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船工杀人事件

  [日本]大阪圭吉

原田喜三郎和山田源之助是K造船厂的船工,他们平时从事一些船只维修、船底清污和粉刷油漆的工作。五天前的一个晚上,二人突然同时失踪。接到报警后,水路警方进行了全力搜索,但一无所获。

今天一早,就在这件事将要被遗忘之际,传来了原田喜三郎的尸体在造船厂附近海上被发现的消息,我和青山乔介闻讯后,立即赶往造船厂。

下车后,我们走进厂区。在深水船坞的旁边、高大吊车群的下面,是白色的船员宿舍,遇害者的尸体就摆放在宿舍前面空地上的草席上。警方似乎已经进行了尸检,因为现场只有几名身着制服的工人,还有趴在尸体上哭泣的女人——可能是死者的妻子。

向现场的人说明来意后,乔介走近尸体开始检查。由于长期在水中浸泡,死者心脏处的伤口已经绽翻开来,裸露的皮肤上有大面积的肿胀和擦伤。

“是被利刃刺中心脏,这是致命伤。”乔介蹲在四十多岁的死者面前,对我说。

死者面孔有些扭曲,左脸颊上还密布着一些雀斑样的东西,让人不寒而栗。乔介依然很平静地翻过尸体,发现死者后脑上也有被重物击打的凹痕,头盖骨已经破碎,尸体背面也遍布擦痕,工服的背部还浸沾着一些黑色的机油,死者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捆绑用的麻绳和死者的手腕也都沾满了机油。

“对不起……你能向我描述一下你丈夫失踪当晚的情形吗?”检查完毕,乔介轻声问一旁的女人。

“那天晚上,他下班回家后急匆匆地吃了饭,说还要去加班,就又出门了。”女人轻声抽泣道。

“请等一下!”乔介又转身问旁边的一名工人,“那天晚上你们需要加班吗?”

“不,没有加班。”工人果断地回答说。

“嗯!他说谎的背后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原因,太太,你知道这其中的隐情吗?”

“我不清楚……”

“哦,你丈夫是独自出去的吗?”

“不是,山田源之助先生来找他,之后他们一同出去了……他们关系很好,时常一同去上班,不过那天他们走之前我好像听到了‘一定将那小鬼吓得屁滚尿流’‘回来我们可以痛饮一场了’之类的谈话。”

“你为什么记得如此清楚?”乔介来了精神,不禁提高了嗓音。

“因为,前几天山田先生伤到了右臂,还中暑了,此时他却还说要喝酒……所以印象很深刻。”

“是这样啊,之后他们就没再回来?”

“是的。”

“非常感谢。”说完,乔介示意我随他朝船坞方向走去。“凶手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我边走边愤怒地说。

“不错,心脏和后脑上都是致命伤,死者不仅被麻绳紧紧捆住,身体其他地方也是伤痕累累……我敢肯定凶手是个文化程度不高的大老粗。不过,在推理时我们还是要十分谨慎。”

“首先,对于死者身上的诸多伤痕,我认为他们并不是同时施加上去的,而是有其先后顺序,就像是胸口处的刺伤,周围粗厚的皮肤已经向外翻卷,它显然是被海水长期浸泡的结果。基于这种情况,我的推论是——死者先被利器刺中心脏而死,随后才被捆上双手、绑上重物后丢入海中。而其身上的肿胀和擦伤,都是由于坠落时以及尸体在海水中移动时所导致的。有一个情况可以证实这一点,即死者被反绑的双手背部及其位于手臂下方的背部皮肤,都没有伤痕。”

“而死者背部被擦破的皮肤上完全浸染上了机油,则说明它很可能是在落水后才染上的。现在,我们还是去杀人现场看看吧。”分析完毕,乔介就往铁工厂走去。”

我满脸尽是惊讶:“去杀人现场?你是怎么知道的?”

乔介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其实很简单,你还记得死者脸上雀斑状的东西吗?刚开始我也感觉很恶心,仔细一看才发现它们原来是嵌入进去的无数小铁屑,这很可能就是死者遇害后倒地的瞬间造成的。据此,我判断行凶现场应该就在铁工厂,我们去那儿的铁片废弃区看看就明白了。”

我跟随在乔介的身后,不久就到了铁工厂后面的一片废弃场,里面堆满了形状各异的废铁片。只见乔介很专业地戴上手套,俯身开始寻找,我就在一旁耐心观看。突然,在他扒出的一块银白色铁片上,我看到了一些类似血迹的痕迹。

“看看,这也是在里面找到的东西。”乔介朝正兀自对着血迹发呆的我说。

这时我才看到他手中拿着一把被弄得满是油污和铁屑的弹簧刀,刀尖上依稀可见一些红色的锈迹。乔介轻轻擦拭掉了刀上的脏东西,居然出现了两个英文字母“G·Y”。

我脑中突然意识到,山田源之助的英文简称不正是“G·Y”吗?我当即说道:“凶手一定是山田源之助,这两个字母就是他的名字缩写。”

“这样分析有一定的道理。”听语气,乔介似乎并不赞同我的看法,“但如果我们忽视了其他条件,就断定山田是凶手的话,难免有些武断。你是否还记得死者妻子曾提到的‘一定将那小鬼吓得屁滚尿流’‘回来我们可以痛饮一场了’之类的话,据此可以推测出当晚还有一个更年轻的第三者——‘小鬼’出现在现场,因此,我们首先应弄清受害者当晚前往事发现场的目的……”

话还没说完,乔介又有了新的发现,他弯腰在铁片堆中捡起了一个印有“小料理·关东煮”字样商标的火柴盒。

乔介笑着说:“在东京人看来,乡下地方,特别是关西,通常被称为‘关东煮’,可见,火柴盒的主人曾去过关西,也就是说,那家料理店并不在东京。”

乔介的推测甚至让我有点嫉妒,接下来他又拉着我去工厂的大型车间内寻找死者身上机油痕迹的来源,我们穿梭了很久,也没发现和推理相吻合的地点。

一个工程师模样的人得知了我们的来意后,说:“我可以带你们去二十一号船坞看看,昨天那里好像有机油被打翻。”

在工程师的带领下,我们沿着梯子下到了空船坞底部,确实发现了一摊曾在水中浸泡过的油污,而且在油摊中间有一大片被摩擦过的痕迹。

乔介问:“这是谁打翻的?”

工程师答:“天祥丸号上的水手在操作时不小心打翻的,这艘帝国油轮公司的货轮是五天前入坞整修的,昨晚已经离开了。”

“天祥丸号从何处而来?”乔介有些遗憾地问。

“从神户港,中途只在四日停靠了一次。”

“四日市?果然如此!”乔介惊喜道,并掏出了火柴盒凝视着上面的商标,“天祥丸号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芝浦。”

“这么说,那艘船是五天前进的船坞,也就是凶杀案发生的当天早上?”

“是这样的。”

“那么,当天晚上天祥丸号上的船员应该都在厂区的宿舍里吧?”

“多少有几个吧,我想大部分都在妓女家里。”

“你很了解嘛!除了天祥丸号外没有别的船入坞了吧?”

“没有了。”

“谢谢。”结束和工程师的对话后,看着又一艘货轮正在入坞,乔介拍拍我说:“你在这里慢慢欣赏,我去捉拿凶手。”说完,乔介就丢下了震惊不已的我,冲出了坞外。

我只得在船坞旁等候,一个小时后,一辆警视厅的车驶了进来,乔介从车上跳下来,后面跟着一名满面凶相的青年男子,他被两名警员押着。

一行人走了过来,乔介对我说:“这位是矢岛五郎,天祥丸号的二副,也就是杀人凶手。”

这一结果让一直认为凶手是山田源之助的我感到非常诧异。乔介继续说道:“当听到天祥丸号曾停靠在四日市时,我就下意识地拿起了火柴盒,你看看,在店名下面的地址栏有‘四日市会馆隔壁’的字样,没错吧?”

我点了点头。

“于是,我就推测很可能是携带有这个火柴盒的天祥丸号船员在事发当晚出现在铁片废弃场和两名失踪的男子会面。而且,我们知道失踪者之一的山田源之助当时右臂受伤了,还中暑了。据了解,他平时习惯用右手,很难轻易地刺中喜三郎的心脏,因此也就排除了他的嫌疑。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喜三郎和源之助以前都曾是天祥丸号上的水手!”

“因此我有了充分的自信,认为凶手就在天祥丸号上。当我到了芝浦后,直接去见了天祥丸号的船长,了解到船员中只有大副八木稔和二副矢岛五郎两人名字的缩写为‘G·Y’,前者已经年近五十,可以轻易排除掉。而在船长眼里颇为精明的矢岛五郎才二十九岁,符合‘小鬼’的条件。于是,我就以让他帮忙给我买一把弹簧刀(现场发现的那种)为由,找到了矢岛五郎,显然他并没有要我的钱,我就当即逮捕了他,看,我还为此负了点伤。”

“山田源之助现在怎么样了?”和乔介的伤势一样,这也是一个让我关注的问题。

“这个……”乔介走向矢岛,“矢岛,你将山田源之助的尸体弄哪儿去了?”

矢岛默不作声。

“那好,现在让我来告诉你。”

说着乔介跑向一号船坞,找来了一名潜水员,在乔介的指示下,潜水员在距二号船坞的门前三米左右的海面上潜了下去。几分钟后,潜水员果然从水底扛出了一具尸体,同样是胸口上受了致命伤。

“啊,真是山田源之助。”旁边有工人惊呼道。

矢岛咆哮了一声,坐在了地上。

乔介伸手拍拍矢岛,问:“我还想确认一件事,你们在会面后,是什么因素导致了你们谈判的破裂?”

矢岛知道事到如今已无须再隐瞒,便说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三年前,他们俩也在天祥丸号上做水手。有一次航行途中,我将那个可恶的柿沼船长扔进了海里,还抢了他的财物。没想到这一幕被他们两个人发现了。那晚,他们俩就是来敲诈我的,于是我就干掉了他们,情况就是这样。”

乔介让警员将矢岛押走,继续分析说:“致于源之助也被害,这一点很容易就能推定。而对于陈尸的地点,从先被发现的原田喜三郎的尸体也可以得到确认。他们被杀后,尸体被绑上重物丢入了二号船坞门船旁的海水中。四天后,天祥丸号离港,第二船坞坞门的注水阀被打开,海水于是就被非常猛烈地吸入船坞内,同时被吸进去的还有原田喜三郎的尸体,并且被冲到了打翻的机油上,船坞中注满水后,尸体就漂浮起来被发现了。而源之助的尸体则没有被同时吸进来,这是由于陈尸位置与注水孔距离不同以及绑系的绳索长短上的差异所致……”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谈判破裂的?”我提出最后一个问题。“哈哈,其实我也不能确定,只是考虑到事情的前因后果,故作此问罢了。”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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