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启邻星

　　在经过最初的震惊之后，方直逐渐接受了这颗流星将他从地球上带走的事实。

　　星空旅行虽然新鲜，但时间长了也就烦腻了。方直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

　　比如，摸索这颗带着自己远行的奇特流星。

　　在被流星带走后，他拥有了全新的感知系统。新的感知系统的感知范围与流星一样，也是一个球体。球体内部方直能够详细感知到物质的位置、形状、颜色、组成等信息，方直估测球体直径大约有100米；对范围之外的东西，方直能通过光线进行感知，与眼睛类似，但精度比人眼更高。

　　方直将球体内称为“感知”，将球体外称作“视觉”。

　　感知范围内的物质方直能对它们进行操控。不过现在方直进行操控就会感觉乏力，只能将路过的物质略微带起一部分。

　　这种新的感官，新的方式时刻提醒着方直，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虽然身体发生了变化，但思维却很难在短时间改变。

　　“或许我现在的种族是星星？”方直在闲暇时总忍不住乱想。

　　在日复一日的远行中，他总是忍不住思考一些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他不知道他的远行是否有尽头，也不知道他会前往何处。

　　他想起了家，开始怀念抱上手机就能窝一整天的日子。

　　直到这些念头也成为了一种无聊。方直已经想不出来新的问题与答案了，思考这些事情已经成为他的思维习惯。他妄图通过这种形式来排解自己的无聊，但面对不断重复的答案，只会加深他的无聊。

　　逐渐地，方直最喜欢的事情变成了对着无垠的星空发呆。只有这种什么都不思考的状态，能让他获得片刻的放松。

　　他看着一颗颗星体出现在远处，又看着它们逐渐远去。期间也曾撞上星体，但都将它们穿过去了，仿佛彼此不在一个空间。

　　他就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他一开始还会以某一颗星星的闪亮次数为自己计时，后来在他发呆时看到星星闪烁也懒得去计算这颗星星到底闪了多少次。

　　这种情况直到他有一天突然发现他能带走一小部分物质跟随自己一起运动了。

　　或许这么长时间他终于成长到那个临界点，又或许这么长时间他对遇到各种物质下意识的操控终于得到了反馈。在刚刚路过一片陨石带时，他习惯性地控制起这些陨石跟着他向相同的方向移动。这本来只是无聊之中的消遣，他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能带走一小块。

　　方直凭记忆推算，这种硅酸盐为主的物质大约是有四五十克。

　　方直看到了希望——一种长时间摆脱无聊的希望。

　　一瞬间，他爆发出了许多新灵感。他准备观察一下远行这么久之后，物理规则是否还与此前知道的一致；在有了“纸”和“笔”后，他还想记录一下日常路过的星球；还准备尝试自己是否能造出有智慧的生命……

　　方直发现他终于有事情做了，迸发出极大的热情。

　　他开始有目标地收集各种物质，有选择地穿行在各种星体之间。在方直捕获物质聚集在他身边之后，便发现他能通过向一侧“发射”物质调整自己的方向与速度。可惜他在长时间的发呆中早已忘记来时的方向，现在就算是想回也回不去了。

　　方直就在这个过程中不知不觉地提升着自己的控制水平。

　　方直觉得时间从来没有过得这么快过。他在一颗遥远的星星闪烁了五次后终于完成了对过往知识的归纳，他并没有发现记忆中的什么公式不能用。

　　于是他便将从前的知识用于实际。他造了一些简单的电子器件，将它们组装成了一个计算器，方直估算其一秒钟能完成5000次加法计算。虽然距离现代计算器的计算速度相差甚远，但方直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方直之后一直尝试对计算器进行优化。随着控制力的提升，他能做出更小的器件，进一步提升算力。

　　就这样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方直已经将可以控制的物质的质量提升到两公斤左右。他将不用的物质包裹在球体外面，就像一个小陨石。

　　在一天的日常行进中，方直感觉到了与之前遇到流星时相似的被吸引感。

　　这种反常引起了方直的好奇。他控制着流星向着这种感觉传来的方向前行。

　　方直在逐渐靠近吸引感的源头，发现那是一颗由金黄、蓝和白色混杂点缀的行星。其中蓝色占大多数，金色占据剩余的位置，白色则随机点缀其中。

　　方直看着那片蓝色，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让他想起了离开许久的地球，说不定这也是一颗孕育着生命的行星。

　　果然，方直并没有感觉错。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除了地球以外有生命活动的星球。就算没有这种吸引感的指引，他也打算去看一看这颗星球。

　　不过他现在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方直打算先减速，直到他能单靠自身质量就能稳定运行在这颗星球的轨道上。

　　他不断进出这颗星球的大气层，通过摩擦降低速度；同时他还不断发射自身的质量用来减速，并吸收气体，填补自己可控制质量的空缺。

　　在一番调整之后，方直终于运行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轨道。

　　他现在主要控制的是气体，里面包裹着一些细小颗粒，所以他的形象从小陨石变成了一个包裹在雾气之中的紫黑色球体。

　　“感觉现在形象有点奇怪。”方直感知自己现在的样子不由得想。

　　不过附近并没有多少固态物质，只能先这样了。

　　方直从轨道上观察这颗星球，并没有发现有智慧生命体的证据。他在接近这个星系时就观察过，没有发现这里有存在智慧造物的痕迹，因此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这里植物大多是黄色的，大部分是低矮的草，还有一些高的，长得像树的蘑菇。

　　地面上还游荡着几种动物，在方直看来样貌都非常奇怪。

　　有的外形像水母一样，靠着密密麻麻的触手状肢体行走于地上，头部则是扁平状；有的像粗壮的蘑菇，移动全靠蹦跳……相对符合方直审美的只有天空中的“鸟”，它们的身体细长，两边有着巨大的翅膀，头像老鼠。

　　方直决定将这颗星球命名为“启邻星”，用来纪念他遇到除地球外的第一个生命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