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又见张先科

  随后便是全球共同经历的黑暗时刻,在发现了太阳上出现的画面和背后蕴含的深意后,联合国的反应来的很快,立刻做好他们回地球的打算。王建国当即就被选为了对接杨意的副组长,当天出发去往了小余村。

  在路上翻看杨意资料的时候,王建国发现杨意除了之前在医院精神病科留下的那一份病历值得关注外,杨意上大学时欠的四万块贷款也成了一个可以操作的点,一个可以拉近和杨意距离的点,王建国当时就准备帮杨意把这个钱给还上。

  只是这一声吩咐刚下去,下面的就反馈上来了。

  杨意账户上已经多出了用来偿还贷款的四万块钱,是小余村村支书用村里秋季的水稻补贴款打过去的,当然同时也告诉了王建国,这四万块钱对于父亲是企业家的张先科来说算不得什么,恐怕只是临时用错了卡。

  这时,如果王建国不管这事,等张先科从黑暗降临带来的恍惚中反应过来,把这钱给还进去,这事也就算完了。不过王建国却不这么想,这一完对王建国来说却称得上有损失。

  这时没事归没事,但是这个可以用来拉近和杨意距离的点也就没了。王建国思来想去,终于是有了一个能在这件事上运作一番的主意。当即让手下去示意地方严查此事。而且这事一定要办的隐秘,一层层下去,保证杨意和张先科是无论如何也查不到源头在自己这里。

  王建国猜的出来,杨意和张先科关系一定非比寻常。待杨意回来以后,自己再出面卖一个面子将张先科保出来,这事办得好,说不定就能让杨意念上自己一个人情,就算是杨意不记自己的好,那也没有损失。

  况且就算是杨意回不来,那也没损失。

  王建国一时只觉得这个主意妙到了极点,可谓是只有回报,却没有风险。

  此时听得杨意发问,王建国不管是内心还是脸上都没能掀起半点涟漪。只是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自己反复排练了很久的话:“这个,好像是因为挪用了一笔公款被带去调查了,而且他也一直没有交代这笔钱的去向,不过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坏了!杨意一听张书记因为挪用公款被带去调查,想起了那天张书记说的,先拿村里的钱帮自己把贷款垫上。心中就猜到可能是为了自己还贷款这个事遭了处罚,当即也顾不得王建国还在旁边,连忙将手机开机。

  顶着那轮番不断的电话和短信翻找了小半个小时,这才找到了一条银行发来的信息。看到那突然多出来的四万元的余额,杨意心里顿时觉得五味陈杂。

  张先科竟然是为了自己被带去调查了,这可如何是好?

  见杨意愣在那里半天没能说话,王建国提醒道:“张先科和您是朋友?”

  “是!”杨意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就张先科这么一个朋友,敢问王组长,张先科犯的这个事,严重吗?”

  “不严重。”

  这事本来是不严重的,还上了就没事,可那天自己办的隐晦,一层层传了下去,竟然是传成了有许多大人物联手要办张家。

  企业家们往往是消息灵通,一收到消息就纷纷涌上了张家要将手头上张氏集团的股份折现。可哪个企业家手头上有这么多流动资金?

  一时间投资商变成了债主,银行收到了风声不敢再贷款,友商纷纷撤资,张父的资金链居然就在一夜之间这么断裂了,此刻所有资金都被冻结,曾经抬手就是千万合同的张父,居然连四万现金也拿不出来了。

  若是杨意回不来了,那张家恐怕也就这么完了。

  不过既然杨意已经回来了。

  “不严重。”王建国笑了笑:“这事虽然麻烦了点,但是您发个话,再难我也要帮张先科要一个清白回来。”

  “王叔!”杨意对王建国弯下了腰:“张先科是我唯一的朋友,而且这钱,他恐怕也是为了帮我还贷款才拿的,还求求您帮帮忙,能不能把张先科给救出来。”

  王建国闻言深深地看了杨意一眼,本来只是想承杨意一个人情,可此时杨意的表现却大大出乎了王建国的意外。杨意这样的态度,他担不起。

  王建国此时终于感到怕了,他怕日后杨意认识到了自己的地位,再想起今日对他的这番请求,会觉得不想再见到他,好在此刻还有补救的办法。

  “杨先生,有些话我说的直一点您别介意。”王建国深深地鞠了一个远比杨意恭敬虔诚的躬:“可能您还没意识到,因为您现在做的事,让您的地位和以前已经远远不一样了。有些事对我来说可能会很麻烦,可是对您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只要您发话就可以了。”王建国将头埋的更深:“万万担不起您的一个求字。”

  王建国已经走了很久了,说是要去帮杨意去还张先科一个清白。

  可杨意却还是没能想明白王建国所说的自己的地位。与其说是想不明白,倒不如说是接受不了。他不能接受自己这样一个随时会害了地球文明的人拥有着常人所没有的地位。

  上一次回家之时,自己还只是一个为了工作发愁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到了现在,有些事对我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吗?

  明明都还没活明白,却感觉人生已经结束了……

  此时的杨意,却第一次开始直面起了心中一直在逃避着的问题,那就是失败的后果。

  杨意不由暗自问自己,从前是为了什么而活着?找一份好工作,结清贷款,让爹娘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如今呢,看似自己拥有了受人尊敬的地位,父母也能享受更好的物质生活,可这是一件好事吗?

  原本父母本可以平平安安的度过余生,可是现在却不得不和自己,和陈老师、哈里真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纵然可以比以前更富裕,可是这种随时都可能结束的生活,比起以前的清贫安稳真的更好吗?

  况且不仅是父母,还有陈老师的女儿,张先科,乃至全世界所有的人,都不得不和我们捆绑在了一起。

  可事已至此,逃避真的有用吗?杨意一直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害怕,你害怕自己会招致文明的覆灭,所以他一直只是被动的跟着陈老师一起,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甚至他的行为是出于一种内心的负罪感,他把地球文明可能到来的末日归结到了自己头上。

  可此刻一经思考,杨意却突然明白,如果没有他,没有哈里真,没有陈老师。地球上所有的人类恐怕都已经像嘎鲁们那样,化作了脚底的尘土。

  杨意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把自己困在“为什么是我”的泥潭中,他应该跳出来,应该去面对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想到了这里,杨意仰头看向天空。这些日子以来,浑浑噩噩什么也不敢去想的状态终于在中转站的投影下一扫而空!杨意心中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负罪感终于消失。

  迎着阳光,看向太阳上映出的跃迁点,前所未有的斗志从杨意的身上燃了起来,他终于想明白了,比起逃避那可能到来的毁灭结局,为之奋力一搏才能够走得更远!

  不知不觉,王建国的专车就已经带着张先科回到了小余村,感知力刚一发现张先科,杨意便主动迎了上去。

  一路上,王建国已经将外界的变化仔仔细细的告诉了张先科,还说到是因为杨意身份特殊的原因,有人动了打压他一番的心思,这才让张先科糟了无妄之灾。

  但,他是站在杨意这边的,知道后就立刻将张先科保了出来:“不用再担心,事情已经完全解决了。”

  可张先科却没能放下心来,接受审查的这段时间里,欲向父亲伸手要钱解决问题的张先科却已经得知父亲陷入了更大的困境。

  轿车后座,思来想去的张先科终于问道王建国能否帮帮他,将他父亲拉一把。

  “这种生意上的事情,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试试说说情。”王建国嘴上说完,又打了几个电话之后。父亲濒临破产的企业在这一根烟不到的功夫里,不仅活了过来,甚至焕发了更大的生机。

  在王建国轻描淡写的电话里,张先科心中恪守的信念正在一点点崩塌。这时,他终于明白了,父亲这么多年来努力创造的企业甚至比不上王建国口中的“说说情”,自己努力做出的成绩,甚至比不上眼前男人口中的一个音节。

  权力原来是这种感觉,张先科却突然觉得口有些渴了。

  “好好干,小张。”王建国语气很诚恳:“毕竟你是杨意唯一的朋友,多多加油才能互相帮助嘛!”随后,两人便再也没说过一句话,直至来到了小余村。

  “张哥!”张先科一下车,杨意就高兴的迎了上来。

  回想起王建国口中所说的那文明选拔,还有那句“多多加油才能互相帮助。”曾经的那句小杨,张先科再也说不出口。

  直到杨意一把抱住张先科,感慨道:“没事就好!”

  “兄弟!”张先科沉重地说道:“谢了,兄弟。”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杨意真诚地说。

  直到此刻,张先科才终于认真地打量起了眼前的杨意,人还是那个人,五官也还是那样的五官,只是眼前的杨意却仿佛与之前判若两人,那是年轻人本该有的朝气重新回到了杨意身上。

  看着杨意那双好似散发着光芒的眼睛,张先科终于明白了,地位竟然能在一周不到的时间里,使一双原本已经暗淡了的眼睛变得如此明亮。

  张先科终于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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