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墓献祭生灵方能重启，神战杀伐惨烈如斯，可乱世之中，危与机向来共生。无尽硝烟与尸骨之上，总有蛰伏的天骄趁势而起，踏着血与火突破桎梏，登临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对于这一点，活过万古岁月的灵鱼王心中了然，并未反驳。
绵延数万年的神域秘辛、远古神战的前因后果，楚然此刻已然尽数知晓。压下心中万千感慨，他将思绪重新拉回眼前的机缘之上，目光落向澄澈的金色海眼，开门见山问道：“既然我现阶段无法在此地修炼，那这片海眼之中，究竟还有何物值得求取？”
灵鱼王转动小巧的鱼身，鱼鳍轻点湖面，语气带着几分淡然：“宝物近在眼前，你竟视而不见？”
它所指的，正是铺满整片湖底的金色鹅卵石。
“这些看似普通的石子，乃是海眼万古本源凝结而成，论价值，远超诸天万界流通的顶尖仙石。以此物辅助修行，无论打磨境界、滋养神魂，还是淬炼肉身，都安稳无虞，进境速度更是一日千里。”
说到这里，灵鱼王微微顿住，话锋一转，又添上一句实话：“只不过以你如今肉身七变的修为，寻常本源奇石对你已然作用甚微。”
话音落下，它偷偷打量着楚然的神色，心底暗自捏了把劲。它能猜到，这话大概率会惹得对方心生不满。可双方早已定下盟约，自己还付出了五滴珍贵本命精血，若是此刻彻底撕破脸面，对它而言得不偿失。
权衡片刻，灵鱼王连忙出言劝解，试图打消楚然的不悦：“你用不上，不代表你身边的人用不上。你的亲人、同伴，如今都处在稳步修行的阶段，这些本源奇石恰好能帮他们夯实根基。”
“百年神战将至，整个玄黄大世界乃至诸天万界都会卷入纷争。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横，才有在乱世中活下去的资本。你不妨仔细想想，纵使你修为通天，可身边牵挂之人众多，你当真能面面俱到，时时刻刻护他们周全？”
“一旦分身乏术，不仅会拖累你自身的修行脚步，甚至有可能因为要庇护旁人，身陷绝境，最终落得陨落的下场。”
楚然静静注视着眼前这条心思活络的金色灵鱼，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哪里看不破对方的心思，灵鱼王并非惧怕自己的武力，而是忌惮当初定下的人情约定。如今它处处忍让、好言相劝，无非是担心自己翻脸，日后不肯出手相助，让它独自面对族群内部那些日渐强大的变异灵鱼。
想到此处，楚然顺势问出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我还有一事不解。既然那些九纹灵鱼乃至生出金纹的变异灵鱼，对你已然形成威胁，为何当初你要将它们阻拦在海眼之外，不让它们靠近此地修炼？”
听闻此言，灵鱼王悠悠叹了一口气，稚嫩的灵识之声里，藏着无尽的无奈。
“早年我陷入漫长沉睡，一觉醒来，族群之中不少灵鱼借着天地灵气悄然蜕变，实力突飞猛进。待到我苏醒之时，它们的根基已然稳固，我再想以昔日的威压强行镇压，已是力不从心。如今我能做的，唯有一边默默积蓄力量，一边寄希望于外界助力，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彻底平定内乱。”
楚然闻言缓缓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此番深入仙灵海最深处，偶遇灵鱼王，听闻神域万古秘闻，又收获五滴灵王精血、海量本源奇石，外加十尾九纹灵鱼，所得机缘早已远远超出最初的预期。他原本只是想寻几尾九纹灵鱼，冲击肉身第八变，如今手握这般丰厚资源，别说第八变，就连第九变、第十变，都有了十足的盼头。
“放心，约定之事我记在心中。”楚然不再纠结过往，目光望向波光粼粼的金色湖面，“既然这些本源奇石无碍，那我便尽数收取了。”
他心中动了贪念，海眼是灵鱼王的立身根本，自然无法挪动，但这些散落湖底的奇石，能拿多少便拿多少。
“这些奇石皆是海眼逸散的本源凝聚，取之不尽，拿之不竭，尽数收走也不会损伤海眼根基，你自便即可。”灵鱼王十分大方地应允下来。
得到答复，楚然再不迟疑，身形一动，纵身跃入鎏金般的湖水之中。
湖底深处，一条条九纹灵鱼、金纹灵鱼静静盘踞，周身灵光内敛，气息沉凝如山。这些灵鱼个个实力强横，可彼此之间早已达成默契。楚然只取奇石，并未主动挑衅，它们便也视而不见，任由他在湖底穿梭。
这正是楚然想要的局面。他心中清楚，此地乃是群鱼大本营，灵鱼王都无法彻底掌控所有高阶灵鱼，一旦爆发冲突，面对数十上百头至强灵鱼围攻，哪怕他肉身强横、手握空间遁术，也只能狼狈退走。
他运转周身灵力，施展出收纳神通，一道道灵光化作巨网，将湖底密密麻麻的金色鹅卵石不断卷入储物器物之中。本源奇石数量浩瀚，铺满了整片湖底，可楚然手法精妙，速度快得惊人。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整座海眼之内的奇石便被他扫荡一空。
身形掠回湖岸，楚然拍了拍储物袋，目光看向一旁的灵鱼王，开门见山：“奇石已收，如今该兑现承诺，将九纹灵鱼交予我了。”
灵鱼王颔首应下，调转鱼身率先朝着峡谷外游去。
它不敢在海眼腹地直接帮楚然捕捉灵鱼。此地高阶灵鱼云集，灵智皆已成熟，若是被它们亲眼看到自己相助外来人类抓捕同族，自己万鱼之王的威严必将一落千丈。到那时，恐怕连普通的九纹灵鱼都会生出逆反之心，族群内乱只会来得更快。
楚然虽不知其中细节，但一路相处下来，也隐约猜到灵鱼王的顾虑，并未多言，紧随其后一同撤离峡谷。
二人来时速度不慢，离去时更是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水流被身形撕裂，化作两道流光，转瞬便冲出了幽深峡谷。
行至一片连绵起伏的海底山丘地带，周遭视野开阔，远离了灵鱼族群的核心聚居地，灵鱼王这才停下身形。
“就在此处吧。”
话音未落，楚然忽然开口，提出了新的要求：“十条九纹灵鱼，我要五条普通九纹灵鱼，另外五条，需是体表纹路开始蜕变为金色的变异灵鱼。”
普通九纹灵鱼的力量，足以支撑他冲击肉身第八变，而那些诞生金纹的变异灵鱼，本源更为浑厚，若是能借此一举突破第九变，他便无需再四处奔波寻找机缘。
灵鱼王闻言，鱼身猛地一僵，眼底顿时涌上怒意。
它只答应奉上十尾九纹灵鱼，对方却得寸进尺，点名索要更为珍贵的变异灵鱼。可木已成舟，盟约立下，精血也已送出，它纵使满心不甘，也只能照做。
几番气闷过后，灵鱼王终究压下怒火，不再计较。它张口发出一道道绵长的鱼啸，独特的音波顺着海水四下扩散，召唤着附近游荡的九纹灵鱼。
九纹灵鱼虽有独立灵智，性情孤傲，却依旧难以挣脱万鱼之王的血脉威压。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十道矫健的身影便循着声音而来，环绕在灵鱼王身侧。十尾灵鱼之中，五尾通体银纹璀璨，是正统的九纹灵鱼；另外五尾身上银纹间点缀着点点金辉，正是处在蜕变阶段的变异灵鱼。
这些灵鱼察觉到一旁的楚然，眼中闪过警惕之色。灵鱼王见状，陡然下令：“动手！”
十尾灵鱼齐齐发力，身躯紧绷，如同十支蓄势已久的神箭，裹挟着狂暴的水流之力，朝着楚然悍然冲撞而来。它们灵智成熟，绝不会像低阶灵鱼那般选择自爆同归于尽，只打算以肉身力量将这名外来者逼退。
就在灵鱼即将触及楚然的刹那，灵鱼王猛然爆发自身本源之力。
无形的金色威压如同天罗地网，瞬间笼罩整片海域。十尾九纹灵鱼连同变异灵鱼尽数被禁锢在水中，鱼身僵硬，鱼鳍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就是现在！
楚然目光一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掌心灵力翻涌，编织出层层叠叠的灵力大网，从天而降，将十尾灵鱼牢牢困缚其中。灵鱼奋力挣扎，可在双重力量压制下，一切都是徒劳。
“多谢。”
目的已然达成，楚然对着灵鱼王微微颔首，算是道别。随后不再停留，身形一晃，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望着楚然彻底消失在深海幽暗之中，灵鱼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在它眼中，楚然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瘟神，来了一趟便搜刮走海量奇珍，如今总算离去，也算了结一桩心事。
不敢在外久留，灵鱼王调转方向，急匆匆赶回海眼祖地。族群之内那些虎视眈眈的变异灵鱼始终是心腹大患，它必须抓紧一切时间闭关苦修，提升实力，方能在未来的内乱之中站稳脚跟。
另一边，楚然一路破浪前行，不多时便回到了此前选中的那座无人孤岛。
岛上青竹摇曳，桃林芬芳，环境清幽，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他踏入亲手搭建的简易竹屋，盘膝而坐，将十尾九纹灵鱼一一取出，又召唤出焚天道火。
经过此前的几番磨合，焚天道火早已收起桀骜之心，变得格外乖巧。它清楚眼前这些灵鱼品级远超以往，当即运转本源火焰，将温度把控到极致，小心翼翼地炙烤起来。
九纹灵鱼本源浑厚，肉身坚韧，远非六纹、七纹灵鱼可比。想要将其彻底烤熟，同时完整保留体内精纯灵力，耗费的功夫自然倍增。
整整一个时辰过后，浓郁到极致的鲜香弥漫整座竹屋，十条九纹灵鱼方才完全熟透。
楚然凝神望着身前的灵鱼，眼中精光闪烁，低声自语：“开始吧。”
他再不犹豫，张口将第一条普通九纹灵鱼吞入腹中。
轰隆——
一股远比八纹灵鱼狂暴数十倍的力量，瞬间在四肢百骸之间炸开！
磅礴的灵力如同奔腾的汪洋怒涛，冲刷着每一寸筋骨皮肉。楚然如今已是肉身第七变，身躯坚如神金，可在这股巨力冲击之下，周身血肉依旧被压得微微震颤，体表肌理隐隐出现细密裂痕，距离破损仅有一线之隔。
这种濒临极限的压迫感，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状态。肉身唯有在极致淬炼之下，才能不断突破桎梏。
一条、两条、三条……
楚然摒弃杂念，一心引导药力游走全身，任由狂暴灵力打磨肉身。风险极大，可对应的收获也同样惊人。
当第四条普通九纹灵鱼的药力彻底融入体内的刹那，楚然周身猛然爆发出一阵雄浑的气血轰鸣。体内淤积已久的壁垒应声破碎，全新的力量流转四肢百骸。
肉身第八变，顺势功成！
第八次蜕变完成之后，他的肉身强度再度跃升一个大台阶，防御力、爆发力、自愈力尽数暴涨。余下最后一条普通九纹灵鱼入腹，已然无法再对他造成威胁，仅仅只能温和地夯实第八变的根基。
紧接着，便是五条处在蜕变期的金纹灵鱼。
这类灵鱼体内混杂着金鳞本源，力量层级远超普通九纹灵鱼，狂暴程度更是翻了百倍不止。
哪怕楚然已经完成第八变，吞下第一条金纹灵鱼时，依旧感受到了撕筋裂骨般的剧痛。体表肌肤蛛网般的裂痕再度浮现，鲜血丝丝渗出。
这一次，他不敢再贸然接连吞食。每炼化完一尾灵鱼的药力，都会等到肉身彻底稳固、裂痕完全愈合，才会继续服食下一尾。
时间一日日悄然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闭关岁月无声流淌，这座孤岛被厚重的灵气结界笼罩，外界之人根本无法窥探分毫。
足足两个月过去，楚然先后炼化了八条九纹灵鱼，体内积蓄的力量浩瀚如海。可即便如此，距离肉身第九变的壁垒，依旧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经过两个月的极限淬炼，肉身第八变已然打磨至圆满巅峰，可第九变的门槛依旧高耸难越。
沉吟片刻，楚然开始梳理当下的处境，思索后续的修行之路。如今摆在他面前的，一共有三条选择。
第一条，动用灵鱼王赠予的本命精血。
五滴灵王精血价值无量，一滴便蕴含着恐怖的本源力量。最初他便打算在关键时刻动用精血，一举冲破第九变。可冷静思索过后，他又改变了主意。
灵鱼王的精血太过珍稀，用途极广。若是当下用掉，未免太过浪费。暂且留存，日后修为抵达更高境界再使用，效果会更好。就算自己暂时用不上，也可以留给身边的亲人同伴，或是拿去兑换诸天奇珍，价值远大于此刻用来冲击第九变。
思来想去，楚然暂且否决了这个方案。
第二条，重返仙灵海深处的海底峡谷。
那片峡谷越深，水压便越强，天然便是顶级的炼体之地。如今还剩下两尾金纹变异灵鱼，若是借着峡谷极致水压，再辅以两尾灵鱼的药力，内外双重淬炼，他有极大的把握一举突破肉身第九变。
可这个选择同样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峡谷乃是高阶灵鱼的聚居地，尤其是那些全身布满金纹的顶尖灵鱼，实力深不可测。自己在峡谷腹地大肆炼化灵鱼，必然会惊动群鱼。一旦那些高傲的金纹灵鱼联手发难，哪怕灵鱼王有心阻拦，也未必能压制得住。届时群鱼围攻，局面必将彻底失控，凶险万分。
权衡利弊之后，楚然再次摇头，将第二个方案也排除在外。
第三条，前往玄黄大世界专门供顶尖强者淬炼肉身的秘境之地。
那处秘境乃是公认的炼体圣地，能踏入其中的，皆是当世有数的强者。秘境之内有着不成文的规矩，入内修行者互不打扰，安心苦修，几乎不会出现争斗与偷袭，安全性能够得到最大保障。
可凡事有利便有弊。
炼体秘境强者云集，鱼龙混杂。自己肉身八变圆满，底蕴远超同阶天骄，一旦全力冲击第九变，必然会引动天地异象，自身的根基、战力乃至修炼天赋，都会暴露在无数强者眼中。
楚然一路走来，深谙藏拙之道。
神域百年神战将至，诸天强者争锋不断，危机四伏。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唯有隐藏自身实力，扮作寻常天骄，低调蛰伏，才能在乱世之中走得更远，活得更安稳。
三种选择各有优劣，一时间，楚然陷入了沉思。竹屋之内寂静无声，唯有屋外清风拂过竹枝，发出沙沙轻响。他指尖轻轻敲击膝头，目光望向远方茫茫的仙灵海，心中开始细细盘算，究竟该踏出怎样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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