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山被层层繁茂密林裹住,山间白雾终年不散。
时间回到仁明苏醒时,他此时漫无目的地在林中穿行,一心只想寻到能通往安全区的出路。仁明偶尔抬眼,细碎阳光穿过交错枝桠,刺破雾气,落得满地斑驳。
林间鸟鸣此起彼伏,白雾翻涌不休,天光层层叠叠揉在一起,景致看着静谧柔和,可这片山林处处藏着未知凶机,美好之下全是致命危机。
近来他那颗早已习惯麻木的心,总是频繁泛起细碎异动,脑海中也多了些记忆片段,滋味古怪,说不清道不明,但是没有前因后果,又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现在的他也只能将这些事儿抛之脑后,只余下一个最高念头——活下去,赶回安全区。
念头落地,他又机械地迈开步子,麻木走了不知多久。
浑身筋骨撕裂般抽痛,喉咙干得冒火,腹中空空如也,饥饿与脱水双重折磨啃噬着身体。亏得他体质异于常人,肉身耐受度远超普通人,才勉强撑到此刻。
长久的跋涉磨平了感官,仁明几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直至山间雾气缓缓稀薄,周遭林木也慢慢稀疏开来。
视线越过身前矮树丛,一道陡峭绝壁突兀横亘在视野尽头。
悬崖顶端赫然立着一座教堂。
黝黑石块垒起的尖塔直直刺破残存晨雾,彩绘玻璃窗里隐约印着圣像轮廓,面目模糊难辨。正门上方倒挂的十字架随风来回晃荡,金属锈蚀摩擦的刺耳声响阵阵飘来,尖锐得如同无数铁钉反复刮擦人骨膜,听得人心头发紧。
仁明躲在崖边灌木丛后,缓缓抽出火陨剑。剑身微颤,体内一缕微弱能量不受控制地躁动翻涌,裹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悸动。只是此刻他身心俱疲,感知迟钝模糊,任凭如何凝神,也辨不清这股异样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别动!”
冷喝骤然自身后树丛响起。
仁明身体本能绷紧,猛然侧身避让,火陨剑顺势挥出一道赤红弧光。
身后林间雾气分开,数名身披合金轻甲的士兵缓步走出,数支枪械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指向仁明。
带队女子看清仁明面容的一瞬,动作微顿,抬手向下压了压,沉声下令:“收枪,警戒解除。”
她抬手掀开覆在脸上的防护面罩,露出一双线条锋利、英气十足的眉眼,目光落在仁明身上,出声确认:“你是仁明?”
仁明微微一怔,心底生出几分诧异,对方竟认得自己。
见他神色茫然,女子立刻朝着仁明敬了一个军礼::“不用紧张,我们是华都安全区的警戒巡逻队。顺带搜寻这片区域的失联幸存者。我叫凌雁,带队值守这片林区。
“军医,过来。”女队长回头朝队伍后方喊道。
一名背着合金医疗箱的瘦高男人快步上前,看清仁明样貌后低声询问:“队长,这就是天队下令全域搜寻的那个人?”
“正是他,为他检查一下身体状态,简单处理一下。”
“你先躺在地上,我为你检查一下。”
军医也屈膝蹲下身,指尖漾开淡淡的青绿色微光,柔和光晕自下而上扫过仁明全身。片刻后他抬眼汇报:“体表多处挫伤撕裂伤,生命体征正在缓慢回升,重度脱水,低血糖体虚。”
话音落罢,军医立刻打开随身合金医疗箱,取出一支密封的高渗营养糖水与一小瓶淡青色疗伤药剂。他动作熟练,先拧开糖水递到仁明嘴边,让他小口缓慢饮下,快速缓解虚脱脱水的状态,随后又倒出少许清凉治疗伤药,均匀的泼洒在仁明几处破皮撕裂的创口上,淡淡微凉感瞬间压住了皮肉灼痛,随后用绷带包扎。
凌雁静静看着,语气平稳,待治疗结束后她将武器挎在背后,踏前一步,朝仁明递出一只手。
“感觉好点没?跟我们回驻地,到时候接受更加全面的疗养。”
仁明微微迟疑,伸手搭上对方掌心,借着力道缓缓站直酸软的身体。
“谢谢。”他缓声开口,嗓音有点沙哑。
仁明借力站稳。
凌雁收回手,神色利落干脆:“走吧,这附近不值得久留。”
小队留下一部分人继续保持警戒,凌雁请带了两名护卫伴随仁明沿山道折返。一路山林雾气渐散,不多时,依山修筑的前线军营彻底出现在视野中。铁丝网、警戒塔楼、轮值哨兵森严林立,军纪肃然,与世外荒林截然两样。
凌雁直接将他送入营中联合战地医疗室——这里有融合了目前的魔法科技的精密诊疗设备。
医护人员迅速将仁明安置病床,先以便携式体征扫描仪完成全身筛查。
筛查完毕,医护立刻取出两支制式药剂,插在了一旁的机器中。
红蓝三色,顺着机器透明的玻璃管线中循环,最后混合,半透明发紫的液体,随后,医生顺着机器抽出了一根半透明的软管,顶端还连着一根细细的银针,缓缓的刺入了仁明的静脉输液。
入体清冽甘甜,顺着血脉快速流转,瞬间填补了连日饥饿脱水带来的身体亏空,酸软无力的四肢迅速回暖,虚脱状态一扫而空。
短短一个小时,仁明满身疲惫尽数褪去,透支的体能、外伤劳损、虚弱低血糖几乎恢复圆满,状态重回巅峰,只剩下一身清爽安稳。
他正闭目调息,适应重获生机的身体,病房门口传来一阵轻缓却极具分量的脚步声。
很快就听到了来自于门外卫兵的敬礼声。
白衣劲装,身姿清挺,气息内敛如静水藏锋。
华都城官方四级强者,剑仙轩鸿问天,缓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半分强者的倨傲,目光温和落在病床的仁明身上,语气温和关切:
“仁明你失联许久,安全区一直在搜寻你,政府还是很担心你的。”
轩鸿问天走近两步,语气平和,意在核实情况:
“能简单说说,你这段时间的遭遇吗?为何会独自深入禁区深山,失联这么久?”
仁明抬眸看着眼前气质超然的白衣强者,心底一片空茫。
零碎、破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里闪掠,没有首尾,没有逻辑,混沌一片。
他沉默片刻,低声如实回道:
“发生了这么多事吗,抱歉……我中间的事全都记不清了。”
“我醒来就在深山密林里,很多事情断断续续,拼不完整,完全想不起失联这段时间的具体经过。”
轩鸿问天闻言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体恤:
“无妨。秘境周边乱域空间扭曲、能量紊乱,幸存者失忆、记忆断层是常有之事。你人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没有继续追问过往,不愿逼迫状态刚恢复的仁明,只轻声叮嘱:
“你先安心在医营休养,后续有任何记忆复苏,再如实上报即可。”
此时有士兵,也是快步走到了病房门口。
“报告天队,支援组到达!”
“收到,我立刻过去,仁明,你先休养,我还有任务,失陪了。〞
说完后,出了仁明的病房,快步离去,病房的布帘轻轻合上,但无法隔绝了门外仓促的脚步声。
疗养室内瞬间归于寂静。
随着时间的流逝,药效还在血脉深处缓缓流淌,温润浸透四肢百骸,身体的伤痛、透支、虚弱彻底消弭,体能与伤势逐渐回归全盛状态。
可唯独脑海与记忆,依旧一片空白冰凉。
仁明独自靠在病床枕上,抬眸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周遭军营的喧闹、远处隐约的哨声、机械运转的低鸣层层传来,明明是安稳的军营腹地,他心底却莫名升起一缕深入骨髓的不安。
旁人或许觉得他只是单纯受到重大刺激者物理创伤之类的记忆断层又或者往事难以启齿,找的借口罢了。
在末日,这样的人太多了。
可仁明并没有说谎,他是真的失忆了。
这种失忆总给他内心那种抓不住的感觉
像是某段极为关键、极为特别的记忆,被外力强行剥离、遮蔽了。
正思忖间,他内心突然间有股力量在胸口微微发烫,开始躁动。
体内那股此前模糊、迟钝、无法捕捉的躁动能量,此刻在药效完全修复身体后,终于清晰浮现。
一缕冷冽、霸道、近乎不属于自己一般的诡异力量,沉寂在他经脉深处、扎根血肉。
仁明记忆依旧空白,那片段就好像是一种抽象的感觉。
他只是有印象自己这昏迷的期间一定和自己失去之前的记忆有关。
“到底发生过什么……”
仁明低声呢喃,嗓音依旧轻哑。
零碎的碎片再度闪掠脑海:
黑雾、遍地黑红斑驳、还有一道模糊无比、俯瞰众生的巨大阴影……
画面一闪而逝,再度沉入黑暗。
头疼瞬间轻微泛起,他立刻停止追忆。
他此时好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外再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队士兵,甚至夹杂着高阶战力赶路的气息。
隐约有零碎对话穿透门缝,落入仁明耳中——
“五级秘境封印进入倒计时!说明显能感觉出禁制稳定性暴跌!”
“但那5级秘境里的人形怪物之前相当强大,这次就连从无败绩的天队竟然也失败了,”
“你放宽心,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你没听吗,刚刚几乎全城高阶已经到营地门口了,准备二次行动力!平时见1位都费劲的三级,现在门口聚了将近10位!”
短短几句,让仁明心神一凛。
难怪方才轩鸿问天被紧急传唤。
难怪整座前线军营气氛紧绷到极致。
华都城,好像有危机,需要这群人攻略。
但他突然本能预感,这个教堂好像与自己的失忆有关。
想到这里,仁明不顾身体初愈,毅然走出疗养病房,循着营地里愈发雄浑肃杀的战备气息,朝着前方大部队集结的校场走去。
整个营地大量的新型战争,此时已经搬出实验场,来到了军营空地。
整座前线军营早已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将士列阵、军械林立,高阶战力的气场也从远处传来,大战将至的凛冽肃杀感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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