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黎府。
黎安正翻看这几日临川东街几个铺子的账簿，忽然，一阵急促敲门声传来。
“进来。”黎安道。
刘翼推门而入，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倒着喝了起来。
不一会，黎安停下手里的算盘，打趣道，“能不能斯文点。”
“我当初要是斯文点，指不定星汉现在得管谁叫爹呢。”刘翼笑道。
“好了，好了，不和你扯这些了，算着去李家寨一来一回，顾大夫早就回来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黎安道。
“回来的时候，去了北街给星汉买了些点心，顺便去了一趟铁血镖局，耽搁了一阵，”刘翼道，“他们现在在哪呢？”
“已经安排他们在客房歇息了，让我猜猜你今天的输赢？”黎安笑道。
“没良心的，你尽管猜吧，你要是能猜中，我这几个月工钱不要了，你要是猜不中，我这个月的酒钱你包了。”刘翼翘起二郎腿，一脸无所谓道。
“不赌不赌，我又不在现场，是输是赢还不是你一张嘴说的算，不过看你这样子，应当是你败了。”黎安道。
“错了，我没输，”刘翼停顿了片刻，继而说道，“但是也没赢。当年，你说是一个少年从韩客的手中救下了你和梦云，而他只是一招就打败了韩客，那时我觉得你说的有些夸张，现在我信了。我和顾怜过了十几招，全程他几乎是只守不攻，却是游刃有余接下我所有招数，我想或许是看着有小辈在，为了给我留几分面子。”
听完，黎安若有所思道，“能看出他的门路吗？”
“看不出来，他的路子不像当前武林中门派的任何一种，给我一种神鬼莫测的感觉。”刘翼道，“和他对招的时候，像是在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过招。江湖榜中我从未听说过这么号人物，可见此人平日里甚是低调。”
“所以，你也觉得他的出现过于巧合？”黎安说着，一边收拾好账本，走到刘翼身旁，拿起茶壶倒水，才发现不剩一滴。
“我打听到他来临川已有些时日，一直在杏林药铺为人看诊，”刘翼道，“我想不通的是，他若是有意接近，凭着当年的救命之恩，他若有所求，大可直接上门，他却偏偏选中星汉，不管如何，这件事远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黎安沉思片刻，说道，“星汉那小子可有异样。”
“我探查了他的脉搏，气息并无异常，他体内的内力循序渐进，温和淳厚，顾怜教他的不是什么伤身的功法，甚至可以说是在温养他的身子。”刘翼道，“我觉得，暂时可以把星汉交予他，不过，我说你若是真关心他，何不直接去问他。”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暂时让顾怜带着他吧，”黎安道，“你还说，他这次胆子这么大，就是你平日太过纵容他了，不让他吃点苦头，他是不会悔改了。”
“得了得了，我不和你争论这些。”刘翼没好气道，“我去喝我的酒了，明日还得去应付那几个来东街铺子闹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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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黎星汉早早在顾怜休息的客房门前侯着了。
未到半刻钟，黎星汉便瞧见顾怜迎面走来，二人四目相对。
顾怜率先开口道，“你起的有够早啊，不过今天不摘草药。”
“我知道，我这都是做给家里人看的，不过我还以为你还没醒呢。”黎星汉指了指顾怜手里端着的稀饭咸菜，“给师娘拿的？”
顾怜点了点头，二人进屋，只见云裳已经梳妆打扮好。
顾怜看着云裳吃饭，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黎星汉自觉有些不合时宜，于是假意先咳嗽两声，随即道，“顾大夫你到底是什么人呀，昨晚我听到翼叔说他去试探你来着……”
顾怜道，“是刘翼同你说的？”
“那倒不是，我昨天经过书房，隔老远就听到翼叔和我爹在说来着，自从你教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我的听觉和视觉貌似比之前就好上很多。”黎星汉望着顾怜道。
“我出自云隐，武林上的一个隐世宗门。”谈到云隐，顾怜的神情忽然有些落寞，“不过我已经不是云隐的人了，这些事你后面会知道的。”
“被逐出师门了吗？”黎星汉追问道。
“从现在开始，你每多说一句话，今日功课便增加一成。”顾怜冷声道。
黎星汉悻悻道，“不说就不说吧，怎么还公报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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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过去，看着高悬的烈日，又望一眼黎星汉，顾怜终于是不禁感慨道，“硬是给你磨蹭到中午了。”
黎星汉挠头嘿嘿一笑道，“徒弟天资愚笨，实在是没有天分去读懂这些前人留下的文章。”
“好啊，原本是想着你若是能早些学完这些东西就带你出去走走，这下也好，省得我白费些力气。”说罢，顾怜笑着起身朝门外走去。
顾怜走到门口时，又转头说道，“你慢慢学，我先去陪你师娘用午饭了，你的饭我等下给你送来。”
半个时辰后，顾怜回来便看见黎星汉已然是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于是拿起筷子就在黎星汉头上敲起了木鱼。
“醒醒吃饭了，等下饭冷了。”顾怜道。
黎星汉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道，“我说我其实不是困的，而是被饿晕的，你信不？”
顾怜不接话茬转而道，“我计划着每日上半日教你读写文章，每逢一三五日的下半日教你武功，二四六日便教你些药理或是其他的。待会，我会带你出去，不过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这才第一日，就出去，不太好吧…”黎星汉神情一变，皱眉道，“唉，咬到舌头了。”
“我已经和你爹打过招呼了，其实，留着下午看看也挺好，去不去随你。”顾怜道。
“去去去，当然要去，看一下午书岂不是浪费这大好天气。”黎星汉义正言辞道。
待出城后，顾怜指了指方向。
“哪里采风都是采，往这边去不也一样？”黎星汉一脸期待地望着顾怜道。
他所指的方向，不用想必然是去李家村的方向。
其中的小心思，顾怜自然一听便知，正色道，“本来是那里都一样的，只因某人读书不认真，我才发现此人心思不在书里，所以这地方可得好好斟酌一下，免得让人又分了神。”
“行吧，行吧，你这新官上任都没两天，三把火就已经烧起来了。”黎星汉道。
顾怜笑道，“新官上任？年纪轻轻，说话倒有意思。”
“言传身教罢了。”黎星汉道。
“不过，这火可没那么容易烧起来。”顾怜看着黎星汉，使了个眼色。
黎星汉心领神会，才惊觉竟是有人一直尾随其后，至于是谁，想必除了刘翼，也不会第二个人了。
“其实很正常，在你们看来，我多少也算得上是来路不正了，所以得好好做做样子。”话虽如此，顾怜依旧是一副不以为的模样。
“所以待会准备教我些什么排山倒海、毁天灭地的神功？”黎星汉好奇道。
“教你那些还为时尚早，待会准备找个空旷点的位置，采采风，晒晒太阳。”顾怜笑道。
二人沿着河堤走了半刻钟，顾怜环顾一圈，四下无人，说道:“这儿视野也算开阔，就这里吧。”
黎星汉凑近轻声说道，“翼叔还在呢，是朝西边的那棵树后面吧。”
顾怜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你闭上眼睛，静下心感受。”
清风徐徐吹过，江面波光粼粼。
黎星汉闭上眼睛，却久久静不下心来，不一会丧气道，“你是对的，若是去到李家寨，我只怕是会更忍不住胡思乱想，你说我这样，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走火入魔吗？”
顾怜道:“你心中所想的只要不是些忿忿不平之事，大抵是不会，但是也无什么助益就是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和时冬哥不过数面之缘，可我却无比相信他。只因从我记事以来，一直都在做一个梦，在梦里，一切都无比真实，甚至有触感，但周遭的一切却又无比模糊，唯一清晰的只有一个人，而梦中那人的相貌和时冬哥一模一样。”黎星汉说着，拾起一块石头朝江中扔去，“或许你会觉得这很荒谬，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
顾怜若有所思喃喃道，“未来或许并没有改变。”
“什么改变？”黎星汉听的云里雾里。
“是任平生的浮生剑。”顾怜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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