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秒后,陈书财道了再见,电话这头坐在沙发上的赵月顿时觉得浑身无力,这才将紧张的身体放倒在沙发上。
她稍后又给胡小娜打了个电话,得到了鼓励和肯定后才觉得舒服些。
转眼又半年,赵月终于将当初的口头协议兑现,带着笑笑回了城,再没有什么缓兵之计了,但她对笑笑教育的初衷没有丝毫动摇,她内心坚定地一定要把快乐、幸福和阳光塞满笑笑的童年。
赵月回城的第四个月,胡小娜举家来到了这座生机勃勃的南方城市,他们来此创业。
胡小娜的到来,给赵月的日子倏地填满某种力量,那虽然只是赵月的感觉,但生活不正是感觉吗?
话说胡小娜是赵月大学同窗兼闺蜜,这么些年,二人始终无话不说,感情不输亲姐妹。
胡小娜不仅对赵月的教育理念表达了认同,对自己儿子的教育也与其有诸多不谋而合,这也证明她俩如此投缘不是没有根据。
然而,与赵月不同,胡小娜一到这座城市,就把自己的孩子送进了当地最好的私立幼儿园,每个月仅学费就已过万。那是她家的财力优越。
所以,虽然大家都是九八五,但是人比人还是气死人。
胡小娜的优越对赵月是一种影影绰绰的痛苦,虽然赵月知道这是一种龌蹉的背叛,但是她也是人,必然有人性,人性不正是总要拿自己和别人比一比的吗?
和胡小娜比起来,赵月时常觉得自己能给笑笑的教育资源实在相形见绌,甚至令人心酸,也不免生出对陈书财的几分不满,也使她愈发的要强。
可是,她不拿自己和笑笑同学的家长比,因为她早已经把自己划分到另一个阶级,并且始终惶恐跌出这个阶级,而九八五的毕业证正是她处于这个阶级的证明之一,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胡小娜知道赵月的心理,所以每每在她面前保持低调,看,她是多么体贴的一位闺蜜,也足可见她是多么珍惜和赵月的友谊。
从认识之初,胡小娜便开始持续不断地鼓励赵月,让赵月遇见任何困难总有个靠山似的,她才敢于不断前进。
对于笑笑的教育,也正是有胡小娜这个靠山,赵月才敢去走与世俗相违背的道路,可是胡小娜究竟能给赵月什么力量呢?
啊!无非自信而已。
赵月毕竟是九八五毕业,论在社会的能力,那自然是鹤立鸡群,可是她好强的底色却是自卑,自卑把她的潜力束缚,而胡小娜的存在就是为她的潜力松绑,真是奇妙的缘分。
赵月的好强对她不全是好事,至少已经让笑笑的爷爷对她非常不满。
从乡下回城后,爷爷每与陈书财的通话里必提出,“赵月是在误人子弟,是在败我们陈家的后人。”
陈书财虽然不是这么看,但总是被这么洗脑,难免对赵月心生怨恨。
他又夹在父母和赵月之间,日子过得自是不很舒坦,再加上工作日渐繁忙又琐碎,终于和赵月争吵越发频繁。
吵多了,终于有一天会不吵了;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冷战就开始了;最后,陈书财不想回家的念头也一日胜过一日。
冷战一年后,如果说对笑笑的教育是一切矛盾的导火索,那么所有炸弹早已经被引爆完了,爱情即便没死也已经奄奄一息,救活了也是残疾,只有一生的苦难等着,所以赵月和陈书财谁也没打算使把劲,或者说赵月在等陈书财痛改前非。
她是等不来的。
家,开始散发出悲伤和苦痛,任何人呆在里面都受煎熬。
赵月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九八五毕业,无论如何不该过这种失败的生活,若是没有胡小娜的鼓励和安慰,她真就会疯狂。
一年来,赵月时常想,“也许这个月该结束不幸婚姻了吧?”
可是,婚姻那苟延残喘的命总能继续,奄奄一息才能继续将人折磨。
赵月愈发消瘦,总是独自将自己怜悯,若是没有胡小娜的安慰和鼓励,她早就抑郁。
可她的婚姻对胡小娜毕竟是局外之事,胡小娜总不能帮她拿主意,胡小娜只能加大鼓励和安慰的频率,防止赵月的精神如气球,一日日干瘪下去。
转机终于出现,一日,赵月自己忽地下了决心,“等笑笑的这个学期开始,把离婚办了吧!”
巧合的是,陈书财的决心和赵月同一个星期下的,而且也和赵月心情一样,哪怕海枯石烂也决不折返。
后来的事,就如前面所述,他们离了婚,赵月和陈书财开始了各自崭新的生活。
幸好,对于赵月来说,一切是向前的。
赵月离婚后,胡小娜听说笑笑改喊赵月姐姐,好不兴奋,也一定要笑笑喊自己作姐姐。
这些年来,三人居然成了闺蜜。
有两个闺蜜相伴,让笑笑的叛逆期过得风平浪静。
笑笑的爷爷奶奶听说陈书财和赵月离了婚,当时就气得不行,尤其爷爷被气的住了医院,还呆了半个月,才把胸口闷气消去。
看来他当初说让他俩离婚果然是口是心非的气话,自己万万没想到,气话如今成了真,倒因此埋怨自己来。
这事让陈书财也始料不及,因为当时陈书财年轻漂亮的新对象刚给二老生了一个孙子,按老人家平时重男轻女的思想,应该高兴才是。
爷爷一出院就带着奶奶来找赵月,并诚恳地替陈书财向赵月道歉,二老还深深地给她鞠了一个躬,这让赵月当时有些惊慌失措,这才想起自己做人家儿媳十一年,并没有尽力做好,不觉惭愧。
她和爷爷奶奶之间的那点隔阂瞬间烟消云散了。
后来,胡小娜替她分析,“也许这就是农民和大地朝夕相处而潜移默化出来的淳厚善良,陈书财干的坏事让两个老人觉得良心难安,颜面无光。有此父母,陈书财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也许真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陈书财是不是羔羊迷途,赵月已经毫无兴趣,但从那以后,她也不再怨恨陈书财,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爷爷奶奶在那之后,每个月都会抽两天来看笑笑和赵月,来的时候,四手总也满载。
笑笑升入中学的第一周,赵月将自己和陈书财离婚的事和她说了,没想到笑笑的表现平静非常。
原来她早已猜到,奇怪,她却也不太悲伤。
这大概得益于她有两个年长的闺蜜,时常与她交心,使她小小的心灵早已略谙世事。
她听后甚至问赵月,道:“那你说说和爸爸是怎么走向分手的吧!”
赵月当即一惊,不过立刻将自己的失败婚姻为笑笑做了分析。
她告诉笑笑,“我和你爸之间没有对错,也不应该有怨恨,有的也只是缘尽而已。”
笑笑点点头,一副完全理解和接受的样子,这让赵月愈发惊讶,她问,“妹妹,你真的懂我说的吗?”
“哎呀!姐,都什么年代了,一个初中生还不懂这个?不过,你俩的故事也太平常了。”
笑笑的早熟让她在中学的学习井井有条,竿头日上,不久后,各科都至班级前三。
光阴似箭,笑笑的初三寒假来了。
杭州下起了大雪。
这一天早上九点刚过,赵月和笑笑快步往家里赶,走的急了,赵月还差点摔倒,笑笑赶忙扶一把,吐槽她,“我说姐,慢点啊!别折了你的大号水蛇腰。”
“去!你姐我的可是A4腰,若不是羽绒服太臃肿,早将风姿展露。”
“是是是!......爷爷奶奶这次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就来了?不是说好的中午才过来的吗?”笑笑继续吐槽。
“肯定带了好吃的,想先给你,然后再去陈书财那,所以提前过来了。这样也好,你陪着爷爷奶奶,我中午可以约娜姐谈事。”
赵月将笑笑送到家,和爷爷奶奶招呼后,自己驱车去了胡小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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