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之衡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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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是夜,寂静异常,只有怒号的风像野兽般在荒野上肆虐。

  “你们说齐将军战功赫赫,其父护国有功,官家再怎么怪罪也不会天降大罪,齐将军怎么大伤未愈就自来领罪了,这和亲之路艰苦异常,可怎么受得住?”

  “战功卓著,功成名就又怎样,失去了那个最重要的人从此就是浪迹天涯,一生无依,从此天涯陌路,此去经年复不相见。”

  “这么说,将军不是为躲避圣上怪罪才来护送和亲之路,而是来寻人的?”

  “胡说八道,齐将军骁勇善战,又诗才横溢,这文才武略又家世显赫的翩翩公子,不知为多少官家女眷眷恋,若不是公主远嫁,怕是公主也为之动容三分,又怎么会有不得之女子。”

  “对啊,我也觉得胡迁说得有道理,你方才说得那个不得的女子是谁?”

  “方才是我瞎掰的,只能做饭后闲谈,不可信,不可信。”

  “公主也真是可怜,不得先帝垂怜,又被官家送来嫁给蛮人和亲。”

  “最是无情帝王家,身为公主又如何,还不是远嫁异族,受尽屈辱,永世不得回乡。”

  “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还要赶路,你们是不是嫌不够累,那明天少休息一会儿!”

  车马队伍在白日里依旧是顶着烈日行进。车轮滚滚前进,箫声悠悠而来,伴着在沙土上留下的道道车辙诉说着时间的痕迹。淑瑶眸色沉沉隔着罗曼轻纱凝望着车马后熟悉的身影,思绪流转。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这句不好,曹公的‘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岂不更好”淑瑶正出着神刚准备提笔写下一行娟秀的小字,却被背后熟悉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回头见是自己日思夜想之人时瞬间愁眉一展冁然一笑。

  “成翰,你回来啦!”

  “一别三月,公主是否安然无恙?”

  “我们公主呀哪里都好就是太过思念齐将军。”

  “巧儿,休要胡说!”

  “都怪巧儿多嘴,巧儿可不曾看见公主在思念将军时做的画像,也不曾看见公主为齐将军赋的诗。”

  “巧儿......”

  齐成翰眸似秋水面若春风般看着淑瑶面若粉桃般别过脸。

  他在无数个明媚暖风里,日夜不停快马加鞭赶回长安城,马踏飞花,捷报伴随着长安街上嗒嗒的马蹄声传遍满城,在城楼上日日遥望远方的她看着花雨飘摇中的他笑逐颜开。

  她也曾在秋风乍起枯叶簌簌如雨下的秋光里望穿秋水,春去秋来,冬雪覆满城,他为她执伞,她笑言:“莫要执伞,共立天地间岂不似并肩共白了头?”,于是他与她执剑共老水云间。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年复一年,百花灼灼,风蝉噪晚,秋风瑟起,雪落白头,可是这么快,我还是无法改变这宿命。”念及往事种种,花朝月夕,春秋载尽,淑瑶痴痴地自言自语,一抹清泪晕染花了胭脂。

  “公主,公主!来人,快请随行御医,公主晕倒了!”

  “公主并无大碍,许是因思念亲眷,伤心欲绝,再加上公主生来娇贵一时经不起这长途跋涉舟车劳顿,身子便越发孱弱了。只待老臣开一副安神养身的药来,细细调理,便无大碍了。只是这车马队伍恐怕得放慢行进速度了。”江太医诊完脉后舒了舒蹙眉如释重负地说道。

  “林使节,公主都病倒了,我们暂且歇一歇等公主精神焕然些再出发吧。”

  “是,巧姑娘。”

  荒野向天阔,流风沙似雪。

  “公主,你醒啦。巧儿可担心坏了!”

  “齐将军辛苦为你寻的药果然有效,公主这么快就醒了。”

  “寻药,成翰为我去寻药了吗?”

  “江太医说公主你因思虑忧郁外加路途颠簸而损伤心脾故而需要补品滋气血,而这荒野有一仙草名曰“寸芸”,补而不峻,暖而不燥,华而不泄,是上上乘的滋补佳品。但寸芸寄生在梭梭根部,极其罕见,不易寻得。没想到齐将军竟寻了来,想必是废了大力气。”

  “巧儿,扶我起来。”

  “是!”

  “公主,你快看,那是什么?”

  掀开门帘,风和日丽,娇柔的阳光刺入淑瑶未施粉黛却依旧精致的双眸,和风拂面,映入眼帘的便是当空一只偌大的红菱罗缎制成的风鸢,同风共舞,驰骋自在。如火般艳烈的双翅振振有声,展空翱翔,而线的另一端是那个挺拔健硕却又风姿俊秀的翩翩公子。

  “你看公主笑了哎,这可是我这么久来第一次见公主笑。”

  “是呀是呀,公主笑起来可真好看,都说笑靥如花,今天可是真真见识到了。”

  “还是齐将军有办法,公主一下子就大好了。”

  “大概是公主想到了在长安城里旧时的美好吧!”不远处的两个侍女羡煞地看着不远处倾城姿色的淑瑶窃窃私语地闲谈着。

  淑瑶看着蓝空之下来去自如的火红凤凰又陷入深深的回忆。

  “公主,公主,你真的要偷偷溜出宫吗?”

  “巧儿,我这身装扮如何,像不像寻常人家的小姐?”

  “不像,平常人家哪有我家公主这般倾国倾城色的小姐!”

  “巧儿,就数你最油嘴滑舌。你也快去收拾一下别让人看出来了。”

  “公主,外面多危险,我们还是待在宫里罢,我早两天就让室女把咱玉棠宫挂满了花灯,可比市井上的花灯繁丽多了。”

  “可宫里太冷清了,今日是上元节,长安街必定较往日更繁华异常,花光满路,萧鼓喧空,声弦茶坊,笑传酒肆,可比这处处守着规矩的宫里热闹多了。皇兄那么忙,才不会念及我呢,我们只消偷偷出去一会就好。”

  自小在宫里长大的巧儿也不曾领略过人间的繁华,只听得炯炯有神,心甚往之,便不再劝说自家公主。

  还未步入最繁华的街市里,便能听到笙歌聒耳,喜乐喧天,家家门前灯棚四起,花灯满挂。朗星布空,瑞霭霁色,更显异样灯火。河道里有满灯落星,半空里有数鉴初升,高空处更有火树银花。灯火楼台,铺肆林立,流光溢彩,好不热闹。

  “小姐,要不要来一个花灯,我们家什么样色的都有,荷花灯,梅花灯,雪花灯,虎儿灯,马儿灯,兔儿灯可提携可展摆,走马灯现下可谓最为流行,你若想要绣屏灯、画屏灯摆在闺房里我们也有,还有青狮灯,白象灯高擎屋顶,不知小姐喜欢何样的?”

  “店家,那盏八角玲珑灯甚美,可否予我看看?”淑瑶站在花灯满架前一眼便看见那盏通身素雅却留有恰到好处文字点缀的八角玲珑灯。

  “小姐,这盏灯刚刚已经被一位蓝袍公子买下了,上面的诗便是他赋的,他说若是有人能够猜对上面的灯谜,便将此灯相让赠予,若是猜不对便是出钱也不卖的。”

  “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若非天上去,定作月边星。”淑瑶一边默念着一边欣赏着碧色灯纸上苍劲而又端庄、潇洒而又隽秀的小楷。

  “小姐,什么灯会不惧风吹雨打呀?”

  “萤火虫!”

  “这位小姐果然聪慧。此灯是你的了。”店家一边作势去取灯一边笑盈盈地说道。

  “果然是好诗,活泼清朗,晓畅自然,‘月边星’更是烂漫清丽,陡然意境高远了不少。”淑瑶仍旧回味着灯上的诗,不觉自言自语起来。

  “那位公子生得好生俊朗,且才华横溢,小姐你貌美如花,若能与那公子有缘相遇,可谓是郎才女貌,说不定变成了一段天偶佳成的姻缘哟!”

  淑瑶倒没有把店家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脑海里浮现了一个正提笔赋诗的爽朗俊雅的翩翩公子。

  “小姐,巧儿饥肠辘辘,走不动啦,我们去食楼罢。”

  “也好,前几日和李太尉和王太师家的小姐在一起闲聊时听说醉心楼新上的荔枝酪香甜可口,还有什么樱桃必罗、金乳酥、见风消、贵粉红,玉露团等等听得我都快流口水了,还有一道名菜‘浑羊殁忽’不可不尝。”

  巧儿本就饿的五脏空空,听到自家公主这样描述更加迫不及待了,吞了吞口水跟着公主朝着醉心楼走去。

  “敢问这位小姐府上何在,芳名是何?”

  巧儿看着眼前肥头大耳的年轻男子,提高警惕地放下了手中刚准备下嘴的古楼子,不失礼仪同时又兼具气场地微笑答道:“不好意思,这位公子我们家小姐不便透露身份,公子还是另寻芳草吧。”

  感受到对方的戒备,年轻男子连忙解释道:“姑娘,在下并无歹意,只是看你家小姐心甚美之,心向往之。”

  “那公子您可能要伤心了,我家小姐已心许他人。还望切勿惦念。”

  见对方把话说得如此直白,想必恭恭敬敬再无转圜余地,又鉴于食楼人多眼杂,年轻男子不再继续纠缠,于是连声道歉:“那是在下唐突冒犯了,还望姑娘见谅。”

  “不打紧,小女子在此祝愿公子早日寻得心上人。”淑瑶只想赶紧打发了此人她们好继续享用美食,于是又把话说得绝了一层想必此人定不会再继续纠结了。

  年轻男子听姑娘本人已经这么说了就更无颜继续待下去了,道了别就灰溜溜走了。但他却不甘心,从小到大就没有他程金雕得不到的人,于是他遣了随身的两个随从悄悄盯着淑瑶,他倒要看看那个拒绝她的姑娘是何方神圣竟不识他长安小霸王。

  淑瑶和巧儿出了食楼后提着灯笼便径直朝着姻缘桥走去,石拱桥两侧的柳树已抽了新芽,在一片水汽氤氲花灯照彻下,绿柳含烟,甚是好看。淑瑶开心地看着桥上的男男女女们一边放着河灯一边祈祷着。

  “巧儿,我们也去放个河灯许愿吧。”

  “好呀,好呀。”

  细心的巧儿巡视着岸边寻找着那卖河灯的老婆婆,明明她和公主经过这里时那个老婆婆还在桥头,怎么这会儿就不见了。巧儿寻找着一回头却瞥见那柳树桩下有两个男子鬼鬼祟祟地盯着她们,她瞧见他们的瞬间,他们立即转身,佯装欣赏河灯的样子,但是他们手里却空空如也。巧儿发觉不对劲,立马蹲下身子装作腹痛难忍的样子。

  “巧儿,你怎么了?”淑瑶发现巧儿捂着腹部不走了,于是也蹲下身子关切地询问道。

  “公主,我们遇见麻烦了。桥下有两个男子行踪鬼祟,想必是跟了我们一路了。”巧儿凑到自家公主的耳边悄悄说道。

  “巧儿,是不是你多心了,我们在外面又没招惹什么人。况且宫里若是发现了,必定是官兵出马,才不会如此鬼鬼祟祟。”

  “所以这才是最可怕的,说不定是刚刚在食楼公主拒绝的那个男子报复也未可知。而且刚刚从食楼出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他们了,我一回头他们就立马转过身子,那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听巧儿分析的在理,淑瑶的心里突然也开始慌张起来了。

  “公主,一会儿我站起来你就低着头偷偷跑下桥去,不要管我。有我在这他们一时间也发现不了,等到他们发现了公主你肯定已经跑得没影了。”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公主,放心吧,这桥上人多,想必他们还不敢造次。要是我们俩一起跑那必然逃脱不了。公主你回去了再差人救我不就好了。”

  淑瑶托着下巴思忖了半刻,想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于是嘱咐巧儿千万注意安全后就在巧儿站起来的瞬间悄悄溜下了桥。

  桥下的那俩随从看见桥上的侍女起了身却站着无动静,且不见其主子身影立马反应过来他们中了计,于是大胆上前追去。

  巧儿见那俩人倒明目张胆地追了过来,于是扯着一人的衣服大喊:“捉贼了,捉贼了!”

  被巧儿扯着衣服的随从见情况不妙恐节外生枝,于是狠狠地挣脱开了。巧儿一个踉跄向后跌去,还好身后的桥墩稳住了她向后倒去的身体,只是手上的八角玲珑灯却被狠狠地甩了出去。巧儿立马直起身拾起了灯笼,一边扯开嗓子喊着捉贼一边向二人追去。

  淑瑶眼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二人立马就要赶上来了,却还没找到衙门的大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管了,跳吧,说不定这样还能引来官府的人救自己。这样想着淑瑶准备便向城门口的护城河里投去。

  云淡烟柳处一身靛青长袍的齐成翰在长街里走了一遭,花灯也看过了,于是又转回城门口看那灵动奔跃的舞狮,却看到护城河边一姑娘似乎准备寻短见。齐成翰健步而上,此刻淑瑶的半个身子已倾向水面,齐成翰奔上前一把挽住纤纤细腰一个转身便将淑瑶拉回了岸上。只见那刻细柳扶风,明星荧荧,波光粼粼,彩灯点长川,烟火满长空。

白草咎 · 作家说

冬雪覆满城,他为她执伞,她笑言:“莫要执伞,共立天地间岂不似并肩共白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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