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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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的舅公王恺与他传奇的斗富故事

  说到我姐夫王济荒唐的奢靡生活,自然要讲一讲我舅公王恺一生传奇的斗富故事,或许从他的那些斗富故事中,便可从中窥见我晋朝士大夫贵族们的生活是何其荒诞放纵。

  在诉说我舅公的斗富故事之前,先说说他的出身。我舅公王恺乃是我奶奶,文明皇后王元姬的同胞弟弟,同我那位出身太原王氏的姐夫王济一样,我舅公亦出身名门望族,他出身的世家大族乃东海王氏。

  东海王氏同琅琊王氏,弘农杨氏,河东裴氏等氏族一样,都属于魏晋时期的世家大族。我舅公的父亲王肃乃是曹魏有名的大臣,一代经学大师,他曾遍注群经,亲自编撰《孔子家语》,宣扬道德价值,并将儒家精神理念纳入官学,被后来的唐朝皇帝奉为“二十二先贤”,配享孔庙。而我舅公的爷爷王朗在曹魏时更是大名鼎鼎,他不仅官至宰相,位高权重,而且学识渊博,与我的外祖公王肃一样,同为经学大家,曾编著《周易传》《春秋传》等书籍。

  我舅公的父祖两代人在曹魏时,不仅身居高位,而且还是闻名当世的饱学之士,他出身在这样一个具有书香气息的名门望族之中,自然而然受到了良好的教育,然而从小饱读经书,耳濡目染的他却不曾承袭父祖的风范。特别是在我朝建立后,身为帝舅的他,常常依仗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瞧不起其他世家大族,所以京洛一带的贵族没人不讨厌他。

  平日里,他酷爱梳妆打扮,喜欢在别人面前保持一股贵族的优雅风度,每次出门见客,总会精心打扮一番,比如将头发梳得笔直,在头顶中央分开一条头路来,用香油擦脸,使自己看起来油光可鉴,然后再往自己身上喷洒西域进贡的香料,让自己闻起来芳香四溢,他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仅仅只是为了展现自己与其他贵族的与众不同。

  除此之外,我舅公此人虚荣心极强,他特别喜欢向别人炫耀自己的富有,正是因为他这种喜欢炫耀的性格,才使我那位赋闲在家,无所事事的姐夫听说他有一头名牛后,专门找上门去寻他刺激。

  酷爱打扮,喜欢炫耀,自以为是,轻视他人,其实这些都是贵族的通病,我朝诸多出身士大夫家族的贵戚身上都有这样的毛病,然而当把这些东西当做与他人比斗的产物时,却有了别样的味道,就好比我舅公王恺,若论他平生“功绩”,世人首先想到的恐怕不是他身为贵戚,是否有过建功立业,也不是他出身书香门第,是否有过严谨治学,像父辈一样著书名传后世,世人首先想到的应该是他与我朝巨富石崇那些名传后世的斗富故事,这些骇人听闻的斗富故事,哪怕放到历朝历代,都能叫人惊掉整个下巴。

  至于与我舅公斗富的石崇,乃是我朝开国功臣石苞的儿子,作为勋贵之子,自然拥有得天独厚的资源,石崇凭借门荫入仕,后屡次升迁,其人不但有勇有谋,而且心狠手辣,任职荆州刺史期间,常常与手下化装成强盗,打劫往来商旅,正是凭借这些劫掠而来的财富,石崇因此致富,后来更是斥巨资在京都洛阳建造了一座自己的豪华别墅,名曰‘金谷园’。

  金谷园位于邙山下,依山傍水,是一座占地面积极广的花园,里面楼台亭阁,雕梁画栋一应俱全,整座花园犹如天宫琼宇一般富丽堂皇。不仅如此,就连金谷园中的厕所,陈设装饰也颇为讲究,据说在厕所中,放着沉香汁等各种名贵香料,来金谷园的客人多远都能闻到从厕所中飘出的香味,除此之外,在每间厕所中,还有十多个身着华丽新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婢女侍立两侧,随时为客人提供服务。

  石崇凭借多年的走私、打劫和搜刮老百姓为自己积累了巨额财富,在金谷园中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与我姐夫王济的奢靡生活相比,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据说他经常在金谷园中设宴豪饮,与京城中的贵族子弟夜夜笙歌,席间常命侍立其中的美貌婢女劝来客饮酒,如果客人不能一饮而尽,石崇便会毫不吝惜地命令侍卫将劝酒的美貌婢女杀掉。

  我舅公在听说石崇一系列事迹后,向来心高气傲的他自然不服气,于是经常拜访金谷园,为的就是在石崇面前炫耀自己的财富。石崇是个喜欢争强斗胜的人,见我舅公和他攀比斗富,也不甘示弱,每当我舅公登门拜访时,便会向他展示金谷园的富有,我舅公在家中用糖水涮锅,石崇便在金谷园中拿蜡烛当柴烧,我舅公在自己家门前的道路旁用丝布做了四十里布障,石崇得知后便命人用锦锻做了五十里布障,我舅公家用赤石脂泥墙,石崇便用香料泥墙,二人你来我往,斗富程度一次比一次夸张。

  二人之间除了用糖水涮锅,以蜡代薪这些斗富故事外,最著名的事件,莫过于攀比珊瑚树的斗富故事。

  我父皇曾偶得一株二尺高的红色珊瑚树,枝柯扶疏,世间罕有,父皇将其视若珍宝,珍藏于大内府库之中,我舅公倚恃自己帝舅贵戚身份,从府库中将其借出,然后携带珊瑚树,直入金谷园,想借此机会向石崇炫耀一番,哪知石崇只是轻蔑一笑,也不多说什么,恰好他手中有一根铁如意,于是挥动手中的铁如意将珊瑚树砸了个粉碎。

  我舅公见珍宝被打得粉碎,心痛惋惜之余,自然是暴跳如雷,破口大骂石崇是出于嫉妒才毁坏珍宝,怎知石崇不以为意,莞尔笑道:“我还你一棵便是!”

  于是,石崇命令手下的人把家里的珊瑚树全部拿出来,这些珊瑚树中,最高的达三尺四尺,树干枝条举世无双而且光彩溢目,像二尺来高的珊瑚树,更是多不胜数,我舅公看见后,顿时大受打击,变得怅然若失。但好强如他,自然不肯认输,再往后的日子里,与石崇之间的斗富程度则更加激烈,每当我舅公落入下风时,总有我父皇暗中相助,方才使我舅公与石崇平分秋色。

  贵族之间的斗富,历朝历代都有,但像我舅公与石崇这般毫无节制,甚至连当朝天子都加入其中的斗富游戏,实属古今未有,然而在我晋朝贵族中,像我舅公与石崇这样只知攀比斗富,骄奢淫逸,却从不体恤民生疾苦的勋臣贵族多不胜数,以致奢靡之风一度弥漫在我朝统治阶层。

  而我,未来的晋朝天子,从小便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自然无法体会底层黎民百姓的民生疾苦,所以当后来民间闹饥荒,饿殍遍野时,我能说出‘何不食肉糜’这等千古名言,也就没什么好稀奇的了。因此在我父皇还在位时,其实我朝内部便已开始腐烂,等我继位时,先有宰相杨骏擅权,后又发生八王之乱,以致我朝元气大伤,根本无力抵抗南下的胡人,所以灭亡也只是迟早的事。

君临远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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