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弗洛年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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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漫长归途

  当一架拖曳着浓烟、冒着火光的“解放者”打着旋擦过米勒所在的“空中堡垒”时,刚刚调整好航向的B-17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米勒几乎听到了机身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随着敞开的弹舱门迅速地涌出,呼吸已经有些困难。他已经将自己的手按在了一旁的氧气面罩上。

  “好了好了!”投弹手急吼吼地喊了起来,伴随着一连串机械传动声的响起,弹舱门终于合拢了起来。

  热烈的欢呼声几乎要震聋米勒原本有些半失聪的耳朵。强烈的耳鸣声依然萦绕在他的大脑之中,让他的整个脑袋都胀痛起来。

  但是他还是跟着欢呼,试图释放出自己胸中积蓄下来的那股压抑、惶恐。

  地面上,维莫克水电站附近的一个高射炮阵地上。

  “我想我们刚刚击落了一架。”一名德军士兵拿着望远镜望着天空中的那一道流星般划过的轨迹。

  “那就继续。”炮手继续观瞄,试图锁定下一个目标。

  “咻——”尖利的啸音突然钻入了每个人的大脑之中。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一道刺眼的火光升腾起来,冲击波携卷着冰冷的泥土,如同狂奔的猛兽,撞在了小小的掩体上。

  原来冲击波的速度是比声音快的。在那一瞬间,观察手心里竟然闪过了这样一个荒唐的念头。

  密集的轰炸引发了大火。所有的管道已经在爆炸中变成了飞舞的碎片,整座建筑已经渐渐被火舌吞噬。

  没有多少人顾得上那些在轰炸中变成了碎片的德军防空士兵。所有人都在奔走,试图控制住火势,挽救出些什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位置实在是太过狭窄——绝大部分航弹都没能直接命中水电站,而是落进了下方的峡谷之中。

  甚至与没有人为脚下哀嚎的伤员留步——哪怕是多看一眼。工兵踩着脚下的断肢,跨过一具具还在挣扎的残缺的躯体,冲向了燃烧的水电站的厂房之中。

  “轰——”一个小组的士兵如同布娃娃一般被抛飞出去,在半空中支离破碎。

  防空警报的声音还在回荡着。然而,此时此刻,它更像是一种凄厉的哭嚎,是无力地呻吟······

  “好了,伙计们。我想我们可以松一口气了。”“空中堡垒”中,机长轻松的声音中充满了愉悦,“我需要说的是,这一次的任务并没有史密斯说的那么夸张······”

  然而,不等他说完,米勒就听到了一声清晰地爆炸声从下方传来。在嘈杂的机舱内,这个声音依然显得无比清晰。

  紧接着,整架飞机就不受控制的抖动了起来。

  “该死,我们被击中了?”机长狠狠地砸在了仪表台上,“奥尔特,奥尔特,下面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继续飞就是。”奥尔特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我们的运气不错,炮弹只是在附近爆炸,没有直接命中。”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还不赖。”机长在沉默了几秒种后,有些后怕的说,“现在,我们要回去了。”

  米勒松开了自己握着蝴蝶扳机的双手。他猛然间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的异常,手心中已经浸满了冷汗。

  完成轰炸行动的机群已经再一次爬升到了云层之上,全速脱离战场。这一次的行动不赖,尽管还是损失了几架飞机,但是这已经是很低的损耗了。

  米勒听到后面传来了吵闹声,粗鄙的笑骂声在狭小的机舱内此起彼伏,伴随着同伴们的狼嚎。

  直到同属于第100中队的一架“空中堡垒”的左侧机翼被突如其来的一连串火雨撕成了碎片。整架飞机瞬间失去了平衡,如同折翼的大鸟一般翻滚着朝地面跌落。

  屠夫并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的猎物——曳光弹的轨迹显得如此清晰,迅速地补射直接将坠毁中的“空中堡垒”打成了一团破碎的火球。

  米勒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那个屠夫的真实面目:同“喷火”一样小巧的机身,喷涂着的黑色十字符号依然清晰刺目。

  “是德国鬼子的小鸟来了——”一声怪叫,似乎是奥尔特——米勒没有听清楚。相反,在看清罪魁祸首的那一瞬间,他已经下意识地拉住了机枪的扳机。

  没有任何一位机枪手犹豫或纠结。

  米勒紧紧地拉住扳机,并联式的M2重型机枪轰鸣着,疯狂地倾泻着.50穿甲弹。在夜幕中,子弹带着明显的曳光,在视网膜上印下一连串白色的光弧。米勒眨了眨眼,试图将这些东西赶出自己的视野,却发现这完全是徒劳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摇曳的弹道轨迹,在天空中尽情地编织着看似梦幻的绚烂大网。

  黄澄澄的弹壳从枪机结构中抛飞出来,砸在米勒的脚边,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与低沉而富有节奏感的重机枪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透露着残酷美学的交响乐。

  米勒已经分辨不出这是他射出的第几颗子弹。他的眼睛里只剩下那一个狡黠奸诈的小身影,灵活的穿梭在燃烧的轰炸机群中。

  “一定要把它干下来!”此刻的米勒完全进入了疯狂的状态。他用尽全力校准着弹道,全然没有发觉到自己的肌肉与骨骼似乎都在尖叫着抗议。

  德克沃尔夫猛然间拉起。就在前方,又有一架轰炸机——看上去是一架隶属于其他中队的“解放者”起火,并且爆炸解体。但是操纵者德克沃尔夫的飞行员显然还想要扩大自己的战果。他驾驶着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突然朝着米勒所在的飞机冲了过来。

  很显然,他已经确定好了下一个目标。

  米勒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瞳孔急剧的放大。那一架Fw190的身影在他的世界中迅速的扩大,即便是在昏暗的月光下,他几乎都可以分辨出上面的所有细节。

  他还看到了德军飞行员那张得意洋洋的笑脸,透露着对生的蔑视与高傲。

  就在那一瞬间,他拉紧了扳机。

  他听到了身边的玻璃正在支离破碎,听到了20毫米机炮的子弹打穿“空中堡垒”金属蒙皮和装甲的闷响,飞舞的碎片刺痛着他的神经。但是,奇迹也发生了——德克沃尔夫的驾驶舱也瞬间爆碎。

  也就是一瞬间,这架凶狠的猎手就变成了一个绽放的火球。一架“喷火”呼啸着掠过,拉了起来。

  米勒看着自己的成果,想笑,却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些麻木,不再听从自己的使唤了。疼痛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了他的身体,冲击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格林威治时间,11月17日,凌晨3时37分,英国贝德福德,米德兰兹空军基地。

  情报官史密斯与基地长官、参谋站在跑道尽头,眺望着东北方的天际。

  “但愿他们一切平安。”参谋焦躁不安地扭着双手,来回踱着步子。

  基地长官一言不发,只是仰头看着灰暗的天穹。但是史密斯却敏锐地发现,他背在身后的两只手已经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关节已经开始发白。

  “让消防组和医疗组立刻就位。”他只是嘱咐了一句,却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决绝。

  很明显,这个看似平静的男人,心里可不怎么宁静。

  活塞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来了!”等候已久的三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米勒,醒一醒,醒一醒!”

  米勒感到有人在拍打他的脸庞,朦胧之中,似乎有人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伙计,坚持住,我们就要到家了······嘿,尽量平稳点,他冻坏了!”米勒迷迷糊糊地听着,却分辨不出自己究竟在哪里。

  他感到无尽的困倦,如同一只只有力的手,要将自己拽向更遥远的深渊。

  “嗤嗤——”整架飞机在着陆的一瞬间摇晃了起来。德国佬的那一次攻击打坏了他们的尾舵,导致操作稳定性急剧下降。

  不过好歹他们也是回来的九分之一。

  “快,快点!医疗队呢?让他们快点来看看我们的这个优秀的小伙子。”米勒感到有人将自己抬了起来,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将他的意识唤醒了不少。他费力地张开眼睛,入眼的只有一片晃动的微弱光芒,以及无尽的黑暗。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完全失去了知觉。然而,无尽的剧痛立刻爆发出来。

  “他是怎么回事儿?”

  “他失血太多,而且冻坏了!”

  “什么?”

  “这个小伙子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中兜了五小时的风,你他妈的现在听明白了吗?”机长咆哮着将医生推开,亲自抱着失去知觉的米勒冲向了担架。

  在彻底失去知觉之前,米勒看到了那架方向舵已经彻底断开的“空中堡垒”。它的腹部,那个吊舱显得空荡荡的,毫无生气。停机坪旁边,有两个人似乎正将什么东西盖在了地上。

  “奥尔特······”

  他呢喃着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随即,无尽的黑暗在瞬间吞没了他。

饮狂客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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