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凌烟所居住的湖心小岛素来隐匿至极,寻常人立于湖畔远眺,只能望见一片朦胧水雾缭绕,岛内亭台花木尽数被云雾遮掩,根本看不清内里真容。
整座苍玄帝都之内,若论景致绝美,当属这座孤悬湖面的仙岛。韩文章、梦烈一行人心中早有耳闻,却始终无缘踏足,今日借着楚然的情面得以登岛,众人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期待,满心想要一睹这座帝都第一胜景的全貌。
众人相继踏上一艘造型精巧雅致的画舫,船体由千年灵木打造,周身萦绕淡淡灵气,行于水面平稳无声。梦烈主动走到船尾,手握船桨缓缓划动,画舫慢悠悠破开澄澈湖面,朝着湖心深处行去。
脚下湖水幽蓝剔透,宛若一块被苍天打磨过的旷世蓝绸,清风拂过水面,荡开层层叠叠的细碎涟漪,波光粼粼晃动人眼。澄澈水底之中,各色灵鱼自在游弋,鳞甲泛着莹润灵光,似是察觉到有访客前来,成群结队跟随画舫游动,一路相伴,颇有迎客之意。
船行足足一盏茶时分,画舫稳稳停靠在岛边青石码头,众人陆续登岛。岛上草木繁茂,清风裹挟着馥郁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众人顺着林间小径前行,穿过层层苍翠松林与婆娑竹海,视野豁然开阔,小岛正中央赫然是一片无边花海,各色奇花竞相盛放,姹紫嫣红铺满大地。
花海最深处,静立着一座简约清雅的竹屋,竹木搭建的屋舍不染凡尘,与周遭美景融为一体,恍若人间仙府。通往竹屋的路面并未刻意修葺,遍地繁花铺地,并无可行之路。但在场之人皆是修为不俗的修士,身形轻盈灵动,众人纷纷轻点脚尖,踏过柔嫩花草,身形飘然掠至竹屋前方。
众人随意席地而坐,楚然抬手从储物器物中取出六坛封存已久的战魂酒,依次分给在场每一人。酒坛封口刚一掀开,醇厚凛冽的酒香便肆意弥漫开来,瞬间铺满整片花海,酒香清冽绵长,光是嗅上一口,便觉浑身灵力都活络几分。
众人抬手举杯,一同浅酌一口,酒水入喉,暖意顺着喉咙流淌至四肢百骸,酣畅之感扑面而来。
“好酒!这般佳酿世间罕见!”韩文章放下酒杯,忍不住由衷赞叹,其余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梦凌烟望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眉眼含笑轻声开口:“诸位暂且小饮片刻,我入内换一身衣衫。”
众人闻言心下了然,饮酒闲谈之时若是能有歌舞相伴,更是一桩美事。帝都之内人人皆知梦凌烟舞姿冠绝同辈,身姿宛若谪仙,平日里极难见到她起舞,此刻众人心中满是期待,静静等候少女现身。
约莫一刻钟过后,竹屋木门缓缓推开,梦凌烟缓步走出。此刻她褪去平日里常穿的素雅长裙,一身雪白轻纱随风飘动,宛若月下凝霜,不染半点尘埃。怀中还横抱着一架古朴古琴,琴身纹路古朴,流淌着淡淡的岁月灵光。
众人见状不由得心生疑惑,目光彼此对视。韩文章与梦烈自幼相识,彼此深知对方并不通晓音律,其余天骄也皆是主修武道,无人擅长抚琴。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尽数齐刷刷落在楚然身上。
楚然察觉到众人探究的视线,无奈失笑开口解释:“从前与凌烟相伴修行时,跟着学过几日琴艺,弹奏技艺粗浅拙劣,待会若是弹得难听,诸位切莫取笑。”
“没想到楚兄竟还通晓琴道!”
众人颇为意外,原本满心期待梦凌烟的舞姿,此刻又多了几分对楚然琴音的好奇。
梦凌烟款款行至楚然身前,将怀中古琴轻轻递出。楚然伸手稳稳接过,盘膝坐于原地调试琴弦。梦凌烟则提着酒壶,身形轻盈飘至花海中央,静立繁花之间。
铮——
清越悠扬的琴音骤然响起,划破林间静谧。楚然的琴艺算不上绝世精妙,谈不上余音绕梁,却也韵律平和悦耳,听之心神安宁。众人聆听片刻,便彻底被花海之中起舞的梦凌烟吸引了全部心神。
少女身姿曼妙无双,轻纱随风翻飞,每一个旋身、抬臂、踮足都灵动飘逸。她起舞之时格外小心,周身流转柔和灵力,不曾踩踏损毁一朵鲜花,仅仅引动周遭气流,将地面散落的片片残花卷至半空。漫天花瓣纷飞盘旋,而后缓缓飘落,宛如天女散花,唯美到极致。
舞姿翩跹之间,梦凌烟时而抬手举杯浅饮,神色慵懒妩媚;时而将酒壶高高抛起,任由清冽酒水顺着壶口流淌而下,随后稳稳接住酒壶仰头饮尽。
眼前一幕宛若仙子临凡,美得令人窒息。在场众人下意识放轻呼吸,生怕些许动静惊扰了眼前绝美的画面。
一曲一舞整整持续一个时辰,待到琴音戛然而止,梦凌烟也缓缓收势停下舞姿。众人依旧沉浸在方才的绝美画面之中,久久未能回神,足足过了一刻钟,众人方才慢慢回过心神。
梦凌烟缓步走回楚然身旁落座,脸颊带着一丝舞动过后的淡淡绯红。
“凌烟姑娘舞姿绝世,今日得以一见,属实不虚此行。”韩文章长叹一声,满心感慨。
余下的时光里,众人围坐花海之间,持酒闲谈,畅聊修行感悟、帝都见闻、秘境秘辛。兴致高昂时众人开怀大笑,谈及修行困惑便彼此争论辨析,甚至兴致来了直接起身交手切磋,互证修为。
时光悠然流逝,转眼已是夕阳垂落,暮色浸染整片湖面。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浅浅醉意,知晓不宜久留,纷纷起身准备告辞离去。
楚然与梦凌烟一同起身,将梦烈、韩文章一行人送至码头,目送众人乘舟远去。待画舫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两人才并肩折返竹屋。
距离天冥宫开启仅剩两日,楚然早已定下计划,要抓紧时间炼制太子与红袖公主所需的灵器。回到清幽竹屋,他侧头看向身旁佳人,轻声开口:“跟我来一趟。”
“去往何处?”梦凌烟眼中满是好奇,微微歪头看向楚然。
楚然并未细说,只是抬手牢牢牵住她的柔荑,周身瞬间泛起淡淡的空间波动。下一秒两人身形彻底消失在竹屋之中。
嗡——
空间流转的轻响过后,二人已然身处一方陌生天地。
梦凌烟下意识环顾四周,这片空间面积不算广袤,却灵气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云雾缭绕,奇花遍地,仙泉潺潺流淌,景致比起湖心小岛还要更胜几分,宛如真正的世外仙域。她心中瞬间反应过来,这应当是楚然随身携带着的空间至宝,心中不由得暗自震惊,没想到楚然手中竟拥有这般珍贵无比的空间秘境。
视线继续游走,梦凌烟忽然看见空间各处有着不少身形规整的傀儡往来行走,这些傀儡行动自如,神态灵动,绝非寻常死物傀儡。
“这里居然有这么多灵傀!”梦凌烟忍不住轻声惊呼。
修行界之中,唯有孕育出独立器灵的傀儡才能自主行动,已是极为罕见,可眼前这片秘境之内,灵傀数量足足有着数十尊,这般手笔太过骇人,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楚然带着梦凌烟现身的刹那,身处秘境之中的重楼与冯清月便已然察觉到动静。两座修行静室的木门相继缓缓推开,两道身影缓步走出。
二人对视一眼,重楼低声轻笑自语:“这小子,又带姑娘进来了。”
冯清月目光落在容貌绝美的梦凌烟身上,神色平淡淡淡开口:“又是一位倾世佳人。”
两人迈步迎面走来,周身隐隐散逸而出的气息浩瀚苍茫,远超常人,甚至比起梦凌烟家中的老祖与父母还要强盛数倍。
梦凌烟心头凛然,知晓眼前皆是隐世大能,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躬身行礼:“晚辈见过两位前辈。”
楚然见到出关的重楼,眼中满是意外。自从此前动用血煞母虫过后,重楼便一直闭关潜修,如今顺利出关,周身气息比起往日浑厚不少,显然修为大有精进。
“恭喜前辈修为再进一步。”楚然上前一步,笑着开口道贺。
重楼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算得上是因祸得福,修为略有精进罢了。”
话音落下,他眼中闪过一丝憧憬与落寞,轻声呢喃:“若是能寻回我散落的肉身残躯,我便可直接重回渡劫境。”
楚然伸手拍了拍重楼的肩膀,语气笃定宽慰:“再稍作等候,待到天武会落幕,寻回肉身便大有希望。”
楚然心中早已盘算清楚,天武会结束之后自己便有机会踏入天门地界。他暗中探查过秘闻,重楼被拆分的身躯之中,最为核心的心脉与躯干,便被封印在天门之内。凭借自己和谢天雪之间的交情,从中取回残躯至少有着五成把握。
重楼自然清楚其中缘由,只是一想到当年亲手击溃自己的天门之主,心中便生出无尽无力之感。那位存在实力深不可测,昔日斩杀自己如同碾死蝼蚁一般轻松,纵使如今修为有所长进,重楼心中也清楚,双方差距依旧宛若天堑,连复仇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一旁的冯清月见二人叙说完话语,适时开口发问:“此番突然回来,是有什么要事?”
“受人所托,需要炼制两件灵器,时间颇为紧迫。”楚然如实作答,随后转头看向梦凌烟,柔声叮嘱,“我接下来要潜心炼器,我先送你前往修炼室静修几日,等到天冥宫开启,我再来寻你。”
梦凌烟轻轻点头应允,她知晓楚然事务繁忙,不会任性耽搁对方。只是心中依旧不舍,站在原地迟迟不愿动身。
这一幕恰好被冯清月看在眼里,她心思通透,一眼便看透少女心绪,当即迈步上前拦下楚然:“你只管安心去忙手头之事,这丫头暂且交由我们照看,等她熟悉了这里的环境,再送入修炼室也不迟。”
楚然眼下确实分不出多余时间陪伴,闻言心中放下顾虑,对着冯清月拱手道谢:“那就有劳前辈了。”
交代完毕之后,楚然不再耽搁,径直转身前往炼器静室。
梦凌烟对着冯清月再度躬身行礼,随后跟着这位气质清冷的前辈,一同在这座空间秘境之中游历闲逛。一路行走下来,梦凌烟越发心惊,方才所见不过是这片秘境的冰山一角。
此地设有多处修行密室、灵药园、炼器台、聚灵阵,各种珍稀天材地宝随处可见,布置极尽奢华完善。梦家身为青州大陆顶尖世家,除却五大宗门与七大帝国之外,综合实力足以稳居世间前三,可若是对比楚然独自一人坐拥的这份积累,竟还要逊色不少。
她心中不由得暗自思索,到底是梦家日后想要倚仗楚然,还是楚然早有底蕴,梦家反而需要攀附。能留下这般丰厚传承,楚然逝去的父母,究竟是何等惊绝当世的大人物。
闲逛许久,两人最终行至中央修炼大殿。推门走入,梦凌烟一眼便看到殿内两道身影,一道是闭目调息的重楼,另一道静立于五十丈之外的女子,赫然是欧诺兰。
梦凌烟与欧诺兰本就相识,此刻见到对方出现在此地,不由得低声喃喃:“她怎么会在这里?”
目光仔细打量,她能清晰感知到欧诺兰周身流转的修为气息,已然抵达凝丹中期。时隔短短时日,对方境界竟攀升到这般地步,实在超乎预料。
起初她心中暗自揣测,这般飞速提升多半是依靠丹药强行拔升修为,可细细感知过后,发现欧诺兰气息沉稳凝练,根基扎实无比,完全没有强行突破带来的虚浮隐患。只是论及实战经验,对方尚且还有不小欠缺,可单凭如今的修为境界,已然胜过此刻的自己。
冯清月将她的低语听在耳中,缓缓开口解释:“她是楚然特意留在此地修行的,能有这般修为进度,一是有着我们二人亲自指点修行,二是借助海量高阶丹药不断堆砌底蕴。”
梦凌烟了然点头,心中依旧满是疑惑。楚然向来行事极有分寸,为何会这般不遗余力耗费资源,倾力扶持欧诺兰成长。
她满心好奇看向冯清月,等待对方解答。
冯清月目光平静望向静修的欧诺兰,红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
“女帝。”
短短两字落下,梦凌烟心头巨震,瞬间明白了一切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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