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机辩忠奸

  “曹操只是奸雄吗?”道衍声音提高八度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张雨寒梗着脖子,勇敢地看着道衍回应道。

  “我认为曹操是真性情的大英雄、大豪杰。虽然千古骂名,但雄才大略,文治武功,彪榜史册。真名士,自风流!”道衍豪迈地说道。

  “你们是臭味相投,物以类聚。”张雨寒嘀咕道。

  道衍哈哈大笑道:“得你把我和曹操一比,老纳此生不虚矣。”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张雨寒也甚是无语。

  “看你们两个。”袁子晴嗔怪地看了道衍和张雨寒一眼,又转头对道衍道:“和孩子说话就不能好好说吗,有理不在声高,曹操怎么英雄,你倒是说个所以然。”

  道衍对袁子晴的嗔怪微笑温柔地连声称是,盯着铁奇和张雨寒正色道:“孩子们,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不能人云亦云,要有自己的见识和判断。这样才能有真知灼见,才能自在洒脱,活出真性情,真精彩。历史上骂曹操的人很多,这也许就是被误解是开拓者的宿命,但并不影响他的伟大。但不论别人再怎么骂,他的豪情、才情、胆识、功绩,还有那股扑面而来的英雄气都让人折服。在他的面前,我们活得如此苟且,如此卑微和缈小。曹操就像一把戟,沉重、雄浑,锵然有声。他以自己的方式,铸就了无悔的一生。这样的英雄,我们不应该敬重吗?”

  道衍见两人在认真倾听,续道:“初平年间,董卓权倾朝野,朝中大臣眼看王权一步一步衰落,无计可施。在王允家的宴席上,说起董卓祸乱朝纲,席间哭声一片。唯独曹操抚掌大笑曰:‘满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还能哭死董卓否?’。众人束手无策,唯有曹操站了出来:‘为了天下苍生,必须除掉董卓,如果没有人愿意,那么我来!’”

  “这样的魄力与担当,开启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正是他的英勇和魄力,无论现状如何艰险,多少次濒临险境,但曹操总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走出绝境。纵观曹操一生,平中原,克北方,救黎民于水火,扶大厦之将倾。如果没有曹操,天下早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这样的豪杰怎么不是英雄?”道衍语气慷慨豪迈。

  “昼携壮士破坚阵,夜接词人赋华屋。曹操不仅精通兵法,熟读孙武、吴起著有《兵书接要》一书,所撰《孙子略解》开创了整理注释《孙子》十三篇的先河。曹操的诗感情深挚,气韵沉雄,《短歌行》、《观沧海》、《龟虽寿》、《苦寒行》、《蒿里行》、《步出夏门行》等都是脍炙人口的千古名篇。曹操的书法深湛,《唐人书评》称‘操书如金花细落,遍地玲珑,荆玉分辉,瑶若璀粲。’”道衍炯炯目光盯着铁奇和张雨寒道:“如此英雄人物,纵使是功首罪魁非两人,遗臭流芳本一身,也是令人神往。”

  良久,道衍收回深远坚毅的目光,悠悠道:“我虽然是个和尚,本应跳出方外,但跟席应真师傅学的是阴阳术数的道法。天道无情,风火雷电,巨浪海啸,山崩地裂,天地不仁以世间万物为刍狗。黄帝阴符经讲天生天杀,道之理也。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天道重杀伐。历代君王霸主都是尊天道才可雄霸天下。想雄霸一方,不重杀伐怎么可能;想大富大贵,不用争夺怎么可能;想逆天改命,不狠下心来怎么可能。弱肉强食,以大吃小,天道就是如此。顺天道者生,逆天道者死!茫茫岁月,悠悠天地,天道最无情!天道只重杀戮!”

  道衍见张雨寒没有反驳,停顿了一会,等他们消化理解后,接着道:“再比如当今圣上,以前的燕王,靖难之役虽然广有非议,但他却是难得的雄主。胸襟宽广、雄才大略。登基后修编永乐大典、下西洋、修运河、迁都燕京、数征漠北,天子守国门,他是一位明君,他的功绩足可以称宗做祖。”

  “虽然成王败寇,但他终究是个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忠奸不分,残暴不仁。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必诛杀暴君,为天下苍生除害。”铁奇咬牙切齿恨恨地道。

  张雨寒望着愤恨的铁奇,握住他的手,温柔地低声嘱道:“铁蛋儿,此事需从长计议,万不可在外表露心迹,你身怀血海家仇更应爱惜自己,不能大仇未报,先陷险地。”

  铁奇心下一惊,暗暗称是。向张雨寒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师姐。”

  张雨寒嫣然一笑,心下大慰。

  袁子晴看着张雨寒,又瞧了一会铁奇,怔怔想着心事。

  道衍却目光如炬,犀利如刀,盯着铁奇。

  等铁奇平静下来,道衍才将目光移向屋外的深空,悠悠道:“先有国,后有家。先天下,后顾身。老子在《道德经》写道: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道衍的目光从户外深远的星空收回,看着铁奇,炯炯如炬,道:“奇儿,你也算是熟读《道德经》,这一段你懂么?”

  铁奇不答。

  道衍又道:“你父亲死守济南是为了自己吗?他只是山东布政使,只是一介文臣,还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能臣。不论天下谁当皇帝,都需要他这样的忠臣、能臣。但铁铉公为救济南万千铁蹄下的百姓后其身而身先,誓死守城,为忠臣气节宁死不降,外其身。以其无私,正气浩然。虽身死,却忠魂长存。”

  道衍拿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神情寂廖落寞地道:“家国天下之下,又哪有绝对的对与错?唐太宗玄武门之变,弑兄杀弟,这场兄弟之间残忍杀戮的政变,虽然改变了大唐皇位的继承,却从此开创了观贞盛世。于天下苍生万千黎民,是仁还是不仁?是义还是不义?”

  “那我的国仇家恨就不报了么?”铁奇愤恨地对道衍道。

  “不是不报。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因果循环,即为大千世界。如果报仇是你的业,那也只能你来消。但要廓清私欲的遮蔽,顺应天道,不妄为,不强为,该执着的时候执着,该释怀的时候释怀。”道衍语重心长地道。

  铁奇怔怔片刻,诚恳道:“多谢前辈教导!”

  道衍见铁奇态度诚恳,心下大慰,也诚恳地说道:“于你来讲,父丧家亡,不共戴天。但于你父亲来讲,慷慨赴死,千古忠魂。铁铉虽是短暂的一生,却伟岸不屈,铮铮铁骨,其忠贞,其气节,必将流芳千古,人间楷模。”

  铁奇不语。

  见这个话题沉重,袁子晴打了个哈欠道:“夜深困顿,大家早点休息吧!”

  众人起身,张雨寒扶着袁子晴一同回房。

  铁奇请道衍到自已房中休息。随后,独自去鹤鸣台,打坐练功。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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