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之上,一道流光划过。
江寻立在一柄青光飞剑之上,轻裘玉带,白衣胜仙。
“小子,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一名老者的清朗声音从江寻的神识海中传出。
“桃仙镇!”江寻沉声回到。
“哦,我还以为你才刚出师,就要报仇去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江寻闻言不语,他缓缓合上双眼,猛然一睁,只见两轮勾玉赫然浮现在他的瞳仁之上。
“报仇的事,我会徐徐图之。”江寻的语气不急不缓,有着和他这个年龄很不相配的成熟。
“那就好,你师父回颢天神界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看好你,不要让你做傻事。”老者顿了顿又说,“别看你师父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没有一点正经样,对你的教导又极为严苛,其实他还是很疼惜你的,不然也不会将他耗时千年才钻研出来的忍法教授给你。”
老者说完,江寻冰冷的双眼多了一些暖意,眼前立即浮现起出一个用手挠着自己裤裆,头发乱如鸡窝还拿着一根擀面杖的男子形象。
“我知道,六道爷爷。”
老者见江寻自己心中有数,也就闭口不再多言了。
江寻默然地看着远方,风将他的衣裾吹得猎猎作响,他瞳仁上的两轮勾玉渐渐隐去,只见他一催法力,脚下的飞剑立即化为一道青芒,一瞬百里。
......
桃仙镇,位于陈国江南道锦绣山山脚,此地钟毓灵秀,灵气不俗,又因镇中桃树星布,坊市如龙,因此成为了陈国散修们最爱来往的一片乐土。
镇中有一酒楼,名为醉月楼。
这间酒楼的掌柜是一名灵酒酿制师,他亲手酿制的‘桃花酿’软糯甘甜,又有进益修为的功效,因此远近驰名,许多修士都慕名到他家酒楼会友论道,生意很是红火。
在醉月楼二楼靠窗的座位上,江寻点了一壶桃花酿,一个人自斟自饮着,他看着窗外街道上过往的修士,年纪轻轻的他不由得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七岁那年,他曾经骑在父亲江行舟的肩上来过这家酒楼,当时也是坐在这个座位上。
时隔十年,今日他再次来到这家酒楼,却已经是物是人非。
十年里发生了太多的变故,江寻现在想想都还觉得云里梦里。
宗门被灭,父母失踪,被人追杀逃亡时重伤坠入南海归墟,在差点成为一只海鳖妖兽的食物时恰巧遇见了潜入海中想抓只海鳖炖汤的神秘师父......
江寻想起自己的这些往事,不由得摇了摇头,他端起酒杯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眼前对面的座位上,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的虚影。
那小女孩扎着一条俏皮的马尾辫,粉嫩玉琢的小脸有些婴儿肥,她皱着眉,一脸嫌弃地注视自己,忽然她抡起小拳头,作势就要打向江寻。
不过只是一个合眼的功夫,再睁开眼,面前的那个野蛮小女孩就消失不见了。
“十年过去了,不知道你在哪里,过得如何?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自己的女子剑仙美梦,也踏上了这条修真的不归路。”江寻嘴角一咧,自嘲一笑。
和这个小女孩初次见面,也是在这个地方。
十年前,他的父亲江行舟隐藏修为带着自己来到这家醉月楼,来时楼上楼下早已经没有了空位,后来还是一位青年大叔见状,盛情邀请了他们父子两一起拼桌,他们父子两才有了落座之地。
而那个小女孩,便是这位青年大叔的独生女。
江寻依然清晰地记得,父亲江行舟和那位大叔两人的修为明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却偏偏一见如故,两杯酒水下肚,便称兄道弟了起来,一整个下午,他们谈天说地,指点人间,像是有着说不完的话。
和父辈的相见恨晚相反,两个小屁孩却像极了前世冤家来聚头,一见面便互相做起了鬼脸,还为了抢桌面上的瓜果大打出手。
结果,江寻被小女孩在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直接落败大哭,所有的瓜果成为了小女孩的战利品。
两人的父亲对他们的幼稚行为不仅视而不见,反而
还哈哈大笑,任其妄为。
酩酊大醉之后,两个初次见面的男人竟然还似假还真地给这两个尚未开蒙的小不点定起了娃娃亲。
“寻儿,等小云长大了给你当媳妇怎么样?”
“爹,什么是媳妇?”
“媳妇就是你要一生一世保护她,照顾她的人啊!”
“啊?我照顾她?她可凶呢,还会咬人!”
“哈哈,”青年大叔闻言尴尬地笑了笑,“小云都是被我这当爹的给惯坏了,一点也没有女孩子应有的体统,让江兄见笑了。”
“小孩子嘛,天性活泼是好事,我就很喜欢小丫头的这率真的性情。”说罢,江行舟从怀中拿出了一只朴实无华的碧玉手镯递给了对面的青年修士,“这是我刚才在摊子上买下的一只俗物,本来想送给贱内的,现在正好可以做个定亲的信物。”
小女孩见江行舟拿出一只亮晶晶的手镯,立即探身接了过来,爱不释手地一边把玩一边说到:“爹,我可以让他当我的媳妇,等我以后成为了剑仙,我来保护他。”
“哈哈哈!”两位大人闻言捧腹大笑。
往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那时的江寻父子怎么也没有想到,离开桃仙镇回到宿神峰后,会发生那么多的变故。
如果后来没有发生那么多的事情,这份酒后定下的姻缘,是不是会有人当真呢?
想到此,江寻心中的仇恨之火又一次不可遏制地燃烧了起来。
“天道盟,总有一天,我定要将你们连根拔起!”江寻在心里暗暗立誓。
就在江寻沉浸在仇恨中时,忽然楼下传来一阵莺歌笑语,紧接着三名身着黄衫的年轻女子款款上了楼。
三名女子一上楼就扫视了周围一遭,挑了张邻近江寻的空桌子坐下,店里的伙计跟在后面,满脸殷勤地问道:“三位仙子,要来点什么?”
坐在主位的是一名身段婀娜的艳丽女子,她粉面含春,两弯柳眉下有着一双勾人心魄的丹凤眸子,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另外两名女子则对面而坐,她们一胖一瘦,姿色一般,看得出来是用来衬托艳丽女子美貌的两片绿叶。
“先来一壶茶,水要用无根水,茶要用百年份的灵应茶。”艳丽女子的声音轻柔低细,旁边的伙计一听瞬间就失了神。
“好的...还要其他吃食吗?”伙计在酒楼毕竟也见识过不少绝美仙子,还是很快就回过了神,继续问到。
“再来一屉八仙包子,一条清蒸梨棠鳜,一锅凤山八宝雉,就先上这三样。”
伙计见艳丽女子随口一点就是这三样食材名贵的珍馐,脸上欣喜不已,心中暗叹这三人不愧是锦绣山灵毓宫的内门弟子,和平日里那些游荡在桃仙镇的穷酸散修果然不同,于是奉承道:
“三位仙子倒是来对了时候,这三道仙肴小店恰好都备有新鲜的食材,要是换了别家,倒是一道也做不出来。”
“能做就好,你赶紧准备去吧,可不要让我们三个好等。”三人中两颊长有雀斑的清瘦女子见这伙计多话,不耐烦地打发道。
“自然不敢让三位仙子久等,只是不知道仙子们是否要来点本店特产的‘桃花酿’,桃酒配鳜鱼,最是绝配。”
这伙计本就善于察言观色,自然看出了雀斑女子对自己的厌烦,但为了卖出酒水后的可观提成,还是硬着头皮又推销了一句。
“那就来一壶吧。”艳丽女子很有涵养地说到。
“好嘞,这就给仙子们准备去!”
那伙计见心中的算盘已经如意,也不敢再纠缠片刻,立即麻溜地下楼去了。
艳丽女子待伙计离去,这才又环顾了四周一眼。
二楼的座位大抵已经客满,许多散修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他们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谈天说地,倒是和俗世的凡人没有多大的不同。
只是他们所在的桌子周围都设下了隔音结界,所以结界里他们谈天说地,外面却是格外清净。
当艳丽女子的视线落在了临桌的江寻身上时,只见江寻风度翩翩,面如冠玉,不由地心道一声‘好俊秀的男子’,再看到江寻腰间系着的九个储物袋时,不由得黛眉微蹙,双眸中闪过一丝惊愕的神情。
要知道,在修真界,修士们几乎人手一只储物袋,因为储物袋的容量极大,绝对足够装入任何一名修士的全部身家。
此人却足足在腰间系了九个式样精美绝伦的储物袋,这样肆无忌惮地炫富,在巧取豪夺屡见不鲜的修真界,不是在作死吗?
莫非又是哪个从修真世家里跑出来历练的无知公子,表面虽然孑然一身,其实暗地里却有高手暗中保护,他才敢如此不怕惹眼地挂上九个储物袋?
想到这,艳丽女子嘴角勾出一抹蔑笑,她散出神识朝江寻一探,心中不由得更加鄙夷起江寻来了。
不过是一名窥道境五重的修士,弱鸡一只,真是可惜了这一付让女人见了都不由心神摇曳的好皮囊,不过只是一只绣花枕头罢了。
从江寻的身上收回视线,艳丽女子转身拿出一张黄色符箓按在桌面上,她修长纤细的玉指在上面轻轻一点,桌面上的符箓立即放出淡淡黄光,紧接着微光扩面成圆,生成一个隔音结界将女子三人罩在了里面。
做完这一切,艳丽女子一脸担忧地对其他两人说到:“不知道林师妹是否顺利地拿到了桃符?”
“常师姐你就是心太善,担心她这种人做甚...”三人中肥臀大胸的肥胖女子说道,她面带不忿,似乎对这位林师妹偏见颇深。
“是啊常师姐,不过就是去桃花庵里取几道‘镇邪桃符’,这么简单的事情,能出什么差错?”雀斑女冷言道,“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干脆让师父把她逐出门墙算了,免得在外面的修士见了还以为我们灵毓宫的弟子都是如此这般废物。”
被唤作常师姐的艳丽女子又道:“只是近日听闻桃花庵那里似乎有秽物作祟,林师妹修为浅薄,如果恰巧撞见了那东西,恐怕......”
“撞见了也是她倒霉,与我们何干。”雀斑女没有等艳丽女子说完自己的担忧,就刻薄地插嘴到。
“就是,如果她能死在那里就更好了,省得每次见到她都坏了我的心情。”肥胖女子越说越过了头。
“你们啊,一点同门的情分都不念。”艳丽女子闻言,脸上的忧容瞬间一改,也抿嘴浅笑起来。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店伙计就将女子三人要的灵应茶送了上来。
虽然三个女子设下了隔音结界,但是由于江寻的神识实在过于强大,即使江寻不想窃听,三人的谈话还是全都收入了他的耳中。
将最后一杯桃花酿洒在地上,江寻放下了酒杯后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两块灵石搁在桌上,便在周遭许多不善眼神的注视下,起身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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