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三十六年秋,北境再次燃起战火,五皇子亲抵前军,坐镇指挥。
短短三日双方交锋四次,各有人员伤亡,由国经之前一役,是一触即退,绝不正面临敌。
而不同以往的是,朝廷原先一天两道的问询,忽然间没了后力一般,改为了三天一道。
大战没有,小战虽胜,可也不过拢共是斩获几十人而已,如何能写上战报,不写又不行。只能说双方战事焦灼,略有小胜。
这些战报送上朝中,可想而之会有什么回应,即使兵司尚书维护之下,还是不免有冷嘲热讽之言,传到五皇子耳中更是让他如被火烤,只能全力督战。
此事一歇,朝中原本关注北境的目光却忽然一转,看向了南境边关。
吏司接连送去问函三道,催问战事如何,兵司公文紧跟着第二天也送到了,说道‘北境战火如涂,正在浴血奋战保卫国土,南境怎么如此懈怠等等’。
朝野之上众说纷纭,一说主将统领不利,不能震慑敌方,又说由国本不愿开战,却被挑衅等等,矛头直指先前一战,大有秋后算账之意。
吏司尚书联合礼曹尚书共同声讨,言‘南境再不立功就要罢免边关总督之职’。兵司尚书、工曹尚书更是连声附和,扬言要参那总督一本。
朝堂之上诡异的团结一致,人人都是一副为国为公的大义模样。
自朝廷问罪的文书送到,总督便带着它匆忙赶往了四皇子府上,四皇子正襟危坐,面容严肃,坐于主位之上,轻声叹道,
“江河漩涡之厉害尤甚山倒地陷,但鲜为人知,暗流涌动旋转之下,让人步步深陷,一旦进入,转眼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傍晚之后,四皇子站在院中,不时来回踱步。
虽然安抚总督宽心等待,可是该如何应对此事?一旦不管,前功尽弃,再无人可用,一脚贸然踩进去,恐怕自己也是难保。
当夜,四皇子召来江慈商议此事,二人商议许久,直至深夜方才作罢。
第二天一早,四皇子就命人请来总督议事,双方商议之下,总督匆忙出了府邸,眉开眼笑,面带佩服之色。
晌午,一封书信从四皇子府邸发出,随同的还有总督府发出的一封公文,飞速的发往都城,而这次直接却发往了老皇帝手中。
那日早朝,众臣得知总督上书恳求征兵两万、兵甲若干,言‘待到兵员到齐,整顿之后大军即刻出击,以正我宜国之威。’
就在群臣还在议论征兵事宜之时,四皇子的书信来了
信中侃侃而谈,言‘南方收获在即,附近各地青壮却不得归去,自己督军有失,统辖调拨不利,如果此次收获不及,明年恐将生患。’
众臣一听没了声响,这哪里是请罪,这分明是降罪!
南方秋收乃是国家大事,负责供给全国各地,一旦出了差错,说不得就要动摇国家根本,谁人敢担保无事?是战是收,一目了然。
法司当场言明利害之后,老皇帝即刻驳回征兵事宜,并下旨一道,加急送往南境,除部分留守边关以外,其余人等协助秋收,不容延误。
一道旨意发出,皇帝龙怒未平,直接问罪吏司众人,当场罢免左侍郎及几位官员,就连兵司也被撤掉几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突如其来的一件事,再次搅动了局势。
武昌三十六年秋分后两日,一封公文五百里加急送达都城,原来三皇子一日巡视,突然遇刺,身受重伤,已是无力处理政务,南方腹地现滋生骚乱,急需有人坐镇。
消息一出,老皇帝顿时大发雷霆之怒,下令彻查此事!文武百官也无不哗然,外患未除,又生内忧,可时间匆忙之下必须先有人前往。
一番商议之后,二皇子大力推选四皇子前往,吏司、兵司、礼曹、工曹更是全体上书附议,一件大事就这么在两天之内飞速定了下来。
二皇子还欲再送一人前往南境边关接替,只是刚出口就被兵司尚书拦下,不免又是一番争吵,最后只得是不了了之。
任命文书被八百里加急送往南境边关,好似身后有人追赶一般,一日半就送到了四皇子手中。
文书一到,边关总督连同各主将纷纷前往四皇子府邸,多是劝阻,边关不定何时开战,此时离开,无异于阵前换将。
众人劝说之下,四皇子有些意动,可与江慈商议一晚,最终还是决定离开。朝中局势瞬息万变,不能坐以待毙。
随后请来总督谈论片刻,又设下小宴,告别众人。第二天上午,一行人出发前往都城以南最大的城市,宣德。
历经两天跋涉,几十人的队伍才到宣德,可是情况似乎有些诡异。
依礼治,皇子驾临,即使没有明确职务,只是行监察一事,但大小官员也应当是出城三里相迎。
然而从进入地界开始直到宣德城之前,也只有几个微末县令主事陪同引路。
刚要进城时,此地总督连同大小官员才匆匆赶来迎接,连声告罪,推说公务繁忙,秋收紧张不得抽身云云。
等到次日接风宴结束之后,四皇子这才明白,自己是一脚进了狼窝,被架空了,难怪二皇子极力推选自己过来。
三天悄然已过,而四皇子连丝毫政务事宜都没有接触到,府邸中除了那一箱箱陈年记事、地方县志,要不就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该怎么办?难不成要功亏一篑,被这囚笼困在这里?
办法还未想出,多日不曾露面的三皇子却突然召见江慈前往,此事突然,四皇子也有些不明所以,但眼前已经身陷囹圄,不可再生事端,只得放他前去。
那日江慈一进府中,旁门即刻关死,偌大府中除了门旁侍卫,连个行走的人都没有,只有铮铮琴音自府中飘荡而来。
琴音入耳却是金戈铁马、兵戈相撞,杀戮之意中又带有悲凉意境。幽深府邸眨眼变成了刀枪剑林,江慈好似前来赴死之人。
正堂之上,一阴柔男子身穿紫袍坐于正中,柳叶眉梢一挑,上下打量着江慈,神情玩味之中带有些许冷酷。
江慈躬身行礼,心中暗道“三皇子不是重伤修养吗?”还没等礼毕,耳旁琴音戛然而止。
再抬头,三皇子起身而来,缓步走到近前,一双凤眼俯视而下,无悲无喜,又忽然开口:“你不像个叛逆。”
一句话响起,如同闪电劈入江慈耳中,一张脸上神情交错复杂,既痛苦又怀念。
沉默半晌,江慈方才开口:“以前不是,今后亦不是,三殿下若是追捕叛逆而来,只怕是找错人了。”
主位之上,三皇子茶杯一放,似是自言自语:“十年改制,多少人成了孤魂野鬼,吾皇仁慈本不愿赶尽杀绝,无奈总有人沉于仇怨,竟敢图谋不轨!”
声音起初平缓,随后字字如雷,句句成刀,说到最后双目直视江慈,威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几近黄昏之时,江慈才从府邸走出,那句’好自为之‘仍在回荡耳边回荡。
低头看,一封书信握住手中。江慈平复心神之后,快步前往四皇子所在之处,此信可能是眼下最大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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