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一醒......”
“莫维......”
“快醒一醒,船快靠岸了......”
“呃......船?我在船上么?”
“是的,我们都在船上。”
“什么船?我们要去哪里?”
“是登陆艇!我们马上就要登陆了!”
“我们要登陆干什么?”
“啪!”
我被一记耳光打醒了。我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眼前一人正冲着我大喊:“去打仗!”
父亲满脸怒容,穿着戎装,戴着头盔,拿着一杆冲锋枪,眼中已经快冒出火来了。“呸!”他啐了我一口,骂道:“胆小鬼!废物!坐个船吐得一地都是,还没上战场呢就晕过去跟个死人一样!一会登陆了你肯定第一个死掉!”
“还有你们!”父亲转过身,指着一船的人挨个骂道:“他一个人死了也就算了,你们都围着他干什么?哄婴儿吗?都给我提起精神来!我们现在不是去演习,打仗是要命的勾当!全部给我列队站好!”
“是!”
我周围的士兵都大声回应道,然后赶紧跑回自己的位置。我还搞不太清楚状况,只好也挣扎着起身站好。脚下突高突低的感觉告诉我,我们确实是在一艘船上。一两百人包括我,都穿着一身战斗服戴着头盔,但不懂是哪个军队的。但是这船怎么跟棺材一样,四四方方的,所有人都只能站着。哎,呸呸呸!这样想太不吉利了!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你的枪呢?”父亲貌似是我们这一连的连长,巡视了一圈后又盯住了我。我四下查看,发现一杆冲锋枪就丢在脚边不远处,赶紧捡了起来象其他人一样摆好姿势。
“你!站到第一排来,挨着我!”父亲又命令道。我不明所以,但多年来下意识的服从惯性让我没有别的选择。
这又是一个新的梦境吗?为何父亲又出现了?在上一个梦境里我使出了消极怠工的方法,好像还有点效果,至少最后没有挂掉。但面对父亲,我没有那个胆量直接跟他对抗。这次又是一个打仗的梦,看来不死个十次八次的过不了关。
“你看什么看?不服气是吧?”父亲发现我在偷瞄他,转头怒道。我赶紧把眼珠子转回来,盯着面前的大铁板,连大气都不敢出。
“叮!”大铁板突然被什么小东西砸到了似的。
“叮叮!”
“叮叮叮!当当当!”
大铁板外侧象下雨一样,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紧接着船猛地顿了一顿,停了下来。随即两侧的红灯亮了,警报声也“呜呜”地响起。
“所有人都听着!待会儿一放闸,全部给我往前冲!不要磨蹭,不准后退!谁要是敢退一步,老子就毙了他!”父亲高喊道,努力盖过响声和警报声。我不由地开始紧张起来,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情况,握着冲锋枪的手满是汗水。
大铁板终于慢慢放下,看样子是要变成一块跳板,让我们直接冲到岸上。
“叮叮叮叮!当当当当!”铁板上的响声越来越急促,好似小雨已经变成了暴雨。但雨点是什么呢?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噗!”
一声闷响,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地钻进我的前额。那一瞬间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就这样颓然倒地。
操!真被父亲说中了,我果然是第一个死掉的!
我再度醒来,摸了摸自己的前额、后脑。还好还好,完整无缺。我叹了口气,这样的死法太悲催了,连战场是什么样子的都没看清楚就挂掉了,真是冤死鬼!
“啪!”
我又挨了一记耳光。父亲满脸怒容,眼中冒火地瞪着我。“呸!”他啐了我一口,骂道:“胆小鬼!废物!坐个船吐得一地都是,还没上战场呢就晕过去跟个死人一样!一会登陆了你肯定第一个死掉!”
“还有你们!”父亲又转过身,指着一船的人挨个训骂。
“全部给我列队站好!”
“是!”
我周围的士兵都大声应道,然后跑回自己的位置。我也赶紧起身站好,想想不对,又跑去捡起自己的冲锋枪,再回来摆好姿势。果然这一次父亲没有再要求我站到第一排他身边去,那里可是第一倒霉蛋的位置。我长舒了一口气。
“叮!”大铁板开始挨枪子了。
“叮叮!”
“叮叮叮!当当当!”
大铁板外的子弹象下雨一样,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紧接着船猛地一顿,停了下来。随即两侧的红灯亮了,警报声也“呜呜”地响起。
“所有人都听着!待会儿一放闸,全部给我往前冲!不要磨蹭,不准后退!谁要是敢退一步,老子就毙了他!”父亲象上回一样高喊道。我又开始紧张起来,握着冲锋枪的手满是汗水,做好了第一时间趴下的准备。
“叮叮叮叮!当当当当!”大铁板慢慢放下,铁板上的响声也越来越急促。
“噗!”
一声闷响,一颗子弹击中父亲身边第一倒霉蛋的脑袋,血浆脑浆喷射式地染红了背后的战友。
“噗噗!”
“噗噗噗!”
前面的士兵接连中弹倒下,空中溅起一阵血雨。这时大铁板已经完全放下,我们也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火力面前。
“快冲出去!快冲出去!”父亲在前面大喊。士兵们晃过神来,硬着头皮往前冲锋,我也跟在后面猫着腰往前冲。可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不停地倒下,尸体又阻碍住后面的士兵,再加上怕死的,犹豫不决的,彻底崩溃的,大铁板上居然发生了交通堵塞!
我刚跑上铁板就被前面的人挡住,后面的人又跑上来挤我,我成了夹心饼干。我拼命往旁边挤,想跳到水里。可后面的人不断地涌上来,将我们挨在一起的五六个人一块儿挤掉下了水。
“咕噜!”我迫不及防,呛了一大口海水,又咸又苦。更要命的是,我想往水面上游,却被身旁的战友死死抓住。他明显是不会游泳,想我救他,可我水性也没那么好呀!我不停地挣脱,努力向上游,头顶上却不停地有人落水压住我。就这样,我挣扎了几分钟,还是淹死在了才不到两米深的浅海里。
“啪!”
我挨了第三记耳光。父亲满脸怒容,眼中冒火地瞪着我。“呸!”他啐了我一口,骂道:“胆小鬼!废物!坐个船吐得一地都是,还没上战场呢就晕过去跟个死人一样!一会登陆了你肯定第一个死掉!”
“还有你们!”父亲又转过身,指着一船的人挨个训骂。
“全部给我列队站好!”
“是!”
士兵们都大声应道,然后跑回自己的位置。我起身下意识地先跑去捡起自己的冲锋枪,再回来站好。再想想不对劲,又故意把枪丢在地上。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你的枪呢?”父亲巡视了一圈后又盯住我吼道。我这时才弯下腰把冲锋枪捡起来,松松垮垮地站着。
“你!站到第一排来,挨着我!”父亲命令道。我又一次站在了第一倒霉蛋的位置,不过这一次我心里有数了。
“叮!”大铁板又开始挨枪子了。
“叮叮!”
“叮叮叮!当当当!”
大铁板外的子弹雨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紧接着便是船猛地一顿,停了下来。随即红灯亮,警报声响。
“所有人都听着!待会儿一放闸,全部给我往前冲!不要磨蹭,不准后退!谁要是敢退一步,老子就毙了他!”父亲在我耳边大声喊道。我松开握着冲锋枪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汗水,稍微猫着腰,做好了随时趴下的准备。
“叮叮叮叮!当当当当!”大铁板慢慢放下,铁板上的响声也越来越急促。我算准时机猛然将头低下,趴在地上。
“噗!”
一声闷响,一颗子弹击中我身后的战友。他比我略高,子弹击中了他的咽喉。他捂住脖子,向后倒在地板上,瞪圆了眼睛,不停地发出“咳咳”的声音。每咳一次,嘴巴里便喷出一口鲜血。父亲惊讶地看着我,想不到我居然有这么灵敏的反应,连子弹都能躲过去。
“噗噗!”
“噗噗噗!”
第一排的士兵接连中弹倒下,空中溅起一阵血雨。大铁板已经完全放下,我们也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火力面前。我趴在地上抬头看,一片偌大的海滩如人间地狱一般。几十艘登陆艇一字排开,正在源源不断地往沙滩上运送士兵。击滩的浪里翻涌着许多已死的、还没死的士兵,海水也已经被鲜血染红。沙滩上有零星的一些铁制障碍物和巨石可做掩护,但遍地的尸体和残肢已经证明了那只是聊胜于无的摆设。而前方约五百米外,十几座碉堡里正吐着火舌,喷射出无数的机枪子弹,“嗖嗖嗖”地朝我们飞来。
“快冲出去!快冲出去!”父亲大喊。我们也晃过神来,硬着头皮往前冲锋。我猫着腰跟着父亲冲在最前面,这一回也算是真正意义上地“踏”上了战场。但我这一次还是没能真正意义上地参加了战斗。
“嘟嘟嘟!嘟嘟嘟!”
父亲一冲上岸,便举起冲锋枪朝碉堡方向扫射。我却只能傻傻地跟在他后面。
“快开枪啊!你还傻站着干什么?”父亲吼道。
我举起冲锋枪,这才发现自己压根就不会用枪,猛抠扳机却打不出去。
“先开保险,再上膛啊!你个蠢货!”
保险在哪?拉哪个上膛?我还在磨磨蹭蹭端着冲锋枪研究的时候,敌人发现了我这个白痴的举动。一颗子弹飞来,又是爆头。我很不甘心地瞪着蓝蓝的天空,向后倒去。
“啪!”
第四记耳光。父亲满脸怒容,眼中冒火地瞪着我。“呸!”他啐了我一口,骂道:“胆小鬼!废物!坐个船吐得一地都是,还没上战场呢就晕过去跟个死人一样!一会登陆了你肯定第一个死掉!”
我摇摇头,很不服气。什么嘛,再来。
“全部给我列队站好!”
“是!”
士兵们都大声应道,然后跑回自己的位置。我起身又是故意先不去捡枪,而是问旁边的一个战友道:“哎,这个枪,保险在哪里?怎么上膛?”
那战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很奇怪我会问这种弱智的问题。
“我......以前没用过这种型号的枪,你教教我。”
他好像明白了,用他自己的枪演示道:“呐,这里打下去就是开保险,抓住这里往后拉就是上膛。”
“谢谢!”我拍拍他的肩膀表示感谢。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你的枪呢?”父亲巡视了一圈后又盯住我吼道。我这才弯下腰把冲锋枪捡起来,松松垮垮地站着。
“你!站到第一排来,挨着我!”父亲命令道。我又“如愿以偿”地站在了第一倒霉蛋的位置,不,从现在开始,第一倒霉蛋的位置已经往后移了一位。
“叮!”大铁板又开始“演奏”。
“叮叮!”
“叮叮叮!当当当!”
紧接着船停,灯亮,警报声响。
“所有人都听着!待会儿一放闸,全部给我往前冲!不要磨蹭,不准后退!谁要是敢退一步,老子就毙了他!”父亲在我耳边按“规定动作”般喊道。
“叮叮叮叮!当当当当!”大铁板缓缓放下,响声也越来越急促。我再次算准时机猛然将头低下,趴在地上。
“噗!”
新任第一倒霉蛋应声倒地。父亲惊讶地看着我,我得意地冲他笑了笑。还好这次的梦境并没有象天台时那样“耍赖”,我已经开始慢慢找准规律,每次都能及时规避风险。但是未知的风险我还是得自己去摸索,大不了就用命去“怼”出来。在梦境中的唯一好处就是拥有无限生命,就看我自己的神志能不能经受得住考验。
“快冲出去!快冲出去!”父亲大喊。大家都顶着弹雨往前冲锋,我猫腰跟着父亲冲在最前面。
“嘟嘟嘟!嘟嘟嘟!”
父亲一冲上岸,便举起冲锋枪朝碉堡方向扫射。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嘟嘟嘟”地朝前面开枪。冲锋枪的后坐力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我刚打完一梭子,枪就在我手里猛跳,差点就脱手了。不过还好,有父亲在前面“示范”,我只要跟着做就对了。
可父亲的下一个动作我就学不来了。只见他快跑几步后灵巧地往前一扑,紧接着翻了几个滚,匍匐躲到了离我们最近的一个铁制掩体后面。我没练过这个战术动作,只好先趴在地上,然后慢慢朝他爬过去。
“你慢吞吞干什么?快过来!”父亲在掩体里冲我大喊。
可我刚要起身用跑的,几梭子弹便从我头上飞过。我不敢起来了,就趴在地上象乌龟一样笨拙地爬过去。
“咻!”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
“快点!有......”父亲焦急喊道。
“有什么?我听不见!”我喊道。
“有炮弹!”这次我听见了,但是也晚了。
“轰!”
那枚炮弹就在我身边两米处落地,弹片将我肢解,冲击波将我甩到空中。我在这一刹那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就是地上多出来的一个几米深的大坑,还有我漫天飞舞的手、脚和肉块。
“啪!”
“啪!”
“啪!”。
我已经记不清楚我到底挨了多少下耳光,一记耳光便代表我又死了一次。貌似我们登陆的这一片沙滩是敌方的重点打击区域,密集的子弹和炮弹象雨点一样形成一片死亡地带。我尝试了好几次,都无法通过。每次不是被子弹爆头、打成筛子,就是被炮弹炸烂、炸飞。而父亲就像一个BUG一样,只有他能安然无恙地到达那个掩体。而我却始终学不来他那个高难度的战术动作。终于在一次冲锋中,在我身边落地的炮弹没有第一时间要了我的命,只是炸去我的双腿,将我甩到离掩体只有几米的地方。
我痛苦万分,躺在地上不停地嚎叫。死便死吧,还得像这样慢慢疼死或者流血至死太痛苦了。我想开枪打死自己,可我的枪已经被炸飞到更远的地方。咬舌自尽我又没有那么大的决心和毅力,只能继续哀嚎着,盼着敌人的子弹和炮弹再落下一枚,帮我结束痛苦。
“别动!”突然有人从背后扯住我的子弹带,将我硬生生拖至掩体后面。
是父亲。他摘下水壶,喂我喝了两口。但是面对我已经毫无生存希望的伤势,他也束手无策。他捧着我的脸,老泪纵横,对我道:“孩子,是爸对不起你!是我逼你参军的。本来想着把你放在身边,能照顾你一下。可仗一打起来,别人家的孩子也丢了命,我不能只顾着你啊!”
原来他不单单是我连长,还依旧是我爸啊!我已经疼得开始抽搐,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泪汪汪地看着他。
父亲擦了擦眼泪,掏出手枪对我道:“孩子,爸救不了你了,只能送你一程。你到了那一头先照顾好你妈,我很快也会过去陪你们的!”说完,他将手枪对准我的太阳穴。
我努力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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