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光会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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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少秋下狱杀手撤回

  刘敬棠张启陆赴武昌一个多月,并无多少进展。张启陆直奔梁安图所在武昌总仓蹲守,一连一个月都未见梁安图梁申图兄弟现身。又不敢明目张胆去,有些管事的,认识张启陆。

  王敏之平日与张翰堂多通书信,张翰初有事,一般都借用张家的业务辞令,由王敏之代为转达张翰堂。得知张程两家与梁氏兄弟彻底翻脸,已派了张启陆去武昌,有消息定要及时报与张启陆。保定生意在王敏之的静心打理之下渐入正轨,不得不说做生意的确需要天赋与兴趣。一月以前,张翰初本想亲自回趟湖南,将朝堂之事细报与程家父子,细想之下,此敏感时刻,绝不能轻易离岗,无论所为何事,自然会被那些年轻王爷,满臣解读为里通地方大员,有通风报信之嫌。一旦被抓住把柄,牵涉的,非同小可。天子脚下,事事必须思虑周全。只得利用去直隶总督衙门公干之机,借机全盘说与王敏之。毕竟,自己仍有直隶总督衙门营务处统办职务之便。

  王敏之见到张翰初后,用了几日安排妥当后,即刻返回长沙。到达武昌时,找到了张启陆,告知了一些张启陆所不易获知的消息。最为重要的,就是梁安图已成革命党。有这么一条消息,诛杀梁安图兄弟,便名正言顺。张启陆带王敏之,找到刘敬棠。找到刘敬棠时,刘敬棠颇感意外。自杭州回长沙时,便与王敏之同船,后来再长沙极少见面。在武昌相见,竟有他乡遇故知之感。

  王敏之也不客套,开门见山:“敬棠兄与启陆带人前来武昌,敏之知道是何意图。我在保定,常与翰初大哥见面,将湖南湖北之事,通通告知于我。湖北新军统制乃毕业于保定讲武堂,先翰初兄几届,其中有一协,实力强劲,协统姓黎,我可帮敬棠兄引见。”

  刘敬棠道:“敏之老弟千里送炭,真是及时。不瞒老弟说,此番,我与启陆奉的命,就是追杀梁安图兄弟。查探军械所归何处。”

  王敏之道:“梁安图在长沙时,与革命党走动很勤,可靠消息,他们已投了革命党。若你们要追杀他们,可考虑过得罪他们?”

  刘敬棠心中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王敏之道:“年初的事。我直觉革命党渐成气候,他们已经成立同盟会了,立志推翻朝廷!你若追杀他们,正中他们枪口,必然报复。至于将来是否报复湖南,不得而知。你们可要想好。”

  刘敬棠道:“没什么想好不想好的,既然奉的命如此,程大人自然有程大人的考虑。近日我也查到当初护送军械的兵勇所在,旁敲侧击,问到了劫道的就是黄恪强一党。只不过后来变得复杂,是水师汉口总兵李凌水带自力军标统王辛干带人将黄恪强所劫军械缉拿。也就是说,我与张启陆的目标便增至四人:黄恪强,梁安图,李凌水,王辛干!只是至今未查到这四人下落。水师大营戒备森严,接触的人都没有见过李凌水,不知如何下手。若你能引见新军协统,那必能省我许多时间。”

  王敏之道:“若二位大哥决心已定,那就随我走,一同去黎协统的新军驻地!”

  刘敬棠张启陆各带了十人,着了便装,随王敏之去了新军营地。层层上报,费了一些周章,被兵勇搜身之后带入军营。随从在外等,王敏之,张启陆,刘敬棠随兵勇进了黎协统军营。黎协统见到王敏之,笑道:“敏之老弟发完财回来了?”

  王敏之故作轻松,陪笑道:“年底帮协统带回的那批冬装,路费都没让我挣到,哪里发什么财?”

  黎协统哈哈大笑:“敏之老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替朝廷办差,第一回不挣钱是对的。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朝廷会亏待你?别说朝廷了,我会亏待你?”

  王敏之笑道:“我一年最少往返保定长沙两回,有事可得记得我。对了,刘敬棠,湖南督禁处督办,巡防营标统。张启陆,湖南麓山讲武学校学兵总队队长,巡抚护卫营营统。来武昌公干。”

  刘敬棠,张启陆起身行礼,齐声道:“见过黎协统。”

  黎敏成打量了一下二人,回礼道:“二位大人,是何公干?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刘敬棠看了一眼王敏之,是想问王敏之能不能说,王敏之点了点头。刘敬棠答道:“想必协统知道,军械的事。”

  黎敏成故作不知:“军械?什么军械?”

  刘敬棠道:“北洋新军发往长沙的军械。”

  黎敏成哈哈大笑,笑得三人摸不着头脑:“我说这事巧吧。前两日,这批军械还在我营中。现在不在了,总督大人下令,已经去了自力军军营。”说罢去自己案前,取来一份文书,“你看,这是自力军统兵邓大人,水师提督阎大人亲笔签署的接收文书。”

  王敏之三人面面相觑,刘敬棠怒道:“手掌手背都是肉,什么总督!将大人到手的东西送出去!哪有这等道理!”

  刘敬棠说者无心,黎敏成听者有意,说道:“一言难尽。刘大人有所不知,新军成立日子短,水师,自力军日子长,无论是军中还是官府,多是他水师的关系,平日总督都忌惮水师几分。分到我手上的东西,多是中看不中用,朝廷来的兵器,军械,好的东西,大多都给了自力军,到我新军,都是些布啊,米啊之类不值钱的东西,最多不过几支汉阳老套筒,响两枪枪管都能裂喽。又不好意思不要,起码吓唬吓唬人还是可以的。”

  刘敬棠道:“那可是纯德国枪炮!先不说贵,可即便有钱,也是相当难买。总督何意?”

  黎协统哼了一声:“何意?嫡子肉糜吃厌,庶子温饱尚难!总督只要阎相闯邓又侠付了区区七万五千两,我便一颗子弹都不剩。”

  王敏之惊讶起身道:“什么?你还付了钱?”转身对刘敬棠道,“刘大人,东西恐怕是回不来了。黎协统,白菜都不是这价啊。程大人可是前后足足付了二十万两!”

  黎敏成压低声音道:“七万五千两,买邓又侠,阎相闯两颗人头,不知二位大人,可否有这魄力?”

  三人听闻黎敏成所言,血脉顿时偾张。刘敬棠定了定神,伸出一个手指头:“一万两,我只要一万两,另加黄恪强,梁安图,李凌水,王辛干四颗人头,四颗人头折银六万两,不知黎大人能否帮我办到?”

  黎敏成终于知道了三人前来的真正所图。顿了一下笑道:“水师总兵李凌水我认识,军械正是从此人手中夺回。王辛干当场就死于我枪下,已替你省了一万五千两。可你说的黄恪强,梁安图,在下并不认识。”

  刘敬棠回道:“此二人乃当今革命党匪首,据传已是同盟会武汉总办。二人头颅,朝廷追查甚急,本就能获封赏。加上这里一人一万五千两,人在武昌,大人若想查,自然查得到。”

  黎敏成笑道:“我若拿来剩下三人人头,刘大人如何保证取来阎邓二人人头?”

  刘敬棠仰天一笑:“杀两个人,只要黎大人告知我他们常在何处,十日,不,五日,五日我便送来。”

  黎敏成道:“成交!四颗人头,杀一个我便少付你一万五千两银子。事成,你带人头回去,事不成,你带银子回去!敏之老弟,你做证人。”

  刘敬棠见黎敏成如此说,便起身道:“愿黎大人不要食言!不打扰大人,刘某告辞!”

  王敏之三人一出门,将刘敬棠拉到一边:“这等事你都敢答应?”

  刘敬棠轻蔑哼道:“有什么不敢!新军要杀水师的人,是水师报他新军的仇,与我何干?就算查到我,我已回了长沙,他们又有何能耐跑来湖南抓我?”

  王敏之道:“既然敬棠兄主意已定,我任务业已完成,我先行一步。此事,要不要报与翰堂?”

  刘敬棠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若想报便报,你人未到湖南,阎邓二人人头便已呈去新军军营。不想报,我一到湖南,必然第一时间面报程大人。”

  王敏之道:“在下明白。”

  三人一走,黎敏成便差人去给梁安图送信。张启陆多了一个心眼,等在军营门口不远处,看到有人出来,立马跟了上去。刘黎二人对话,看黎敏成表情,张启陆始终觉得黎敏成极有可能认识梁安图。

  张启陆跟着信差,左回右转半日,果然见到梁安图。可梁安图身边保护严密,无从下手。观察半日,只得回来将消息报告刘敬棠。

  三天,短短三天,阎邓二人外出赴宴时,被张启陆所带三名学兵各两枪放倒。学兵平日身手矫健,竟然均突出重围,回来复命。又等了两日,城中遍传阎邓二人遇刺,刘敬棠单枪匹马,跑去了黎敏成军营,将阎邓二人丧命的消息告知了黎敏成,取回了那一万两银票。刘敬棠一到住处,便将银票兑了现银,通通发了下去。开枪的三人,每人分得一千两。

  朝廷下发的旨意果然没被阻挡得了,吏部带着八名大内侍卫径直赶到巡抚衙门宣读,当场去除了程右贤顶戴花翎。带走了程少秋。程少麟并未在巡抚衙门,晚上回到程府,见到一身便装的程右贤,观察府中氛围异常,才得知尘埃已落定,虽程右贤面容憔悴,程少麟却顿感轻松。所幸所有事务,皆按何先生部署,全部处置完毕,官员火速提拔一百四十余人;新军军官调任各州府二十九人;斩首烟贩七十七人;将狱中所押官员,黄太爷,尽皆释放;强力清除梁家在长沙的势力,以绝后患,将黑石渡码头暗中出售给了吴赤诏掌柜;收粮四万三千余担,全省放贷粮两万六千余担,备粮五千担腊月设粥厂施粥,剩余税粮,充作官员禄粮。待秋粮上缴,再作皇粮运往京师。甚至包括城陵矶大牢,巡抚大牢,相关狱卒牢役,皆更换提拔一新,即便程少秋下了狱,狱中全是自己人。

  程右贤问道:“事情是否办妥?”

  程少麟道:“父亲放心,皆已办妥。”

  程右贤叹了口气:“少秋此去,生死未卜,你改日亲自去看看。”

  程少麟道:“狱中皆我心腹,父亲不用担心,只要不处极刑,大哥就不会受苦。何先生跟我说,太后若驾崩,必然大赦天下。大哥只需耐心等着。”

  程右贤道:“朝廷命我回原籍,不得出醴陵,明日我便回乡下。今后可能要受小人排挤,你要小心谨慎,多加忍耐,千万不要踩空。”

  程少麟道:“如今满汉之争日趋激烈,汉臣兵权在握,湖南新旧两军约两万人,均被我控住,应不会出什么差池。”

  程右贤再叹了一口气:“少麟,枪虽好,易自伤。为父从军四十余年,总结出一条:枪越多,死得越快。你一定要时时懂得保护自己。好了,你去忙你的。我与你母亲说会话。有时间,去看看你妹妹。张家此番,鼎力助我程家,你要好好感谢人家。”

  王意如协助张翰堂调集现银十七八万两,珠宝珊瑚若干,虎骨鹿茸一箱,秋刀鱼干三四十尾,折银或在五六万两上下。

  程右贤走后,程少麟心中怅然若失。百无聊赖,便带两队亲卫,跑去了湖光阁。

  正好张翰堂在,毛恽石带人前来感谢张翰堂。也不顾保仔阻拦,推门进去。毛恽石一干人等看到眼前这年轻人,不知所措。程少麟反应过来:“哦,你们说你们的,我过来坐坐。”

  张翰堂也反应过来,笑道:“这是我大哥,应是家中无聊,过来找我玩的。”

  众人一听是张翰堂大哥,立马拉着程少麟入席。深夜众人散去,程少麟道:“此处不应再叫湖光阁,明日起,更名湖光会馆。请几班戏班子来,唱他几天。”

  张翰堂道:“全听大哥的。要不要请岳父大人来看戏?”

  程少麟冷冷说道:“父亲已经回醴陵了!”

  张翰堂瞬间紧张了起来。或许对张家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巡抚衙门一时无主,由提督衙门代为署理,平稳了几日,城内也并无程家所担心的动乱。“湖光会馆”的牌匾也换了上去。百姓们议论纷纷,皆言程右贤好官,不该如此黯然去职。何书珩协助处理完公务之后,前来与程少麟告别,程少麟一时不知如何酬谢,对何书珩说道:“何先生对程家有恩,平日又不是爱财之人,家父走时交代,一定要重谢,可我手上又没有值钱之物。”

  何书珩道:“少麟,你我之间,万不必如此说话。我若贪图富贵银钱,绝不会冒此风险前来。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少麟能否帮我?”

  程少麟道:“何先生快说,只要少麟办得到!”

  何书珩叹了口气:“朝廷腐败至此,再无救药。如今虽有维新立宪之声,却始终无法救中国救黎民。举国范围内虽革命之声势渐强,可参与革命之人各怀目的,其心不纯。我幕僚多年,略有余财,想在麓山办一处师范学堂,培养新教师,育新民众,请少麟护我校师生安全,让我安心办学,以启民智。”

  程少麟道:“何先生有志于教育,少麟鼎全力支持。若缺办学之钱粮,随时来找我。如确已选好在麓山,何先生大可放心去办,麓山讲武学校就是何先生学堂师生最铁忠的护卫!”

  何书珩道:“感谢少麟遂我之志。首批师范生开学之时,我必请你来做开学讲演。”

  程少麟笑道:“一文一武两学校拱卫麓山,将来必然会拱卫湖南,拱卫中国!”

  何书珩也笑道:“我只会尽心办学,将来能否成材,还凭各自努力。不过少麟,经此湖南两年,你定要有所收获。朝廷昏聩,你今后处事,务必要留有后路,一旦朝廷不保,千万不要惹人报复;程家虽受挫折,万不要灰心,民心仍在,兵权仍在你,东山再起非无机会,要有十足耐心;各任巡抚,皆是流水的兵,像张家梁家这等巨富,才是铁打的营盘,张老先生虽无意政治,梁家暗投革命党,可家财累积到这种程度,如何又脱离得了政治?他若脱离政治,家财早就被抄没殆尽了,今后你与翰堂,要多互相帮助提携,他能替你去办诸多你不便去办之事,你更能帮他办诸多他所不能办之事。可若没有梁家,他张家一枝独秀,对你而言,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程少麟突然领会何先生此话的意图,当日要程少麟前去追杀梁安图,如今又要程少麟保梁安图,就是要张梁两家无休止地斗下去,要梁安图感激程少麟不杀之恩。要像头几年那样,张梁两家真是盘根错节,合为一处,凭借张老先生能量,谁又会将巡抚衙门放在眼里。如此,张家始终要依托程家,梁家今后,必然也要看程家脸色。程少麟给何书珩跪下道:“谢何先生提点!我立即召回刘敬棠,张启陆。待时局渐稳,我亲自去一趟武昌,拜会他梁家。”

草堆里的一根葱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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