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着牙继续朝前走,肺要爆炸了,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体力也开始呈直线下降了。“小红帽”,我情不自禁地想起她,也不由自主地念出她的这个代号。反倒是越来越艰难的情况,更加坚定了我对她的想念。相遇时的一眼,错过后的一念。时间不等人就这样过去了,一秒一分一日一月一年,而“小红帽”依旧在那里。
大量的行走,我的双腿已经在潜意识深处感受到那一阵紧接一阵的酸软。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我担心再这样持续下去,我的决心会在某刻崩溃涣散。不知道确切终点就不顾一切地冲进赛道,这并不是被人歌颂的勇士,只是没有换来任何意义的烈士。
......
1994年3月2日的夜晚,我离开了母亲熟悉而温暖的身体,被护士一把拽了出来——我就这样出生了。医生拍打着我的身体,想用我嘹亮的哭声来照亮这个平平淡淡且没有月亮的夜晚,我没有哭出声,只是一个劲的流泪,我在泪眼中望见一个疲惫而幸福的女人正躺在病床上跟着我一起流着泪。
平凡而独特的我就这样出生了。我出生在一个民风淳朴,有山有水的城市,后来也有各式各样的工厂和大大小小的房地产公司对这个城市进行改造升级。但等我彻底长大,回头看着工业区上空寥寥无几的黑烟正在无力的上升,以及一排排争先恐后立起来的水泥盒子,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割裂感:我的童年无论是在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已经彻彻底底的逝去了。
在婴幼儿初期,我一度被认为是个哑巴。但等我长到了三岁之后却意外能够说话了,这其中当然也有足够精彩的故事,不过那是后话了。在我开始有了近乎模糊的童年记忆后,我的母亲父亲就打定决心离开我,到外地去挣钱了。从此我的成长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眼都不眨、头都不回地撞入了婆婆爷爷的生活里。
到了读书的年龄,我就与差不多同龄的小孩一起去了一个名叫学校的新环境里参与共同生活。现在我都对我爷爷买的那个书包印象深刻,那是一个五颜六色但劣质感十足的书包。我背着这个书包在学校里尽情撒着欢,在我那物质相对缺乏的童年横冲直撞,尽管如此,我的成绩还是算不错的,至少也还是能让长辈们说出去,脸上充满光彩。
时光荏苒,我闷着头在家乡这座无名小城市里野蛮生长着,在生长的这个过程里我遇见了很多有趣的人,他们给了我许多有趣的观点,让我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也变得有趣多了。现如今,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奔跑着,有些人还有联系,而有些人因为种种原因已经失去了联系。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曾忘记过他们,如同他们不曾忘记我一样。
小宇,老蒋......他们都在给我说“要加油”。尽管我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但我的意识还是紧咬着牙没有发生一丝松动。
转个弯,眼前突然出现的一片光亮让我有点不适应,我用手挡住光,缓过片刻才发现光是从前面的出口——说是入口也没问题——发射过来的。我站在原地喘了喘气,后面的那些东西已经不再重要了,曾经他们以特有的方式激励着我一步一步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而夏天才流动的这条河带着我离开了我曾迷茫徘徊的地方。不再犹豫,我用恢复过来的一点力气大步踏过去,背后的一切就这样吧,来不及说再见。
我从这里翻出去,映入我眼帘的依旧是之前的那个酒吧。四周很热闹,但在我的心里却安静得出奇:我心心念念的“小红帽”正站在吧台旁,她身前正放着一杯颜色亮丽的饮品,从她身上正释放着一丝能让这个夏天冰凉下来的气息。我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尽管我知道这不礼貌)她,不一会儿,她也意识到有人在望着她。她抬起头,目光与我相对,这一刻,那个置身于孤岛的自以为要孤独一辈子的我就这样被黄色潜水艇发现并带走了。四周依旧很热闹,但她不曾退缩,脸上还带着让我难以忘怀的一丝微笑,她的眼神以一种无论如何都觉得不奇怪的态度继续看着我,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跟我说。
酒吧的音乐合时宜地响起,播放的是王杰的《我是真的爱上你》:“你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你有善解人意的心,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你的微笑总是让我为你着迷......”
“我们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我以一种几乎落俗套的方式打开和她的对话。
“我们见过,而且我一直在等你。”
“哦?”这次轮到我感到奇怪了。不过我内心万分窃喜她居然在等我,不管等我干什么,能被心心念念的人念着,哪怕下一秒死去我也觉得值了。当然,这个美好的时刻,我不能死。
......
一只全身黑毛的猫(像极了tiger也许就是它)正慵懒地趟在酒吧的窗台边,它的尾巴像一条眼镜蛇一般缓缓地摇动着,它对酒吧的嘈杂熟视无睹,但是它的注意力悄悄落在远处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子和一个突然从哪里出现的男子上。
酒吧窗外有一棵不知多少年的大树,粗壮的树枝上正爬着一只蝉,它正焦急地等待着最好的时机发出鸣叫。
不知过了多久,它迫不及待地发出了这个夏天的第一声蝉鸣:夏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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