渑埴岛三面环海,另一面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一侧是孤立的灯塔。夜间,就是它闪着莹绿色的光芒。
站在阳台上,一面是吹来的海风,另一面是绿色的光,这种感觉就像是双声道音乐一边是吵闹,另一边却基本听不到什么,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眼镜是这人的伪装,相信他也都看明白了,这是人格分裂症,而自己就是其中之一。不过这人总是把自己放在旁观者的角度,他尽量隐藏自己的怪癖,虽然这群人的怪癖数不胜数。可他不由自主这样做,就像偷吃糖果的小孩儿,他并不贪婪,一两颗就心满意足了。他会先把糖纸毁尸灭迹,再去慢慢享受片刻的愉悦。哦!对了,他不会挑选数量少的罐头。原谅他的胆小如鼠,只有这样,伪装过的罐头才会让主角们满意,他才会绝对安全。
这样的自己让他觉得自己仿佛从未存在,他翻看放在书房里的书,下意识会记住书上任何折痕与书的位置。此时,他坐在椅子上,想象中的自己应该是翘着脚搭在桌子上。可是现在不能这么做了——那一次从康复舱出来,就再也没见过业消的痕迹了。
他在纸上记录:业消,女,同性恋,喜欢夜生活,是第一个消失的人格。
仅凭借自己出现的短短时间的观察,他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第一个,但敢肯定,她是自己察觉到的第一个。有一次,她在夜店喝醉酒后,他接手了身体,周围红红绿绿的人,清凉浓稠的酒,质地粗糙的音乐让这个胆小鬼几近疯狂。尤其是业消的女朋友,不由分说就吻了上来,没有预想的香甜软糯,满是酒臭味,这实在是童年阴影,毕竟他是在几个月之前才出现的。
当时他是怎么做的呢?猜测业消的行为习惯,“她”是要回到自己与女友的家,可是一想到那个同样混乱难堪的房子,以及她们俩人之间单方面的家暴,这让他打了一个激灵。“不,不想。”他对这十足的逃避心理,嘴里突然的话引起了旁边女人的注意力。
她猛一个扑上来,他头上的酒红色长假发摇摇欲坠,差点被她拽了下来。这加深了自己想要逃离的欲望,她问自己:“你刚刚怎么了,嗯?消消?”眼前这人喝醉酒了,同时也下手更狠了。她看起来很了解业消的怒点,她轻轻拨开了他因为紧张而攥成拳头的手,这也是业消的习惯。她握着自己的手,放在她浓妆艳抹的脸上,完完全全释放着她是两人之间主导的信号。
她带着他的节奏,肆无忌惮地在人前抱着跳舞。而他忘记了眼前人不过是另一个人的正牌女友,他在酒精的催眠,准确来说,是自我催眠下,他说出自己有史以来最大胆的提议——到单家去吧。
“什么?”女人与他共同的迷醉被酒吧外的冷风稍稍吹醒。他说出这句话时就已经有些后悔,不过看到她惊讶地问着自己,还十分兴奋地问他:“怎么,终于决定带我这个妻子回家了。”她边说,一边强势地从业消的手提包里拿出车钥匙。“算了,小女孩儿,乖乖跟我回家。”
“不!”他夺过车钥匙,放下想要掀开假发的手,这时以业消的性子应该紧接着攥着女友的手腕,把她拉向车停放的位置。他照做了,并与她十指相扣,用诱惑的情态向诸葛玉说:“我们应该尝试一下,回单家做吧。”
那天晚上,她很安静地就在他身旁睡了。“你不是业消。”她在睡之前向他说出了这句话。
突如其来的羞愧掩盖了他,自己刚刚的小心思在她面前无所遁形。果然,她说对了,自己是他们中最懦弱的、同时也是最龌龊的。
这样的自我认识更让他小心,他不敢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存在。他自己也敢肯定,除了身边躺着的人,没人真正见过自己。
这样的他突然在心中生出了点希望,或许自己与她也可以成为朋友。他歪头看了看一旁的人,心里开始期待,那些人明天早上醒了该会是有什么反应?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没有出现过。等到自己第一次在一个大屏幕前苏醒时,他对上面的那个人感到熟悉,他是自以为是游戏主播的人格——板爷。
周身的环境是自己从未曾接触过的,他被限制在这个屋子里,幸好自己不会恐惧单独。他像个寄生虫一样的呆在那栋装修随意的房子里,值得怀疑的是,自己出现的时间总和里,这里是最多的。
他为什么要看这个板爷的日常生活,难道他很闲吗?其他人格呢?业消、单躇呢?调换频道也不能让他看到其余人,还有多次的出现黑屏,他以为是信号不稳定的因素,可自己一旦去修,就会逐渐出现内容。可是,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刻意的气息——频繁的黑屏、镜子的特异、定期的下雨、还有板爷日趋诡异的表现以及自己在淋雨之后的眩晕。他所能接触到的,以及在现实中观察到的,都在告诉自己,业消消失了。
那么,前天约那女人的是谁?和呈微微睁大双眼,他在送诸葛玉晚上回家应该是个陷阱,他们知道了我的存在。
诸葛玉是个谨慎聪明的人,自己一点点异样都会察觉到,而她当天在他面前没有有任何表示,就像演员在演出既定的戏份,不会为了场外的人员变动而改变心态。
业消消失了。他不知道究竟是死了,还是去到了什么地方,抑或是有别的人格与她类似,所以吞噬掉了?
这些都是小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那些人格开始狩猎。看自己的样子,应该是下一个了。
他揉皱了写满了“下一个是我”的卫生纸,算了,他又展平了它。来到卫生间,虚拟世界的镜子是让人不安的,这里的镜子是普通的,他整个过程没敢抬头。他把纸放在水龙头下,熟练地把手放在之间,它感应到了,就哗哗地放水。他看纸上的墨迹晕染开了,就把它攒成小团,扔进了马桶里。“哗——”的抽水声伴随着纸团被彻底冲下,这人的脑子里开始筹备自己的求生计划。
客厅的全息投影技术采用了目前星球上最先进的技术。不过他最喜欢上上一代的质感,很有科幻的味道。他向诸葛玉发出投影请求,只是没有以业消的形象面对。
既然自己的目的是为了存活,自然得要给足帮助对象诚意与筹码。
开始了。他随手打开了投影记忆,他想要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露出,作为一份礼物赠送给这个女人。
隔壁房间里是单衫,她的网瘾不亚于板爷,想到自己还未完成的恶作剧,她赶紧放下手头交往的游戏对象,进入了那个养成类游戏。
进入之前,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对象什么的都是虚的,致力于坑弟才是我单衫小公主人生中一大事。”
“小染,你玩养成游戏吗?”她打给闺蜜,想起那个游戏的诡异画风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为了防止夜晚做噩梦,还是再找个人一起去吧。于是,与单衫一个宿舍的大学学霸损友就成了首选对象。
“昂?女战士突然转性了?想要养一个,额,虚拟男友。”这个被叫做小染的女孩听见许久未见朋友的声音,深感惊讶。她接着八卦单衫的恶作剧,“你的计划准备地怎样?”毕竟上次在游戏里见单衫时,也是见证了兄妹成仇的经典场面。尤其是一旁的npc珊珊一脸温柔来劝架的样子。
当时,作为死党兼损友自然应该掩下幸灾乐祸,得要狠狠揍她哥单躇一顿。靠,什么世道,自己一加入战局,那个珊珊就像疯了似地攻击自己。这个工具人怎么比她还像是个看戏的,可这珊珊的初设定都是单衫她哥弄得,没理由会有这种性格的。小染那时只是心存疑惑,这个珊珊与单躇恐怕都是狠人,这极有可能是一个人工智能程序。算了,想这些干什么?总归不会牵连自己。小染这样安慰自己,按照法律,毛事没有。
“一切准备就绪。今天请你来就是为了收尾行动。”她想起弟弟板爷那个熊孩子,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就等着接受来自妹妹我的怒火吧。”
“小染,一会儿要去的游戏入口不是正规的,你要谨慎些,千万不要留太大的痕迹。”
单衫没有做过多解释,这种非正规的游戏往往是需要允进窗口的,里面的游戏设定基本就像毛坯房一样,简陋的一批。这种违法小窗口,小染进过的没有一千肯定有过八百,这事儿,门儿清。
“果然,衫衫只是看上了我的才华,根本就是用完就扔的渣女。”用变声后粗糙的男声说这种作气十足的话就是爽。不愧是她自己,拥有良好的伪装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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