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悼公复霸的前景

  鄢陵之战在楚国的失败中宣告结束,但晋国风波又渐起。

  晋厉公在宫中与诸卿饮酒,郤至当场以娴熟的刀法,为厉公杀一只猪。而这时一位宦官因醉酒,径直夺了这献于国君的食物,国君并无怪意。但一直嚣张跋扈的郤至便觉得有失脸面,就拔剑出鞘,杀了这个宦官。厉公大惊失色,说道:“郤大夫为何胆大如此。”

  郤至跪曰:“臣本将食物献于国君,这是所谓忠心之至。”

  厉公不以为然,就命胥童逮捕三郤,胥童并进言说:“中行偃与栾书位高权重,危害国君执政,该一并处置。”

  厉公说道:“不可,栾书与中行偃是国之重臣,一日处死这么多的卿大夫,定会使人心浮动。”

  胥童说:“好的,唯君之命。”

  三郤就残死在胥童的手中,而栾书和中行偃经过此次,都感到深深的不安,于是他们想与其自己被妄杀,还不如起来先下手为强。

  中行偃与栾书谋划的是在厉公行进的路上埋伏甲士,杀死晋厉公。果然如二人的心计,厉公中计了,胥童也被杀。

  但这时的问题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因此请公子周即位,是为晋悼公。晋悼公此时的晋国已不似晋文公晋襄公时的霸主。所以他生来即背负着重要的使命,就是复兴晋国霸业。

  晋悼公的一帮子的辅弼之臣,细细说来,栾书,韩厥,赵武,智罃都是风云人物。从前晋文公的六卿,晋襄公的六卿到此时都换了人,但皆是曾经卿大夫的后代。

  悼公要兴国,必先改革,以改革之风起复兴之路,因此,第一条便是举贤才,稳定政局。第二条是保证普通民众的农桑利益,维持他们的积极性。第三条是抚恤孤老,由悼公亲自接待。再下来是匡扶穷人,轻徭薄赋,慎用民力。

  悼公一日在书房赋闲,外面的人来报说,栾书中军将觐见,悼公说:“快快把栾爱卿招进来。”

  栾书进来后,直切说道:“国君明鉴,近日来天有异兆,久旱未雨。”

  “那你知道这是怎么原因吗?”悼公疑惑问之。

  栾书说:“有奸宄曰人祸,有冤情为难解。”

  悼公说:“依你看谁是这奸臣呢?”

  栾书说:“臣不敢妄言,前些日子,有些盗贼侵入我府,先杀了两名卫士,然后冲进我房里,幸好我有所注意才免遭毒手,臣请国君明察。”

  悼公说:“一定一定,请爱卿回去等候消息。”

  悼公命栾书协同韩厥彻查此事,韩厥认为此事非一般人所为,就决心要查个水落石出。

  从留下的一切线索上来看,杀手是在冲入屋后看目的难成,就很快逃跑了。此人身手不凡,像是受过训练的,所以最后的结果是杀手是宫廷里的人。

  这个可怕的结果让栾书与韩厥不寒而栗,这种结果预示着他们不可轻举妄动。因为这会陷入一个难以收拾的局面,因此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悼公的明智之举不仅从改革中看出,也从他亲立新公卿也可以看出。晋悼公想立韩无忌,栾魇,荀会,荀家为卿大夫。栾书说道:“历代选良臣,都要从才干入手。”

  悼公说:“寡人明白你的意思,荀家淳朴厚道,韩无忌沉着冷静,荀会端庄机敏,栾魇果敢刚烈。此四者皆能匡扶吏治。”

  悼公又说:“淳朴厚道可重振国风,沉着冷静可成就大事,端庄机敏可化险为夷,果敢刚烈可不屈于人。”

  栾书不禁想到,悼公如此的识人度事,晋国兴盛有望。但这并不是栾书的得利之处,他深知这么多的公卿被选拔上来,他的正卿的地位不保。因此年发苍苍的栾书便又起谋逆之心。已历三朝的元老,在朝廷中自是威望慑人,也有一批的心腹。

  夕阳泛赭,桥上柳青,栾书正在过一条桥的时候,前面有人蹲在桥上,啜泣不止,并大声诉道:“我命苦矣,谁是好心人救济一下。”

  自然是无人管这个人的死活,但是栾书就觉得奇怪,因此停下轿子,下来走向那个人,那个人看见栾书走过来,连忙说道:“好心人啊,救济一下我,来日必有重谢。”

  栾书看他颇有力气,便说你如果能帮我办一件事,就能青云直上,富贵三世,前提是办成。

  这件事就是栾书准备暗杀悼公的阴谋,这个人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他以呈上羹汤为由,接近悼公并下手。几日后的夜晚,此人进了大殿,见悼公正在批改奏书,奉上了羹汤,悼公正尝着,此人冲上去持着匕首,刺向悼公。

  侍者上来替悼公挡了一刀,悼公反应过来,喊到护驾,宫卫冲进来,此人见状想逃,却被卫士拦住脱身不得。最后寡不敌众,被擒缚,此人挣扎着说道:“我为主谋事,不得已而败,虽死无悔。”

  说完,被押下去了,后卫士来报,说这个刺客是被栾书收买。悼公知晓后,不动声色。而栾书知情后,慌不择路地准备出逃,当他骑马出了城门后,有一队骑兵冲出来,大喊道:“栾大夫要活命就停下来,国君赦你无罪。”栾书此时毫无悔改之意,驾马狂奔,后面的兵卒冷射一箭,栾书被射中,惨叫后倒地。

  栾书被缚后,押入晋国朝堂,悼公先是说:“栾大夫为何逃离国都啊?”栾书看事已至此,便不想再诋赖,就一五一十地说:“老臣受三朝国君重任,已是年发斑白之人,然至于此地步,臣无言……”悼公怒说:“栾大夫一定是无言的,重金收买刺客,对寡人行不轨之事,现在还有何话说?”悼公又说:“诸位爱卿应该咋样给栾书定罪啊?”

  只有韩厥在整个无声的朝堂上站了出来,韩厥说:“栾书栾大夫是有大功于国家的,关于其误入歧途的这件事,因没有太大的罪恶,但刺杀国君,是谋逆之事,无可辩驳的大罪,应赐死。”

  栾书听后,自知自己已经无法后退,便对悼公说:“就请国君看在我的功绩上,不要迁怒他人,臣愿赴死。”

  栾书被赐死后,这位功高盖世的中军元帅,在历经三朝后,看着晋国的发展变化,却以谋逆罪结束了他的人生征途。接着,中军元帅由韩厥接任。其实,晋国的政局无非是六卿个个轮换的接手。

  韩厥接手晋国大政后,刚上来便要整顿吏治,这吏治在晋国已积重难返,虽然悼公经过改革,缓解了矛盾,但还是有细节上的缺失漏洞。主要问题是晋国官吏重多,官僚组织庞大冗杂。不整治,迟早会影响国家的运行效率。

  首先,沉稳的韩厥先是明察暗访,他来到了国都附近的一个城中,这是吏治腐败最严重的地方,韩厥与几个随从轻装简从,没有直接去这个城的官衙,而是寻访城中的生活贫困的人家。韩厥来到了一家,这个家族曾经还是较富裕的人家,但近年来田地收成不好,赋税苛责,导致家境已经贫寒。

  韩厥推开这户的门扉,看到庭院中荒芜草盛,房屋有多年未整修,已经破烂不堪,他高声说了一句:“有人没?”只见屋中进来一位老太太,老太太年岁已高,说话也不清晰。韩厥问这位老太太说:“老人家,就你一个人吗?”

  老太太先是不语,听到韩厥的身份后,才说:“您有所不知,我们这个地方吏治严苛,为首的官员鱼肉百姓,百姓叫苦不迭啊。”

  我的丈夫已经离世,本来家境可以,但前些年,我的三个儿子都被抓去做劳役,田地就荒芜了,赋税又重,我一个人撑担不了,就被酷吏打伤了腿。

  韩厥见此,说道:“可恨至极。”但因其还没有找到罪证,就暂时没有去官衙。

  韩厥便秘密寻找着一些罪证,他发现官吏在收税的时候总是多要税赋,而且几乎官官相扣,本来每年的税赋就那么多,每一层的官吏还都多收多占,导致民生困苦。

  韩厥还发现城中多修建官用的住宅,大大小小每个官吏都在开始挪用公款,私征劳役,这样的现象已是蔚然成风。韩厥想到此,痛恨那些猫鼠同眠的人,就奏请朝廷整治这些贪腐的官员。不几日,悼公的诏书到了,韩厥直接去了官衙,对所有有贪腐的官吏都杀头或免黜,并换任新的官吏。

  自此这个小城中的吏治焕然一新,百姓无不拍手称快,韩厥的名声四方传扬。这只是晋悼公在复起霸业中的一个前景,真正的复兴之路已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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