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光会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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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北洋戡乱湖南独立

  湖北被革命军控制的消息顷刻间就传到程右贤,张老先生手上。张老先生在程右贤撤职之后,南方各省都跑了一遍,几乎是有约在先。黎协统次日便通电全国宣告成立中华民国湖北军政府,实际上已是造反成功。成立当日,军政府便向程右贤汇了一笔巨款,邀请湖南响应。实际主理军政的程少麟却被没回长沙,程右贤只得带着程少秋火速前去张公馆找张老先生商议。

  湖北独立的消息也很快传遍长沙城,报名参加新军的青少年挤爆了报名处。街上甚至打出了“湖南百姓拥护共和,欢迎革命军入城”的条幅。这些消息,也都传到了张公馆。见到程右贤来,张老先生立刻升了炭火:“右贤兄,终于要变天了。”

  程右贤笑道:“我们两个老伙计,恐怕要发挥些作用了。只是少麟不在湖南,湖南军中,如何控制?”

  张老先生道:“湖南之事好办,各级军官大多认识右贤兄,只要右贤兄亲入军中,振臂一呼,少麟在与不在,又有何影响?只要南方各省步调一致,北洋断无能力四处清剿,必然妥协,清廷瓦解在即,右贤兄大可不必再有顾虑。”

  程右贤道:“那就烦请贤弟随我同去,张启陆半夜已顺利将军械运回巡防营。新军多少应会有些忌讳。少麟即便不回,南方响应独立,就从湖南始。”

  不出一日,湖南便电告全国,响应湖北,成立军政府,以期实现共和。

  程少麟莫名其妙被软禁了差不多一个月,被好吃好喝伺候。武昌汉阳新军戡乱回来,尽皆换了旗帜,响应革命。段大人率领北洋众将领与满族大臣王爷交锋数次,王爷们态度依然强硬,必须全力进剿戡乱。北洋众将多通电赞成共和,力主逊位。唯独湖北新军统制冯大人与满臣私交甚笃,并未随同署名。冯大人镇下协统成了军政府都督,自己又远在京师,无力控制湖北局面,备受北洋各将领排挤。

  双方互相妥协之下,袁大人下令由段大人统兵,攻下武昌。段大人收到命令,旋即抽调炮协两营,步协四营,工程协两营,火速就近赶赴湖北集结。集结完成之后,短短两日,便分别攻下武昌,汉阳。两地革命党四散逃窜。完成布防之后,张翰初领兵,顺手抄了梁宅一众商铺,仓库,将钱财粮食抢劫一空,抢完之后,又给张翰堂发了封电报。所有军务安排妥当,便即刻赶赴汉口,协助攻城。

  黎敏成素知冯段二人历来不和,又凭汉口城防坚固,并未将喊话放在眼里。程少麟所部除了张启陆已率队运送军械回湖南外,大多集结在汉口城内。黎敏成得知炮协乃由北洋张翰初率领,便亲自去了趟软禁处,面见程少麟。程少麟见黎敏成前来,开口便问:“程某何时开罪都督,竟将程某困住?”

  黎敏成哈哈一笑:“程大人之前来时,我是朝廷协统,朝廷协统必然对程大人礼遇有加。到达阵地后,我已是革命军都督,革命军与程大人势不两立。我若不将大人扣下,军中再出哗变,程大人可就凶险了。我本欲取回军械,才下决心收拾自力军,没想到竟又被你捷足先登,算是物归原主,两清了。我这都督做得巧,程大人来得更巧,城门外北洋段大人要缴我的械,冯大人还在京师,段大人军中张翰初在,只有少麟兄能说上话,拜托少麟兄救我。”

  程少麟一想张翰初果然来了,便故作为难道:“段大人前来,断难轻易妥协。住在此处难得清闲,我再住几日。”

  黎敏成道:“程大人!当日扣下程大人,实为保证大人安全,黎某并无他意,请大人恕罪!如今湖南业已独立,程大人若回湖南,最少能任湖南军政府军事厅长。令尊已通电全国,脱离朝廷,目前正是湖南军政府都督。令尊此番,既有现实考量,同时黎某也汇去大笔银票,足以今后数十年衣食无忧。”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份电文,一份《湖南官报》,一张汇银票据。

  程少麟取过一看,沉思良久,觉得不应有假,便说道:“自此湖南湖北一体,黎大人今后万不要负我。”

  程少麟单枪匹马赶到段大人帐中,段大人态度异常坚硬果决,只有大开城门,缴械投降一条。程少麟也逼得态度强硬,当着张翰初的面骂道:“你段大人带了多少兵来,竟然谁的话都不听,在北洋轮不到你当老大,在湖北更轮不到你!武昌汉阳你取得轻巧,不能说汉口照样能轻巧!城中黎敏成所部新军五千,革命军三千五,我所带湖南新军两千,你不退兵,是要成光杆司令回你天津吗?我程少麟把话撂这,今后湖南湖北,你段大人别想再踏入半步。”

  张翰初看二人争得面红耳赤,便拉住程少麟,对段大人道:“当初奉袁大人命,替湖南经办军械,就是替眼前这位。袁大人素来有提携湖南之意,想来当初段大人还是对湖南有恩之人,何必如现在这般相杀相克?”

  段大人冷静之下,甚觉言语有失,程少麟所言,也确非是做单纯的说客,毕竟自己多次发电迫使清廷逊位。如此一来,朝廷终将落幕,何必因此得罪两省革命军都督?

  张翰初见段大人怒火稍息,上前一步道:“如此退兵,段大人在军中今后威望无存,既然黎敏成有意前来说和,自然是不想闹得太僵。不如以我军开入城驻扎几日作为退兵条件,时间一到,我部自行撤出。我率所部后退三十里,一来向黎敏成部表达诚意,一旦城中有事,随时重炮攻城,大人也不必担心安危。黎敏成部由程大人出面作保。如此,既维持了大人和北洋威望,又使黎敏成毫发无损,待我们一走,他还是继续能做他的都督,就不会得罪冯大人,大人意下如何?”

  段大人道:“既然你是吴大人爱婿,出了此策,我无意见。程大人!那就拜托了!”

  程少麟道:“若段大人严令兵士进城之后秋毫无犯,我便作保,允许贵部城内驻扎三日!若寻衅滋事,事态不可控,那我必定与黎敏成合兵一处,更别怪我程少麟,不认你张翰初这个伯爷!告辞!”

  程少麟回到汉口城中不到一个时辰,便大开城门迎接段大人入城。段大人即刻发电至袁大人处:收复武汉三镇,静待新示。

  段大人张翰初撤出汉口之后,程少麟也率部撤出汉口,赶回长沙。赶到岳阳时,获知全国独立省份,已达到十三个,包括云南。连蔡东坡都做了云南军政府都督。只要北洋一发力,朝廷就此消失。是真的要变天了。

  张翰堂收到张翰初的电报,兴奋异常。梁家兄弟在湖南湖北再无立足之地,张家后患就此消除。兴奋之余,又眼红起翰初来,抄没梁家,肯定没少发财。

  程少蓁听说城内变化,忐忑之后变得开心起来。在这等波诡云谲的局势中,父兄平安便是大事。此前对革命党,视同洪水猛兽,短短数年,竟等于再造程家,不由得刮目相看起来,顿时多了不少好感。

  无论如何变化,数十年来,张家似乎都未受什么影响,反而家业越来越大了。

  张翰堂回公馆时,张老先生与宋莲萍也在。程少蓁与大嫂亲自做了一桌子好菜,少蓁对张翰堂说道:“有日子没回来了。过几日请二哥来公馆坐一坐。”

  大嫂也附和道:“你平日与少麟走得近,也催一催,谁家有合适的姑娘,撺掇撺掇,你看,崇文都六岁了,少麟至今还是孑身一人。”

  程少蓁道:“就是就是。二哥军务繁忙,正需要人照料。家中没个人,确实也不像个样子。”

  张翰堂道:“夫人不必操心,少麟大哥一表人才,只要愿意娶,谁家姑娘会不愿嫁?想必做媒的已经不少。就不必我来劳神了。”

  正说话间,宋莲萍挽着张老先生进了饭厅。众人起身:“父亲,莲姨。”只有张翰堂还未见过眼前这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人,却明明看得比大嫂年轻最少有十岁,大嫂都称呼其为“莲姨”。张老先生开口道:“翰堂回来了。你们都坐。方才你们是说要给谁做媒?”

  张翰堂笑道:“是大嫂,少蓁说要张罗张罗少麟大哥的婚事。”

  张老先生微笑道:“自己的事尚未妥当,怎么,还操心起他人的事来?要不哪天,把王氏接来吧。”

  少蓁脸色稍微有些不自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父亲,平日是我疏于照料翰堂,娃儿快五岁了吧。确实应该接来一同送去府学读书了。崇文也好有伴。”

  张老先生说道:“张家子嗣,唤作王伍,你羞是不羞?什么时候接来,就住在公馆,叫张崇武。”

  张翰堂脸上,如火烧一般。回答张老先生道:“过几日,不,明日,明日我就接来。我对不起夫人,今后若王氏不知孝悌之义,不与妯娌和睦,夫人替我管教!”

  大嫂在一旁和着稀泥:“难得翰堂回来,莲姨也是刚来公馆,我们先吃饭,晚上齐总管在湖光会馆约了戏班,是益阳的湘剧班子,可是相当难请,晚上我们一起去看看。”

  宋莲萍惊讶说道:“还有戏看?这雨天看戏,不怕淋湿身?”

  众人一听皆大笑,有一伺候吃饭的奴婢小声提醒道:“有大戏院,淋不着,是自家产业。”

  晚上看戏时,正巧程少麟带着张崇严赴公馆应酬,见到张家人都在,便领着张崇严前去与众长辈打招呼,大嫂看到张崇严一身戎装,上下打量,不觉升起一丝自豪之情。打完招呼,程少麟示意陪夫人看戏,便退了出去,张翰堂跟张老先生打了个招呼,随程少麟退了出来。程少麟回头一看,看到张翰堂跟着,说道:“正好找你有事,你随我走。”

  张翰堂随程少麟进入天字房,天字房内坐满了人。程少麟拱手作揖,开口说道:“诸公久等。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张迁思老先生五公子,张翰初之弟,此会馆的大东家,张翰堂。在坐诸公,皆乃同盟会创会元勋。”程少麟说完,张翰堂向屋内扫视了一眼,竟然在角落看到张翰旗与黄恪强。二人看到张翰堂正看着自己,立即将目光别了过去。

  众人此番,正是商议湖南与广州的革命,治安和经济建设事宜,据传孙先生不日会路过长沙,赴京师商议国是,众人必将负责境内安保,必将湖南建设成走向共和的模范省份,将来的中华民国大总统,行程安全容不得有半点闪失,路过湖南时,必要大总统看到湖南的崭新的革命气象。不过表面虽风平浪静,一团和气,可众人之间大多互不认识,讨论半天,还不知谁是谁。本意是好,实操起来离本意着实相差太远。

  众人散去,程少麟留下张翰堂与黄恪强,张翰旗。张翰堂见只有四人在,便对张翰旗行礼道:“见过二哥。”

  张翰旗示意张翰堂不必多礼。程少麟道:“留下你们四人,是有一难事请大家帮忙。实不相瞒,我不关心什么孙先生,袁大人,段大人。更不关心什么民国,什么北洋。自从随家父从军,杭州至长沙,一路坎坷,只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在哪,自身腰杆得硬。湖南若要百姓安居乐业,全凭我手下这几身军装是否硬气,无论是谁,来湖南欺负咱,就是不行。兵马不可无粮,将士不可无饷,今后各种厂子要办起来,时机成熟,也要新办兵工厂。省内各州府水利农桑,公路铁路,都得整饬。这些举措,都离不开钱银。若兴办这些,与民争利,贪腐横行,那就不是我的本意,将来不用外省派人来,自己先被百姓杀了。我意欲翰旗兄帮我重整原督禁处,设立经济督办衙门,恪强兄与翰堂领一众乡绅筹办。梁家兄弟我不说其品性如何,要说商业,倒有几把刷子。此前多与湖北军政府黎都督商议过此事,不要他在湖北做什么警备司令,我想请他们兄弟回来,设立商业厅,近则筹措钱粮,远则造福百姓。”

  张翰堂道:“少麟大哥高瞻远瞩,我举双手赞成。可是段大人领家兄戡乱,查抄了武昌梁家,势必移罪于我。人心难测,即便我无意冒犯,难免人家心有想法。翰堂能力有限,现有生意已难应付,再开拓新产业,更是独木难支。”

  黄恪强见状道:“梁家兄弟在武昌已然崩溃,资不抵债,就算回长沙,实无法发挥什么作用。既然程厅长意图建设湖南,我可在会内发出消息,邀请湖南籍会员返湘协助。如今军政府内部,大多是程厅长旧部,想在湖南做点事来,离了谁都行。”

  张翰堂听黄恪强所言,表面在说梁安图兄弟,却句句都在指责自己,并不好反驳什么。程少麟点了点头:“湖南必要振兴教育,水利,农业,兵工,路政,商业,行行业业都离不开新式人才。那就拜托恪强兄,多帮我物色。军政府财政厅,就是此前巡抚衙门府库,若恪强兄不弃,就抓紧前去赴任。”

  四人各自散去之后,张翰堂叫住了张翰旗:“父亲在后面戏园看戏,二哥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张翰旗哼了一声:“父亲这招呼我便不去打了,我倒有个招呼得给你打一打。方才程少麟已极为不满,不看在你是妹夫,他已目露凶光了,非常凶险,有了杀心,你懂是不懂?”

  张翰堂一脸茫然:“梁安图回来,你教我如何与之共事?先躲着不是更好?”

  张翰旗将张翰堂推进一处空房:“我说你年轻,还不承认。以前是什么环境,如今是什么环境?***众如何称呼程少麟这类人你可知道?军阀!以前你们无话不说,为何?他程少麟必须依托咱张家,才能换取累积势力的时间。方才你不觉已冲撞了这位新政府军事厅厅长?他明明说要请你们去办政务,同时又是生意,你作为商人,怎能因为私怨,一口回绝湖南大政?”

  张翰堂恍然大悟:“口不择言,第一回听少麟说,确实未多加考虑。依你看,我该如何处置?”

  张翰旗道:“他们兄弟已如丧家之犬,放他进来,关门打狗,打死为止。”

草堆里的一根葱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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