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之衡阳公主
上起点读书APP,新人免费读14天畅读本书,新设备新账号下载立享

第一章

  黄沙漠漠,驼铃声叮叮当当喝着风在大漠里飘荡着,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在广袤的沙丘里蜿蜒前进着,却像无人一样的安静。红罗曼纱轻飘,随风摆荡在一望无际的沙与尘。淑瑶端正地坐在鸾车里,头戴钗头凤冠,身着绯红喜袍,金绣繁丽。蛾眉轻蹙,桃眼盈盈,却透露着无尽的哀婉与伤愁。

  那日,他还是来了,城楼上的他一如往日般玉树临风,煞白的脸色也抵挡不住浑身透露出来的英气,只是直到仪仗队伍出发,他依旧只是岿然不动地站在城楼上目光紧紧追随着她。他只站在那里,直到红霞映满天边,直到那顶最为华丽的凤鸾缓缓走出长安城,直到浩荡的送亲队伍湮没在逐渐染上墨色的黄昏里。他望眼欲穿,只盼能再送她一程。

  “公主,用点膳吧,您已经几天滴水未进了,长路迢迢,怕是这样撑不下去。”贴身宫人巧儿的呼唤把淑瑶的思绪从几天前拉了回来。

  “巧儿,我不太想吃东西,你们若是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下吧。”

  “是”

  月华似练,白日里黄沙还蒸腾着热气让人呼吸不过来,到了夜晚竟像铺上了一层冰霜般寒冷。今夜倒是无风,长空寂夜,星光疏落,月影苍胧。

  “他是否安好,他此刻是否也在看着清冷的圆月?”淑瑶抬头凝望着无星无风的迷离月色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我不想嫁,母妃,我不想远嫁突厥,母妃你能不能帮我求求皇兄?”

  “瑶儿,是母妃无能,母妃不得宠牵连你不能像平阳公主般受先皇喜爱,现而今圣人又不是你同胞兄长,母妃更是无能为力,皇命难违,是母妃对不起你。”

  “陛下,十四公主似乎不愿意远嫁,至今不肯答应,可是逼迫公主嫁过去,若是公主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怕是对突厥控制也起不到稳固的作用。”

  “要你们何用,那就换人去说服!先去说服昌仪夫人,才更好说服瑶儿。战事吃紧三天之内必须给我办好!”

  “遵命!”李德福一边战战兢兢地回复道,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

  “公主,不好了,不好了!”巧儿惊慌失措地边跑边呼喊着。

  “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成翰受伤了?”淑瑶蹙起了眉头,焦急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巧儿问道。

  “方才李力士传来消息,齐将军甘冒虎口率领一支精兵偷偷深入突厥内部,本想打个敌人措手不及,没成想却是十死之地,现如今虽还在奋力一搏,但怕是破釜沉舟,九死一生了。而大军又与突厥相持不下,不得前去协救。公主,齐将军怕是回不来了!”

  淑瑶听罢,只觉头晕目眩,胸闷气短,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巧儿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却看见公主早已簌簌泪下,蹲坐在地双目呆滞地望着宫墙上的飞鸟。

  “公主,齐将军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就大败敌军了呢?”

  “他说的,那日他走的时候对我说让我等他回来,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淑瑶双眸空空地看着院子里他们一起栽种的桃树上的两只欢跳的麻雀呜咽地自言自语着。

  “公主,您别哭,或许老天......”

  “看来天意如此,我和成翰注定无果了。”巧儿还未说完,便听到自家公主痴痴地自言自语道。

  “公主......”巧儿干着急却无能为力,看着自家公主伤心欲绝的样子也急得哭了出来。

  “我得救成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成翰死去而我却又什么都不做,他一定要活着回来,哪怕,哪怕我已不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淑瑶的眸里凝聚了些光,似霜又似光,跌跌撞撞地跑去太极宫。

  “皇兄,我愿意为大唐江山的繁荣与稳固远嫁突厥。”淑瑶一脸坚定地说道,玉容桃目之下是极力掩饰的万念俱灰。

  “好,瑶儿长大了!”

  龙颜大悦。

  “李德福,传旨下去:淑瑶公主温正恭良,婉俊嘉质,体仁则后,聪识慧雅,特赐封号‘衡阳公主’。”

  武德九年,唐太宗发动玄武门之变。后,突厥颉利可汗趁唐统治未安,大举攻唐,其兄阿史那社尔劝阻未果。后铁勒、回纥和薛延陀等部落趁突厥漠北空虚,皆反叛突厥。见形势不利,阿史那社尔表示愿意归顺唐朝以助唐朝一臂之力,但唐朝要以一公主和亲为代价。

  后来,十四公主李淑瑶自愿下嫁突厥。

  于是,史官提笔在史册上轻轻地写上:贞观十年,衡阳公主,下嫁阿史那社尔。

  遥想过往,也不过两三月之久,却像已过百年,淑瑶不禁擦了擦朱唇旁的泪珠,只仰望着那轮夜夜流光皎洁却又遥不可及的玉盘,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霜月为管风为笺,草木为春我为君。”

  六月,无情的烈日向大漠喷薄着火焰,极目望去,尽是一片苍茫浑厚的黄,一直铺展到天边,热浪袭人,藤卷起枯草,仿佛势在把万物吞噬化为黄沙随风扬了去。车轮滚过炽热的沙土留下一道道车辙,不知何时的风吹过,便又变成一片黄色的波浪,仿佛时间从未走过。

  日近黄昏,沙漠被阳光照射呈现一派金色,无数道沙石涌起的褶皱如凝固的金色的浪涛,一直延伸到远方金色的地平线。马蹄疾飞,在身后扬起阵阵沙土,蹄声如雷震彻荒野,追赶着那圆日下的车马队伍。那日,城楼上的他分明看见掀起红帘的她万念俱灰下的双眸,噙着泪,朱唇微启,“我愿与君,绝!”。那日,长安的花开尽了艳烈,大红鸾车上落满了飞花,为她的出嫁极尽妖娆,却深深灼伤着他的眸。

  “公主,公主,是齐将军,你快看,后面骑马赶来的是不是齐将军?”巧儿语无伦次激动地呼唤着鸾车里的淑瑶,竟一时失了礼仪。

  听见巧儿唤着“齐将军”三个字,淑瑶一下子惊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巧儿,你刚刚是不是提到了成翰,成翰来了吗?”淑瑶掀开绣金红帘,端眉秀鼻下写满了喜出望外的期待与迫不及待的焦虑。

  淑瑶顺着巧儿指去的方向望去,一抬头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心心念念,那个在梦里相遇了无数次,那个在脑海里回想了千万遍的他。

  “停车!停车!”

  他朝着自己快马加鞭而来,夕阳红彤彤地烧了一片,染得她身后的天空瑰丽无比。圆圆的火盘火红地挂在天边,仿佛下一秒就会沉了下去。她起身,一袭火红嫁衣在火烧西天的落日下别样端丽动人,美目含笑,唇若丹霞,眸若秋水般望着风尘仆仆的他。

  “臣未能击退敌军,平定外乱,臣有罪。臣有愧于公主,特此请罪来护送公主出嫁!臣来迟了!”他眼里写满喜悦地低头作揖道。

  “你回去吧......齐将军护国有功,但听闻将军伤还未愈,理当安心养病,何故马不停蹄赶来揽这苦差事?”淑瑶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可言说的喜悦,却依旧淡淡地说道。

  “臣不走,臣会护送公主安全到达突厥。”齐成翰坚毅的目光里映着云彩里最后一缕阳光温柔地看着淑瑶。

  “公主,齐将军好不容易赶过来,您为何要赶他走?”巧儿看着默默不语怅然若失的淑瑶,觉得自家公主再不说话就要抑郁而终了,但只有提起齐将军时公主的眼里才会有光闪烁,于是颇不忍心地开解道。

  “听说他受了很重的伤,那日怕是刚醒就听到我要远嫁的噩耗,而今马不停蹄赶来送我,风餐露宿,颠沛跋涉,沙漠不比长安,且前路漫漫,若是伤势加重该如何是好?”

  “原来公主是关心齐将军安危呀,我还以为您在和将军置气呢?”

  “我不敢和成翰置气,本就相见不易,若还胡闹那就更没多少时间好好珍惜了!”说罢,淑瑶喟然长叹了一口气。她分明看见她在他眼里艳烈的落影消失在一片黯淡里,她明白那不是因为夕阳沉下去消失的光,而是他被她戳中的伤。他日夜不停赶来,本以为她会喜悦地不可言说,可自己却对他如此冷淡,仿佛置身于凝望着他们的千千万万的外人。

  “他回去了也好,他有着锦绣前程,是时候走他自己的路了。”淑瑶这样一想便像是得到了些许安慰,嘴角似启未启浅浅一笑。

  大漠沙如雪,荒野月如钩。星河满空,云辉月清。

  “巧儿,那盏灯还在吗?”

  “巧儿再试试为公主点上。”

  自家公主和齐将军的信物巧儿都如数家珍地收藏着,所以她很快便从大红箱箧里小心翼翼一地捧出了那盏八角玲珑灯,她知道齐将军不在的日子里,公主喜欢点亮这盏灯入睡。可自从出了洛阳城这灯怎么都点不亮了,巧儿看着自家公主落寞的眸沉默地站在一旁,可不管怎么尝试还是无法点亮。

  黢黑的夜,精巧玲珑的宫灯在案上沉寂地立着,熄了的灯芯凝固着泪淌般的蜡,像历经了人世沧桑的老妇人默默诉说着过往的故事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灯身处再也温暖不起来的冰冷诉说着时间的绝情。

  突然,一阵婉转悠扬的的箫声划破长空寂夜在旷野里飘荡着。凤箫声动,玉壶光转,银汉迢迢落满萧。

  “是他,这是他作的曲子。他还没有离开。”

  “公主,为何这箫声越发凄婉哀怅,听得巧儿都想哭了。”

  “巧儿,快去把那把古琴拿来。”

  “是”

  星河耿耿,月色溶溶,琴声铮铮穿透瑟瑟西风落在箫声里,悠扬婉转,时而清脆欢悦,时而高亢响彻云霄,时而又悲切低如春水细流。琴萧和鸣,荒野十里如沐春风,星月流光相皎皎。

  淑瑶沉浸在两人琴瑟和谐的美好里,仿佛又回到了长安城里那段美好的时光。

  三月,繁花落满长安城,大街小巷,万紫千红,春光旖旎。他盘地而坐,手抚琴弦,身后落英缤纷,春风袭来,桃花的香甜落入她的鼻中。

  “齐将军,你弹得是何曲子呀,本公主怎么没有听过?”她一双明眸澈目含笑地调皮说道。

  “这首曲子是我才作的,名叫《上邪》,不知公主可否赏脸与在下同奏一曲?”他翩然一笑,转身,轩昂俊雅地向她伸出手。

  “那本公主就赏个脸陪你弹一曲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长安一绝。”

  “谢公主赏赐之恩,那成翰只能以身相许了。”

  “成翰,你,谁说要嫁给你了!”她粉颊藏羞地别过脸。

白草咎 · 作家说

她身披嫁衣离开了长安城,他岿然而立眼眸深邃。

上起点支持我,看最新更新 下载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