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入骨环的诅咒,不论如何挣扎,都会被一双无形的手拖拽着,逐渐拉入地狱。——引子
现在时间刚划过十一点,点点碎星让暗无天际的夜色不那么孤单,但若将手伸出车窗外,手指的轮廓仍不真切。还好车打着远光灯,照亮了周围的一切。车行驶在一片漆黑的森林之中,不时有狗吠声,也有几只蝙蝠张着血口觅食。
一位男子慢慢下了车,脸色暗淡,双目无神,看起来像一个刚出狱不久的杀人犯。他摇摇晃晃地点起了营火,扎好帐篷,准备晚餐了。
“刚刚发生了这么多事,终于可以歇下来吃点什么了。”他叹着气,颤抖的手拿出了几条鱼,仿佛刚才的精神紧绷依旧缠着他。
鱼绝望地瞪眼,死死盯住他,眼神中充斥着无尽的咒怨。
“下次不偷东西了,我想要光明正大的生活。”
他自言自语,语速很慢又断断续续,听起来没有底气。
三十岁,没有家庭,没有工作,一事无成。生活靠着修来的偷盗技术,竟过得越来做好。但其实他不想这样,也不得不这样。
二十岁时,他的父母受到了陷害,在夜晚遭到一个糙汉的盗窃,被他的父母发现后,索性不留活口。
曾经,他很幸福,受到父母的溺爱,不努力生活也十分滋润,悠哉悠哉。
曾经,他住在纽约州,对现状满意。
曾经,他还不是小偷。
愤怒围绕在他的周围,若不是这个人杀害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绝对不会沦落至如此境地。都因为这个人,他才会每天奔波在偷窃的路上,过往的无忧被突如其来的凶杀击碎。他将自己的悲痛转移到对凶手身上,发誓要复仇。
尽管他想马上把那个人找到,用各种锐器划破他的肌肤,掏出他的肾脏。但是根本无法知道凶手究竟是谁,唯一的线索就是倒在血泊的父母旁躺着一张华盛顿球赛的门票。
他恨自己案发时跑出去跟同学聚会,他恨自己没能见父母最后一面,他恨自己找不到凶手。
他卖掉了房子,搬到华盛顿居住,希望能找到微毫线索,就是这是大海捞针。
他什么也没找到,本想去球赛寻找机会,可是球赛时间分明是十年前的,仅仅是一个收藏品。
他花钱大手大脚,卖房子的钱很快就花完了,他开始饿了。
晚上出来闲逛,肚子却十分疯狂,胃空空如也的痛苦让他无法在忍受下去。他一步一步走在街上,灯光拉长他的身影。最后他找到一户人家,他在踌躇。
究竟是去还是不去?他不想从恶,但是他也不想死。在长时间的心灵对抗中,天平最终倾向了生命这一方。
他翻过后院的栅栏,撬开了窗户,这声音很大,他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十分钟后仍没有什么动静,他进入了这个房子。打开冰箱,把能吃的东西用一个找到的塑料袋打包走。又翻找柜子,找到了一些零钱。
没有人惊觉,他很满意又有点害怕。
仅此一次。他想着。仅此一次。他又想着。仅此一次。他再次想着。他保证绝对不会再次作恶。
不知道这样的话他想了多少次,自己的保证像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的效益。对于偷盗这件事,心灵早就麻木了。
他在华盛顿生活了十年,也偷了十年。十年来,他容貌大变,声音也变得也越来越嘶哑。偷东西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但是他像一个天才一般,有好多次被捉到现行,都被他跑了。
他有一个原则:只偷东西而不伤害人。他也有一个习惯:每年父母的祭日就回纽约几天。
显然他没有忘记这件事,每次回纽约的时候他都要大干一票,偷这几天的食物和一些生活用品。
就在回纽约的前三天,他动手了。他非常熟练干净利索地找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但在翻找一个柜子时,找到一张熟悉的东西——华盛顿球赛门票。心中不觉有一股怒火升起,他粗暴地把它塞进了包里。
突然,世界变得明亮了起来,他心中猛为一颤。原来是女主人听到些许惊动开开了灯,并不断冲着他大声喊叫称自己要报警,陪伴着语言的还有肢体。她拿起手边能够用到的东西疯狂砸他。受那张门票的影响,他的怒火还没有消去。他提起拳头,冲着这个女人的头部抡了一捶,她应声倒地,口角流出了殷红的血液。
他吐了口口水,踹着她的肚子,她的胸口在脚步的频率下起伏。之后他关上了灯,世界再次变得黑暗。
他不怕屋里有摄像头,每次行窃时他会带着黑色头套,他真的是天生的偷盗天才。
“是时候出发了。”
十年,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如今的他,过得明明也不错。自开始的三年,他便把纽约老家又出高价收了回来,并给父母在纽约的一座公园里修了墓碑。
鱼烤好了,散发出浓浓的香味。他狼吞虎咽,像是几天没有进食一样,鱼被他无情撕开,眼珠被抛落在土地上,溅落了一层灰尘,仍在盯着他。
完成了一顿“海鲜大餐”后,他精疲力尽,倒地就睡着了。
白天的时光倒是显得无趣,一整日都是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今天是他父母的祭日,本来预计中午能到的,但由于堵车,一直拖到了傍晚。想想十年前,他去同学家聚会时迟到的原因就是堵车,因此还遭到了数落。
在日落前夕,他赶到了纽约,走了一路让他心力憔悴。他把车停到车库,打算先去公园给父母送上鲜花。从后备箱取出来一小把淡淡的菊花,父母生前喜欢菊花。
他一路步行着,向公园的方向走去。进入墓地,许许多多的墓碑并排着,散发出一种凄凉的气息。他父母的墓碑单独坐落在一旁,显得格外冷清。他如同恶狼般舔舐着四周的风光,寻找着父母的墓碑。
但奇怪的是,墓居然不见了!
应该不可能是有人蓄意盗墓,因为此墓毫无价值可言,也不可能是官方拆墓,因为与公园签名了一份20年的协议,且违约金不是一个小数字。
但这种种迹象表明,墓真的凭空消失了。他气愤地去公园的管理处讨要一个说法,但时间已晚,公园方已经下班,只好明天再去讯问。
“记得前两年公园大装修了一次,怎么今天这么脏。”他好奇地自言自语。
无处可去,只好回家。之前停车时没怎么注意,回来时他发现所有的东西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更可怕的时,在这黑夜中,屋里的灯显得格外瞩目。他怀疑有贼入室,之前明明装了防盗门和防盗窗的。可是,这些现在全部消失了,宛如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
他感到害怕,在屋下面愣了好长一会儿。终于,灯熄灭了,他也渐渐缓过了神。
他发疯地看着周围。他去年在房屋下安装的路灯,不见了!他前年栽的两棵松树,不见了!他大前年建的小游泳池,也不见了!
他颤抖着,扶着栏杆一步步向屋里挪动。是不是坏事做得多遭天谴了?他开始胡思乱想。
他胡乱从裤兜中摸出钥匙插入门中,慢慢地旋转。咔擦一声,门开了,吱吱呀呀的响着。屋里一片漆黑,除了起居室关着门外,其他都开着门。他打开了灯,发现之前买的家具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旧家具。但是它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它们早就被扔到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悬崖下面了。
他的思绪在飞快地转动着,无名的恐惧压迫着他。他呼吸困难,喘着大气,捂着胸口靠在墙边。
吱吱……吱……吱吱吱……
起居室的门在一点点打开,一个黑影正在从门缝里慢慢钻出来。他瞪大了眼睛,连滚带爬地躲进了身旁的厨房。抄起一把餐刀,关上了门。两只手紧紧握着,刀刃指着门的方向。
一步一步的脚步声正在慢慢逼近,他的心吊了起来,不觉失禁,地上流了一滩液体。
忽然,他听到了灯被关闭的声音。可是脚步声没有停止!并且还在靠近!
最终,脚步声变成了旋转厨房门的声音。
门被打开了,一瞬间两个黑影矗立在门口。
它们进来之后,互相对视了一眼,便举起了战斗的架势。
微弱的月光下穿透了窗户,照着这两个高大的轮廓。黑影慢慢走近,他也慢慢地往后退,踏步的声音让他感到了绝望。头撞击墙壁的感觉让他知道他已经走到了尽头。
难道人生真的就这么完结了吗?他感慨着,最终哭了出来。
但他冲了上去,“要死我最少也要带走一个!”他咆哮着,举起餐刀向一个黑影刺去。
他感受到了刀尖入肉的感觉。由于这一股冲力,另外一个黑影往门口跌去。
他没有罢休,又抓住机会向另一个黑影拔刀,他用尽全身力气刺着,每一刺都注上了愤怒,每一刀都干脆果断。他从未如此激动,肾上腺素在飙升,甚至让他感到兴奋。然而就在刺的时候,灯的开关由于黑影的冲撞打开了。
瞬间,房间的一切变得可见,照亮了黑影的面目。
“父亲!”他大声喊着,但是刀已经无法收回。他最后看到了父亲诧异的表情,因为自己的相貌早已不再稚嫩!
刹那间,血流成河。刀刃插入了他父亲的脖颈,血液顺着刀柄慢慢滑落。
他哭喊着,用力抓自己的头发,用拳头猛锤自己的胸口。“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彻底疯掉了。
第二次违背原则。
但这一切都无将于补,他感到无尽的绝望与悲恸。他扫视着房子内的一切,死不瞑目的父母,斑驳的家具,破旧的景色。他大为光火,撕裂着触手可及的物品。包裹被打翻,窗户被砸烂,一时间地面已经惨不忍睹。
他无法再踏入这个家,他冲出门外,狂奔,狂奔,一直到之前扔掉家具的悬崖。他纵身而下,看到了下面横竖躺着许多体态相似的白骨,下一个就是他。
风渐渐徐来,从窗户吹入,一张纸受风的影响而四处飘动,最终死寂地停下来。
华盛顿球赛门票静静地躺落在地上,时间是: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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