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奶奶厉声斥责,梦凌烟没有半分气恼,心中反倒满是暖意,她清楚,家人所有的强势、施压、刁难,归根结底,全是对她的疼爱与护持,生怕她情路坎坷,真心错付。
少女收敛眼底水汽,挺直脊背,原本温婉的眉眼,此刻满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郑重,她抬眸看向厅中所有亲人,声音清亮,字字恳切,再无半分遮掩:“父亲,爷爷,奶奶,我知道,你们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我,我心中明白,更从未怨过你们。”
“我承认,我喜欢楚然,从始至终,一心只想与他长久相伴,走完修行长路,不离不弃。但我所求的,是他心甘情愿的心意,不是胁迫,不是将就,更不是以入赘为条件的交换。”
话音落,梦凌烟缓缓躬身,对着四位长辈深深一拜,身姿诚恳,满眼恳求,声音带着一丝轻颤,却无比执着:“父亲,母亲,爷爷,奶奶,我的终身幸福,求你们放手,让我自己去争取,自己去抉择,无论日后是苦是甜,我绝不后悔,绝不埋怨家人。”
她没有再争执,没有再辩解,只用这一拜,道出自己全部的心意,恳求家人成全,也将自己与楚然的感情,彻底摊开在明面上。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终究被少女这一句句赤诚心声化解。
长辈们纵然心中仍有顾虑,仍有不满,可看着梦凌烟眼底的坚定与赤诚,也再硬不起心肠。他们本就是为了儿女幸福,如今心意挑明,所有的逼迫、施压,都已然失去意义,感情之事,终究是当局者才能决断,旁人再多干涉,也是徒劳。
梦家老祖长叹一声,眼底威严散去,满是无奈,缓缓起身:“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的感情,你们自己做主,我们长辈,不再插手。”
话音落下,老祖率先迈步,转身离去。
梦家老妇看着满眼倔强的孙女,满心怜惜,也轻轻摇头,缓步离开。梦凌烟的父亲面色沉郁,终究是叹了口气,拂袖离去,生母走在最后,路过两人身旁时,眼神复杂地看了梦凌烟一眼,随后抬手拉过一旁的梦烈,一并离开了正厅,将偌大的厅堂,彻底留给了楚然与梦凌烟二人。
房门轻闭,厅内只剩两人,寂静无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楚然,对不起……”
梦凌烟转过身,看向楚然,眼底满是愧疚,柔声致歉,为方才家人的刁难、施压、出言呵斥,一一赔罪。她看着楚然垂眸沉思,神色沉静,不知在思量何事,便静静伫立在一旁,不再出声打扰,满心忐忑地等待着一个最终的答案。
她等的,是楚然对两人感情的决断,是一份心安,也是一份归宿。
楚然伫立原地,心神沉入心底,直面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愫。
他在心中反复自问,我喜欢梦凌烟吗?
答案毋庸置疑,是喜欢。
一路走来,雷月霞的温婉、霍思燕的执着、梦凌烟的深情,尽数刻在他心底,从未磨灭。他一直刻意回避、刻意拒绝,封闭内心,一心只想修道变强,只想守住心底最初的唐莎莎,不愿再沾染半分情丝,怕辜负他人,怕牵绊前路,更怕无力守护。
可此刻,他心中豁然开朗,对修道之心,有了更深一层的彻悟。
修道者,修的是自身灵力,更是本心。
强行压抑心中情意,刻意逃避内心执念,看似是清心寡欲、一心向道,实则是将满心情意化作心魔,困锁自身,修为弱小之时,尚且无碍,可一旦修为精进、登临高处,心魔便会彻底爆发,搅乱道心,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修道,本就是顺其本心,问心无愧,不欺己,不欺心,方能大道无阻。
此前一味逃避,本就是违逆本心,如今情根深种,何必再苦苦压抑,辜负他人,也为难自己。
楚然闭目沉思,整整沉寂了一盏茶的功夫,周身气息愈发通透澄澈,道心愈发稳固,心底所有执念、枷锁、顾虑,尽数烟消云散。
再睁开眼时,眸光澄澈通透,温润而坚定,抬眸,直直看向眼前满心忐忑的梦凌烟。
梦凌烟心脏骤然收紧,指尖微攥,仰起头,满眼期许又略带不安地望着他,等待着那句决定两人关系的话语,既期盼,又怕换来失望。
楚然没有太多甜言蜜语,只是缓步上前,伸出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握住少女微凉的柔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牵起她的手,没有丝毫疏离,没有半分勉强。
掌心传来的温度,清晰而温暖,梦凌烟瞬间读懂了楚然全部的心意,眼底的忐忑、不安、委屈,尽数化作惊喜与柔情,鼻尖一酸,眼眶微润,再也抑制不住满心欢喜,纵身投入楚然坚实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他。
楚然抬手,轻轻拥住怀中少女,身姿温柔,彻底放下所有心防,不再回避,不再拒绝,坦然接纳这份深情。
梦凌烟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气息与安全感,满心都是幸福安稳,岁月静好。可片刻之后,唐沙沙的身影,蓦然浮现在她脑海之中,满心欢喜褪去一丝,她将脸颊埋在楚然肩头,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我们在一起了,那唐莎莎姑娘那边,你该如何交代?”
楚然抱紧怀中少女,声音低沉,带着满心歉意,缓缓开口:“等返回问道学院,我会寻一个合适的时机,亲口跟她解释清楚,给她一个交代。”
话音落,他轻声致歉,语气满是愧疚:“对不起,凌烟,委屈你了。”
突如其来的歉意,让梦凌烟微微一怔,缓缓离开他的怀抱,仰头看着楚然,满眼疑惑,一时未能明白话中深意。
沉默片刻,少女豁然通透。
她清楚楚然的秉性,更清楚楚然身边,并非只有她一个倾心相待之人。楚然如今接纳了她,便也不会辜负身边其他痴心之人,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不是独属于一人,她注定要与旁人,共享这个男子的心意。
没有埋怨,没有吃醋,没有不满,梦凌烟只是再次轻轻抱住楚然,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声音温柔淡然,却无比坚定:“只要你不赶我走,只要我能陪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会一直守着你。”
“傻话,我既认定了你,又怎么会赶你走。”楚然低头,看着怀中女子,眼神认真,语气无比笃定。
梦凌烟仰头,眉眼轻弯,带着一抹俏皮,轻声问道:“你如今接受了我,日后,还会不会接受其他对你倾心的女子?”
她问得随意,看似是玩笑打趣,可心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楚然天资绝世,风华绝代,日后前路漫漫,注定会有无数女子倾心追随,她怕,却也只能坦然接受。
楚然没有半分迟疑,语气郑重,一字一句,坚定无比:“不会。”
情定于心,至此无悔,所有的不安、顾虑、猜忌,尽数消散。
两人在静谧的厅堂相拥,时光温柔,岁月安稳,所有的尴尬、隔阂、误会,尽数烟消云散。不知不觉,大半个时辰悄然流逝,梦凌烟脸颊微红,不舍地离开楚然的怀抱,伸手牵住他的手。
这里是梦家正厅,并非私密独处之地,两人的关系已然敲定,也该坦然告知整个梦家,不再遮掩。
两人手牵手,并肩走出正厅。
刚一出门,无数道目光瞬间汇聚而来,庭院内,梦家族人纷纷侧目,梦烈、韩文章、袁峰、乔景轩四人,正等候在外,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满眼了然与笑意。
此前两人便举止亲密,情愫暗生,众人早已看在眼中,再加方才厅内一番对峙,如今这般并肩而出,心意昭然若揭,所有顾虑尽数揭晓,终是得偿所愿。
“有情人终成眷属,恭喜楚兄,得偿所愿!”
韩文章三人相视一笑,当即迈步上前,拱手道贺,满脸真挚。
梦烈看着妹妹终得所愿,心中最后一丝芥蒂彻底消散,仰天大笑,满心欢喜:“成了,终究是成了,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知父亲母亲,告知全家!”
话音落下,梦烈满心欢喜,快步转身,向内院奔去,迫不及待将这份喜讯告知家族长辈。
楚然牵着梦凌烟,走到韩文章三人面前,温声开口:“三位,我初到苍玄帝都,此番先陪凌烟几日,安定下来,再与诸位开怀畅饮,聚首长谈。”
“理应如此,儿女情长,本就重于朋友相聚,楚兄不必客气,我们静候你的消息。”
三人皆是通透之人,自然明白,纷纷点头应允,没有半分不悦,拱手道别,不再打扰两人独处。
待众人离去,梦凌烟眉眼温柔,抬头看向楚然,柔声笑道:“楚然,我带你去我的居所,好不好?”
楚然颔首,温柔应允。
两人携手并肩,缓步离开梦府,一路穿行在帝都暮色之中,朝着玄冥江畔的清幽小岛而去。
这是楚然第一次,亲身踏上这座小岛,而非昔日梦境之中。
岛内灵气氤氲,花木繁茂,灵泉潺潺,四季如春,景致秀美绝伦,仙气缭绕,远比梦中所见,更为清幽雅致,一步一景,宛若世外仙境,远离帝都喧嚣,清净安宁。
可在楚然眼中,世间万千美景,皆不及怀中一人,景致再美,也终究无心欣赏,眼底心间,唯有梦凌烟一人。
这座小岛,自建成以来,便只有梦凌烟一人独居,清冷孤寂,从楚然踏足的这一刻起,从此有了烟火气,有了温情,成为了两人相守的安乐窝,处处弥漫着甜蜜安稳的气息。
自此十日,两人隐居小岛,足不出户,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楚然不再被心魔执念牵绊,道心通透,修行速度一日千里,梦凌烟得楚然悉心指点,神魂修为、武道境界双双精进,实力突飞猛进,两人相伴修行,心意相通,修为境界皆在稳步攀升,感情也愈发深厚。
安稳时光飞逝,转眼十日已过。
距离百年一度的天冥宫开启,仅剩最后三日。
楚然当即停下修行,与梦凌烟携手,一同离开小岛,返回梦府。
两人相恋之事,早已传遍整个梦家,梦家族人得知长辈已然默许,对楚然的态度尽数改观,恭敬有礼,全然视作梦家自己人,再无半分疏离与芥蒂。
两人刚入梦府,不过片刻,梦烈、韩文章、袁峰、乔景轩等一众相熟的天骄,便闻讯齐聚而来。
楚然看着众人,朗声一笑,抬手揽过梦烈与韩文章的肩头,满心歉意:“此前定居小岛,与诸位疏于相聚,今日我做东,天凌居设宴,款待诸位,赔罪尽兴!”
众人齐声应好,满心欢喜。
一行人结伴而行,说说笑笑,直奔天凌居而去,梦凌烟与袁峰等人跟在身后,氛围和睦融洽。
刚至天凌居门口,众人正要迈步入内,一道清脆温婉的女声,从远处官道传来,叫住众人。
“楚兄,诸位,请留步!”
众人驻足回身,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华贵无比、雕满灵纹的御用马车,缓缓驶来,车架气派,灵气环绕,尽显皇室威仪。
马车稳稳停在酒楼门前,红袖公主率先迈步下车,身姿雍容,笑意温婉,身后紧跟着一位头戴紫金冠、身着龙纹锦袍的男子,身姿挺拔魁梧,气度沉稳威严,周身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帝王贵气,修为深不可测。
此人缓步而下,气场全开,红袖公主便暂且驻足,陪在其身侧,待其一同上前。
男子目光径直落在楚然身上,大步上前,语气爽朗,礼数周全,毫无皇室骄矜:“你便是楚然,本王常听皇妹提起,一直无缘相见,今日巧遇,便是缘分,今日这顿酒,本王做东,款待诸位。”
楚然虽不识此人,可从其周身帝王气场、皇室威仪,再加上梦烈、梦凌烟眼中的神色,已然猜出,此人正是苍玄帝国储君,明冲太子。
不等楚然开口,梦烈已然上前,笑着拱手应下:“太子殿下盛情,我等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一旁,红袖公主快步走到楚然身侧,柔声介绍,语气带着敬重:“楚兄,这位便是我苍玄帝国,大皇兄,明冲太子。”
“太子殿下驾到!”
天凌居内的侍者仆从,见状纷纷躬身行礼,高声通传,不敢有半丝怠慢。
整个天凌居内,瞬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楼内所有天骄修士,尽数闻声而出,拜见太子。
周明冲大步上前,亲自抬手,拉住楚然的手腕,与自己并肩而行,一同踏入天凌居,全然没有半分太子架子,对楚然极尽礼遇,梦烈、红袖公主、梦凌烟等人,紧随其后。
周明冲修为早已抵达元灵境极限,天赋绝世,底蕴深厚,随时可突破至凝丹境。可他为了追求极致大道,刻意压制境界,只为等待天冥宫开启,在秘境之中淬炼自身,夯实根基,寻求无上机缘,再破镜进阶,力求大道巅峰。
他早已查清楚然全部底细,知晓楚然以元灵后期修为,硬撼元婴强者,碾压帝都天骄贺青,更是半步药器宗师,天赋、实力、身份,无一不绝世,即便他身为帝国太子,也不得不以礼相待,倾力结交。
一行人踏入天凌居大厅,场内九成以上的年青天骄、世家子弟、宗门弟子,纷纷躬身行礼,齐声拜见太子,礼数周全,敬畏有加。
唯有寥寥数人,伫立原地,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神色淡然,不行大礼。
这几人气场强大,修为绝顶,皆是苍玄帝都能与太子比肩的顶尖天骄,实力、底蕴、身份,皆不逊色周明冲分毫。
九州大陆,修行盛世,实力永远凌驾于皇权权势之上。
修为足够,便可无视礼法,超脱权势,即便对皇室太子不行礼数,太子也心知肚明,从不会半分怪罪。
众人起身之际,瞬间便注意到了与太子并肩而立、气场相融的楚然,一道道目光齐聚而来,震惊、敬畏、艳羡,各不相同。
经天凌居一战,楚然之名,早已响彻苍玄帝都年青一代,所有天骄都早已彻查清楚他的底细——骊山剑宗、问道学院双宗亲传,元灵战元婴,半步药器大师,实力冠绝同辈,无人敢惹。
此前默默无闻,不过十日,便名动帝都,成为整个苍玄年青一代,最不敢招惹、最受敬重的顶尖天骄。
场内众人,看向楚然的目光,再无半分轻视,尽数满是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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