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评价乙上

　　“你……你爹？”

　　宁明春张着嘴，表情凝固，一副刚才吃到了什么坏东西的模样。

　　宁数并不奇怪他的反应。

　　记忆里镇里的人，特别是四十来岁的叔伯辈，谈起他那位英年早逝的爹，都是这样支支吾吾、吞吞吐吐，不愿多谈的样子。

　　本心上，宁数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只觉得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神魔位业图上那项高得出奇的【契合】属性，又让他无法忽视一些问题。

　　这是一个一切非凡，皆源于血脉的世界。

　　后代子孙的不同寻常，必来自先祖。

　　“春叔！”

　　宁数把那道“水晶龙脑”往怀里挪了挪，用行动表明了决心。

　　宁明春泱泱的缩回筷子，讪讪道：“你爹么……他不喝酒的，他这人呐就……咦！”

　　说到这里，红脸汉子忽然皱起了眉，抬手摸着头：“你爹……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我咋忘了……”

　　宁数眉头一挑，看得出对方不是在作假。

　　忘了？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敞开的窗户。

　　窗外是一条窄街，但很诡异的没有行人，空空荡荡。

　　视线沿着对面的一个里弄，越往里光线反而越亮白，墙壁、石板、屋瓦的线条也越简约，就像……一幅画画到最后，忽然没墨了。

　　“残念……”

　　“所以只是一段不完整的记忆么……”

　　宁数心里有所猜测。

　　上次“宁烈的残念”，背景是昏暗茂密的树林，时间紧迫，多少没有注意。

　　这一次是大白天镇里的酒肆，一些细节很容易就察觉到不对劲。

　　一个人的残念，承载的记忆肯定有限，无法面面俱到。

　　“不想了！不想了！”

　　“喝酒，喝酒！”

　　两人举碗，大口喝酒。

　　“舒坦！”

　　宁明春丢下空了的酒坛，打了一个嗝，半挺起腰，“老子今天要喝够三百碗，你小子敢不敢比一比？”

　　宁数敲了敲桌子：“芳婶，先来五十坛酒！”

　　红脸汉子一呆，腰板立刻缩了回去。

　　他就是说说而已，这后生怎么如此实诚？

　　但现在怂不得啊，要不然岂不是在后辈跟前丢了面子……

　　“来！喝！”

　　……

　　一碗接一碗。

　　一坛接一坛。

　　宁数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去了几趟酒肆后面的草丛。

　　只知道点的菜已经全部上完，然后变成了空盘子。地上的空酒坛高高摞了一排。

　　一数……嗯？

　　他猛地晃头，想甩掉视线中的重影，这才惊觉有点不对劲了。

　　要醉了！

　　宁数连忙振奋精神，复苏真血，周身雾气蒸腾，这才清醒了少许。

　　“怎么，你小子这么快就不行了？”

　　对面，宁明春两个脸红得像烫熟的猴屁股，眼睛朦胧，但表现得仍旧清醒。

　　他身上升起的水雾像烧开的水壶嘴，蒸桑拿似的。

　　显然，也在复苏真血。

　　这种手段不但可以全面提高身体素质，增强酒力，还能逼出血管中的酒精。

　　但是无法做到一丁点无遗漏。

　　一碗酒半斤，三百碗酒一百五十斤，论体积跟一个成人差不多大了。

　　一次性喝下如此之多的酒，喝的时间越长，维持真血复苏的时间就越久，同样是个考验。

　　还有一百七十多碗！

　　宁数又重新扫了眼一排空酒坛，计算出数据，心里没底，决定速战速决。

　　“芳婶，再来罐羊奶！”

　　“春叔，喝！”

　　他抓起一坛酒，拍碎封泥，直接拎起来仰头往口中倒。

　　哗哗声响，顿时酒水四溢，大部分进了口中，少部分沿着脖子、胸膛往下淌。

　　“诶……糟蹋啊！”

　　宁明春看得一呆，满脸可惜，他是个爱酒的人，鄙视这种狂饮滥灌。

　　一边摇头，一边端起碗一口一口的抿。

　　半个时辰后。

　　宁数长出一口气，丢下空酒坛，踉跄着一屁股坐下来。

　　他的脸色此刻十分骇人，红得像炼炉里的铁，青筋一根根突起，头顶雾气厚得像片云。

　　九十一碗！

　　还差八十四碗！

　　宁数晕乎乎的端起那罐羊奶，也不管究竟有多少效果。

　　嘭！嘭！

　　酒肆大门撞开，宁明春像个没方向的皮球，排完水沿途碰着桌子回来。

　　他扶着桌沿坐下，睁大眼睛瞪着宁数，大着舌头：“你，你小纸……还没，还没倒？”

　　奸诈！

　　真是奸诈！

　　他在心里骂。

　　故意泼泼洒洒，蒙混充数，这样下去我岂不是要输？

　　看着对面比自己多出一大截的空酒坛，宁明春也拎起一坛酒。

　　但拍碎了泥封，他又犹豫了起来，终究不愿意浪费这么好的酒。

　　……

　　一个时辰后。

　　宁数双手撑着桌子，眼睛都快睁不开，全凭意志支撑才不致于滑到桌底。

　　对面，红脸大汉则彻底趴在桌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呢喃声：

　　“还有最后一碗……还有最后一碗……”

　　两人面前，各放下一碗酒。

　　宁数巍巍颤颤的伸手，把这最后一碗酒凑到嘴边。

　　咕咚！咕咚！

　　他听到自己的吞咽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

　　眼底，一道细细的酒痕顺着桌沿流下，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溅起道道涟漪，一圈圈扩散，一圈圈变淡。

　　整个世界，都在变淡。

　　而宁数的大脑，也在飞速变得清醒。

　　最终，一切彻底化作苍白，唯有最中间还留着几道湿痕，组成扭曲的字：

　　任务完成！

　　宁明春的残念已消除。

　　评价：乙上

　　获得奖励——羽蛇真血0.6%、宁烈的记忆碎片·品酒（2/4）

　　……

　　哗哗！

　　清脆的书页翻动声，几道湿痕彻底淡去，一本翻开的书册出现在宁数“面前”。

　　宁数：异人

　　真血：羽蛇1.2%

　　契合：羽蛇93%

　　神通：蛇之形、幻羽

　　残念：宁泰、宁绰、宁辑、宁匡明

　　物品：羽蛇真血0.6%、宁烈的记忆碎片·品酒（2/4）

　　掠过这些已经很熟悉的信息，宁数将意念集中在【物品】栏。

　　一行字瞬间跳出来：

　　“羽蛇真血0.6%，是否注入？”

　　“注入！”

　　顿时，【真血】栏开始变幻：

　　1.2%……1.3%……1.4%……

　　哗哗哗！

　　这一次，不是酒水晃动的声音，而是血液在血管里涌动的声响。

　　小院里，老石榴树下的那张靠椅笼罩在一团浓白的雾气之中。

　　片刻之后忽然开始收缩，露出宁数的身影。

　　他睁眼又闭合。

　　神魔位业图上第一页，【真血】栏已经变成了：羽蛇1.8%。

　　而其他栏包括【契合】，都维持着原状，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