也可以轻易复刻成功。
反观自己：稀里糊涂的出生，稀里糊涂的毕业，稀里糊涂的找工作，大概率也会稀里糊涂的死去。
他不禁幻想，要是自己能有先知先觉的能力，是不是就可以不再迷茫了？
绿灯亮了。
林凡仍然盯着手机屏幕，机械地迈步向前。
“嘟————”
气喇叭的轰鸣骤然在耳边炸响，身后也传来人群的惊呼。
林凡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到飞驰而来的大运重卡，和一对很亮很亮的大灯。
…………
光芒一瞬而逝，世界暗了下来。
滴答，滴答。
无数画面在林凡眼前闪过，他从中看到了自己短暂的一生，直到被撞死的前一秒。
结束了？
林凡有点想笑。
还真如自己所料，稀里糊涂的活了二十二年，然后稀里糊涂的死去了。
妈的。
眼前的画面突然开始倒带，随后逐渐变慢，最后定格不动。
白光闪过，林凡发现自己正坐在课桌前，身边是一张熟悉但模糊的青春脸庞。
走马灯环节吗……
啊，这是高中啊，好怀念。
虽然每天都很辛苦，但那段“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奋斗”的日子，回想起来至少能感觉到充实。
“一直盯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软糯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凡顿时一怔，这声音也太真实了。
他回过神，少女红着脸望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冯冬淼？”
林凡想起了这张脸主人的名字，下意识叫道。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少女的脸更红了，眼神中充满疑惑。
清晨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洒入教室，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发丝被勾勒出一道亮边，连脸上微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林凡愣住了。
一个荒谬的猜想突然浮现。
“不可能吧……”
他小声嘀咕着，环顾四周。
这光影、这音效、这质感！
这不是走马灯……这个世界是真的！
林凡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黑板旁挂着的电子时钟：
2017年09月0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