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早上,阳光透过窗口照射在屋内的桌椅上,微风轻轻地拍打着窗帘,还有鸟语虫鸣,好不舒心。暑假对于张知知来说正式开始了,昨天晚上她吃完饭很快就沉沉睡去了。小孩子哭过后总是容易困,好像把力气全部都花光了。那就是他们的全部力气,无条件的信任亲人说的话,并为此撕心裂肺或满怀欣喜。张知知早上起来的时候还觉得昨天好像在梦里,她知道了真相。她跑去洗漱。镜子里的她眼睛浮肿,不过她看不出眼睛肿不肿,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梳头发上。她梳头发梳了半个多钟,那可是短发呀。她的眼里泪光盈盈。这次她没有放声哭,抽泣了一会儿就用纸巾用力地往脸上抹,还把纸巾揉搓成条状塞进鼻子里,鼻涕不再流她就会停止哭泣了。张知知吃了饭开始刷碗,以前吃完饭她偶尔也会刷碗,那时候李翠萍还会夸她一句半句的。刷了碗她觉得心里舒服多了,就开始写作业了。她的学习成绩在中下游,写作业的时候还是慢了些。那本《快乐暑假》里有很多没学习过的知识,她只能试着写出答案,完全不会的就留到最后。
张大平一夜没睡,早上还是得按时上班去。他在桌子上给张知知留了十块钱零花钱,也不知道张知知拿了没。张大平刚到工厂里的时候,好几个同事见着他那难看的脸色,都让他请个假休息。同事们不怎么八卦,和张大平也是多年的朋友了。他们心照不宣。张大平坚持要来上班,他得多赚钱,自己的工资以后怎么能撑过女儿读高中大学呢。现在住的屋子是他结婚前买的,十几年了。吃穿用度的花销也不大,本该是有存款的。因为李翠萍的事还有张知知受伤住院,存款所剩无几。张大平不怨天尤人,他知道事情发生了也只能受着。张大平想了一夜,决定重新开始存款,日子难过点也没事。一杯白酒下肚后,他又回忆了自己的前半生。
张大平是家里的独苗,父母疼爱。当年他父母是私奔出来结了婚的,亲戚都断了联系,以至于他至今也没见着半个亲戚。张大平只有小学学历,很早就打工了。他平时为人憨厚老实,十分可靠。后来辗转到了工厂里,他很快就当上了技术师傅。张大平二十六那年父母双双不幸,离他而去。他爸妈的葬礼上来的人没有亲戚,只有一些他们的朋友。张大平联系不到也无心联系那些人,他跑前跑后处理事情,只想尽快让老人家入土为安。
葬礼后,他无法承受痛苦只能一直抽烟,抽烟一续一根,好几天都浑浑噩噩。和他最好的同事黄坤强赶来劝他。黄坤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狠下来心来抽了他一耳光。张大平的烟都甩了出去,他愣怔地看着黄坤强。黄坤强恨铁不成钢地吼道:“大平,你爸妈刚走你就要这样吗?他们平时多疼你,你就这样回报他们吗?”张大平一听,憋了几天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男儿有泪不轻弹啊,他怎么敢哭。张大平哽咽着回答道:“哥,我不想啊。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怎么会呢?我爸妈人那么好,他们还那么年轻怎的会这样?老天爷好狠啊,好狠……”
“大平,生死有命这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黄坤强于心不忍道,“你要挺过去,要活出个样。你不能继续抽下去,你敢这样去见你爸妈吗?好好成个家吧,大平,好歹给你家留个后。”
张大平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的手捂着脸,挡住了脖颈处的青劲爆起。他强撑着道:“哥,我会的。我不敢这样去见我爸妈,他们疼我,肯定不忍心。”
“大平,成个家吧。自己有了家就有了希望,日子就有盼头。人一辈子图啥?老婆孩子热炕头,”黄坤强突然觉得这话不太合合适,转而道,“大平,走,哥请你喝酒去。今天好好喝个够,喝够了就睡一觉,醒来了就好好活。”张大平任黄坤强把他扶起来,两人东倒西歪地走着。黄坤强打趣道:“大平,我可是老了,连你都扛不动。”
“哥,你不老,才三十五,还年轻。”
“年轻就要好好活。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去。”
那天张大平大醉一场,一路吐到家里去。黄坤强给他媳妇接了回去。第二天他起来,头痛欲裂,见家里一片狼藉,苦笑着收拾起来。收拾好后张大平几杯茶下肚,算是清醒了点。他的嗓子沙哑得很,说句话都难。他跑去刷牙洗脸,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又想想十几岁的自己,觉得差别太大了。明明才过去了十年啊。
张大平想了很久才把老房子卖了出去,钱不多。黄坤强又帮他走了关系,用划算的价格买到了一个不错的屋子。张大平搬到了新房子里,一个人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坦,只是偶尔午夜梦回想起逝去的双亲,会很落寞。那段日子也在张大平的心里埋下了想要成家的念头。
四年后,张大平在黄坤强妻子的介绍下认识了李翠萍。李翠萍人看上去挺漂亮的,二十六岁。性格也挺好,还会家务,也是小学学历的。张大平可以说是一见面就喜欢上了李翠萍。张大平经不住黄坤强夫妻二人的热心撮合,很快就和李翠萍结了婚。婚礼办的很体面。
张大平结婚没多久,黄坤强就全家搬去去了外地,开始做生意。黄坤强问张大平去不去,张大平说他的家在这里,他要去哪里。黄坤强笑着搂住了张大平的肩膀,说:“大平啊,你可不能忘了我,我们可是兄弟。”张大平道:“哥,是你把我拉起来的,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张大平和李翠萍甜蜜期过后,李翠萍的精神问题就开始慢慢显现出来了。张大平开始发现李翠萍偶尔会突然大声喊叫,或者突然站住像没了魂一样。张大平忧心自己的媳妇,一度还找了道士来驱魔,并没有太大效果。张大平心想李翠萍也是没娘家人的,这样和她离了婚,她怎么办。那年头离婚的不多,地方又小,要是女的离了婚会被人议论。
张大平选择了隐忍,因为鸡飞狗跳没多久李翠萍就怀孕了。张大平看到那根验孕棒时想:这可是张家的孩子,更不能离婚了。李翠萍虽然有时候很奇怪,但也只是偶尔,自己还算能照顾。张知知出生后,李翠萍的精神状况反而更糟糕了。有时半夜里会突然爬起来,惊慌着说有人。张大平被吓了那么久,也就习惯了。他从没把这些事给任何人说。张大平后来请了个外地的走月嫂,李翠萍就不用看孩子了,天天待在房间里。对于张大平那段日子过得很是辛苦。李翠萍有时精神状况好,也会帮着做点家务什么的,不好的话就一塌糊涂了。张大平从外头拿了些手工给李翠萍做,打发时间。就这样撑了几年,张知知上了幼儿园,日子总算好过点。
张大平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李翠萍的情况还是很糟,甚至那天把亲生女儿给推下楼去了。张大平接到苏大婶的电话后就直接赶到医院去,缴了费用后,又赶去警察局。在接到苏大婶的电话时,他就拜托苏大婶报警了。苏大婶和他当邻居那么久,也算是个明白人了,就报了警。当时李翠萍就被抓了起来。
张大平在警察局和警察沟通了很久,才把事情说明白。为了保证张大平说的话属实,警察还去问了张大平邻居的话。经过调查,确认了是李翠萍推的人,李翠萍也供认不讳,只是还有些恍惚。警察还给李翠萍送去做了精神鉴定,确认了是间歇性精神病。这件事讨论了很久,因为情况特殊,最终把李翠萍关了一段时间,又放了。张大平最后不得不提交了离婚申请,批准后只好把李翠萍送去了精神病院。李翠萍也欣然接受了,她虽然半疯癫,却也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命该如此了。万一哪天自己又伤人,那该怎么办呢。
张大平那支离破碎的婚姻总算是结束了。不过张大平并没有太过好,他无法停歇,只能一直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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