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片丁香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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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时已惘然(三)下

  局里死一样的安静,刘符涛瘫在桌子上,看着一摞摞因为小区大黄狗引发的纷争露出愁容。

  “师父。”英熊叫醒刘符涛,他对这个案子可以说是相当上心了。

  “有事儿?”他从伏案的姿势中脱离出一根神经跟他搭话儿。

  “你说气球怎么会自动挥发呢?氰化钠和水才会挥发出有毒气体,没有水怎么会……”

  “你到底什么意思?”他这才眼里闪了光。

  英熊吞吞吐吐,“我猜在把这批气球运到顾家的那天,那个小仓库里有人。”

  “你傻了吧,你小子傻了吧?啊?你这一个月反反复复得重复这句话,你倒是说说是谁啊?”刘符涛怒敲那小子的后脑勺,转身把资料摔的洋洋散散,因为这个棘手的破案子拖拉了快三个月对于这个局里的老油条来说是耻辱啊,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去想觉得烦,反正他们顾家也不着急,唯一干着急的就是麻子脸这个外人而且是因为一个现在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的傻女人。

  “都看几百遍监控了,哪有什么人,鬼吗?”刘符涛碎了一口。不过他也心生好奇,这氰化钠怎么能自动的就会发出氰化氢了呢?

  怒火中烧的从英熊的屁股地下抽出自己的夹克,夹克已经被那小子坐的全都是褶。

  “师父去哪儿?”

  他没说话,叼了一支烟打算再去小仓库看看。

  B城到了春天的时候,D城也是春暖花开。这由不得上帝决定,而是由公转决定。

  绿油油的小草沾着雨水往外钻,满眼好一幅天街小雨润如酥的景象,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每次出来玩都能赶得上下小雨。

  正愁着不知道去哪儿玩儿的时候,路过了一个铁板烧的小贩。

  彭辉眼睛突然亮了,条件反射的露出垂涎三尺的贪婪相,狠咽了一口口水。突然冒出来一句,“雪婕,要不要吃铁板烧?”

  林雪婕撇着嘴笑着模仿少年时的语气,“我不吃,我一辈子都不会吃铁板烧。”

  他不管,他的手把她牵引到小摊贩前面。

  “师父,要两个……鱿鱼和鸡排……先这些。”

  铁板发出滋滋的声音,这里油很大。热气烤人。转眼白色的墨鱼爪被烤焦,香喷喷的气味混着酱汁勾起一触即发的味蕾。

  “好吃吧,是吧,我可没骗你,我都吃了几十年了。”

  “也就那样。一般般。为了配合你,我为数不多的吃了垃圾食品。”雪婕嘴硬,心里却在感叹,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我竟没吃过我真的是白活这么大了。

  他见她藏不住笑,“你懂什么,别看做的脏,路边摊就是脏,吃的才有灵魂……”

  雪婕盯着铁板烧认真的说,“哦——我明白了,你就像这铁板烧,看起来脏但是很有灵魂……”

  他抬头想了一下。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随你怎么理解。”

  彭辉拧她的耳朵,“死丫头,白请你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雪婕疼,不说疼跳起来反手捏他的猪耳朵,直接一个720度大旋转,疼得他跺脚求饶。

  她一脸骄傲的拍拍手,仰起脸大步向前走,“敢掐我?跟上来!”

  那厮佝偻着腰像个小太监,“嗻——”

  林雪婕踮脚把右手搭在他的肩上,往下压,往下压,双手交叉锁上。彭辉听见他僵硬的腰“嘎嘣”一声,不知道她哪来这么的大力气,他只能乖顺。

  “主子,这是要去哪儿。”

  高高在上的雪婕公主侧着脸,玩笑似的瞥了他一眼,“哪来那么多废话,跟上!”彭辉只觉得侧着的腰要折了。

  “我说主子,能不能让我站起来。”他哀求。

  丁香摇头晃脑,“你说什么?没听见。”

  她看他侧着的腰实在难受,“行吧,放过你。”

  撒手,一跳。

  “驾!小辉子,走起!”雪婕拍他的宽肩。

  “去哪儿?”

  “滑雪场。”

  “你开玩笑呢吧,我在这长了十几年还没还没听说过有滑雪场,连个旱冰场都没有。”

  “我指挥你。从这走下去……”

  “然后呢?”

  “再左转,错了错了……”

  雪婕赶紧抓住他的灰夹克。

  “吁……”

  “不是,你到底认不认识这个地方。”

  “明明是你左右不分!”

  ……

  “对对对,都是我的错。”小辉子发了一路的牢骚,雪婕不听,眼睛看看天上云卷云舒,再就是用手抠抠耳朵,在他的背后撅嘴翻一个嫌弃的大白眼。

  “到了到了。”雪婕从他的背上跳下来。

  “就这儿?这不就是咱学校后面的小广场吗?”

  “是啊,就这。这里平。”

  她记得这里有租旱冰鞋的,雪婕租了两个。

  “我喜欢粉色。就要这个。”她想想,“我讨厌蓝色,再拿一个蓝色。”

  租旱冰的大婶儿笑了,“我说姑娘,你不喜欢还有别的颜色。紫色的,黄色的。”

  “不!我就要蓝色。”

  彭辉这时候来了,“主儿,买完了吗?”

  “买完了。”

  他顺手拿过蓝色的鞋子,“不瞒你说,我啊,还真的会。”

  雪婕打他的手,“谁说那是给你的,呐!”

  他一脸不解,“什么?”

  “这个粉色的才是你的。”雪婕挑眉坏笑,把上面绘有卡通美少女的粉色鞋子塞到他的怀里。

  她咳了两声皱着眉,“爱妃是有什么不满的吗?”

  彭辉瞬时浑身的戏,立马蹲下,“臣妾谢过皇上。”

  雪婕轻挑彭辉的下巴,“美人儿,走!”

  他很笨拙,像只大熊。雪婕牵着他的手,才学会了一点点,勉勉强强能扶着栏杆踱步。

  斜阳若影,温柔的暮光,洒在空旷的四角广场。

  彭辉扶着栏杆,看见她剪的干净利落的扬起披肩发,揉碎在残阳里混成一团。绿色的风衣,褐色的发卡,黝黑的皮肤,轻盈的舞步,她没变。她就是林雪婕,原来从来就没有彭丁香这个角色。

  雪婕背着手,从广场的另一段滑过来。

  “我的爸爸以前就拉着我,我才学会的。”

  他空洞着双眼呆呆的望着她,“嗯。好漂亮……”

  “什么好漂亮。”

  “所有的东西,现在我能看见所有的东西,都好漂亮。”

  “哥。”,她把手搭在他的手上,“我们出国吧。”

  大木箱子,几把扫帚,还有一些蓝色黑色的塑料袋子。没有别的了。

  仓库也是去了无数遍了。

  “顾家得罪过什么人吗?”英熊小心翼翼的问,怕一不小心燃起刘符涛的无名怒火。

  “谁知道!联系谁说都不来,他们挣钱为主,得罪的只是商界的一些巨头。”

  “那咱这案子还查吗?商业巨头的话,咱可得罪不起,别说我还是未婚呢,上有老下有小,在实习期间就丢了命……”他快哭了。

  “你这么怂,当什么警察啊。不过再等等吧,查不查看看顾家的意思。”

  虽然怕死,但英熊打心眼儿里的不想放弃,一定有破绽,像上学时候解不开的数学题,他也耿,偏偏钻这个牛角尖。自始至终坚信小仓库里有人这个大胆的猜想,可是监控怎么就显示没有可疑的地方呢?

  “大木箱子……人?案发之后的女人?没有钥匙,砸锁?”

  他苦思,这到底之间都有什么关系啊,“案发之前下雪了,仓库结了冰柱子,水和氰化钠会不会是冰,在运送的车程中融化,到顾家的距离时间也是计算好的,这都是谁做的呢,一定有人!”

  算了,问问陆哥。

  陆哥是现在唯一可以支持的人,英熊又放下手机,算了,他又能知道什么呢。这也得问顾家人和那女人的关系。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人一定是姜美娜的宿敌,并且知道姜美娜是陆海的情妇。砸锁?木箱子,木箱子?

  我以前的痛苦,是因为我太任性骄傲了,现在再也不会。就这样躺着,在这个角度一转头就能看见红白相间的大烟囱,和远处的码头。

  我们打算十月份出国,等再挣一点钱,马上就走。

  “听,有蝉鸣声。”

  丁香穿着轻薄如纱的睡衣站在金光落满的窗前。

  “第一次听?”

  “没有,这几年太忙了,已经好几年没听见了。”

  彭辉从后面温柔的揽住丁香的腰。

  “你知道吗,彭辉?时间长了我会忘记一些从前事。但是我会记得,蝉鸣,大树,那日的天气怎样,我的触觉如何。我小时候的事情一个都记不得了,也没有相片理所当然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子,但是我还记得我在床上爬的时候眼中的景物,有豆奶的杯子,还有鸡毛掸子,还有我感到苏软的,和烤人的阳光。”

  她闭上眼睛慢慢感受回忆,还有奶腥的味道和雨水的味道。

  “你的记性真好。”

  “是吗,我不这么认为,我记不得前些年的景象。”

  她现在闭上眼睛,能想象出的,就是胡颖的死尸,和冰凉的触感。

  人生实在太长了,不是吗?不管多么刻骨铭心的事情,都能忘记,就算不忘记也能被每天发生的琐事冲淡。但是发生过就是发生过,就算我忘记了,但是这些景物记得,它们收藏我残留的情感给我做证明,就像我闭上眼睛不记得那些美好了。但是蝉鸣带给我的烦操感可以给我做证明,我能感觉得到我曾像现在为此烦恼,我也曾像现在一样的幸福安逸过。

  夜里好似黑洞一样的夜晚,噩梦终究没放过她,胡颖真的来报复我了。

  丁香醒来的时候,彭辉已经不见了,陌生电话号码里,熟悉的声音。

  “我,你的丈夫。”

  “磊叔……”

  “近小半年,不知道过的快不快乐。”

  丁香快要急哭了,但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知道彭辉在他的手上。

  “我这就回去。”丁香匆忙的挂了电话,这一路上她在想到底说什么,说什么才能保全她想要的东西,她想要保护的人,爱她的人,他们会把他怎么样。

  她的心脏急剧的狂跳,就像爆炸,接近死亡。

  已经褪了颜色的五金超市牌匾,熟悉又陌生。

  “磊叔,我回来了。”丁香放下包。

  “我最亲爱的信徒,你去哪儿了?”

  “我想家了回去看看,怕老房子晦气。我怕玷污了磊公的身体。”

  “哦,这么为我教考虑,所以长时间不见送你一个礼物。”

  耿磊掀开帘子,潮湿发霉白灰墙,夜夜笙歌的小铁床。丁香觉得她要吐了,一股一股的酸味儿涌上来。彭辉,她的哥哥就被绑在小角落里。染着鲜血的白T恤,像一个垃圾,口里还不断的呕血,他一定也是觉得恶心了,苟延残喘着。

  “你快走吧,我以后不会再找你了。”

  “你们是谁找的谁?”耿磊听出端倪。

  “是我找的他,我本来是想家了想回以前的老房子看看,我看见他了,我求他带我走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爱他。”

  耿磊龇牙,向痰盂里吐了一口痰。“不行啊,你可是有夫之妇,你要知道背叛我的下场。我这个人可是从来不存在忍耐二字。”

  丁香的背突然袭来巨大的冲力,倒在方寸大小的潮湿小床上。耿磊腐朽松懈的的身体压的她喘不过气。她不遮挡,尽管褪去最后一层衣衫,不堪的。不挣扎,不反抗。

  彭辉的肿眼勉强睁开一条缝,他就在近旁,看的真切看的清清楚楚。

  他看见她因为从未生就白眼珠所以永远空洞无神的眼睛,此时很坏。像从未发生过美好,像从未认识过他,像死不瞑目或者彻彻底底坠入黑夜,永永远远干涸,永永远远平静,永永远远乖顺,永永远远失明,永永远远的被遗弃在轮回里的失孤腐烂的遗体。

  他看见她的鲛人泪滑至太阳穴,原来还活着,固体的泪,是蚌珠。

  残缺的蚌珠,另一半蓄在眼里,流不出也永远流不尽。

  也是啊,她那么喜欢海,谁知道她还有过另外一面那么单纯,那么善良,可为什么做错了这么多的事儿。

  这次,真真的万劫不复了。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

煮煮小倩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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