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小城的春雨把亓老师出门前梳的油亮的头发黏在广阔的额头上。
亓老师打小就不爱撑伞,做了学问之后,便有了一套自己的说辞。
诗人总写雨,却撑伞躲着雨,到底说不过去。
梅花巷子26号,是他每年三月三都会来的一个地方。
这里住着一位故人,作家游西山。
这一天,他来给游老师打扫积年的浮尘,给盆中枯木浇水,桌上空杯添茶。
收拾停当,拿出自带的花生米,毛豆,开一瓶二锅头和游老师对饮。
进门的时候,游老师还在伏案疾书,并没有在意到亓老师进来。
长长的烟灰将落未落,一缕青烟袅袅案头。
倏然停笔,游老师把手深深的插进头发里又揉又搓。地上满是成团的废纸。捏着烟把塞进嘴里深吸了一口,浓浓的焦油味这才平复了暴起的浮躁。
该是写到瓶颈了。
一转头看见亓老师撅着屁股在掏床底。
游老师岿然不动,捏着烟把嘴对嘴又点起一根香烟。
郑老师身体还好?
亓老师戴着口罩从床底钻出来,闷声说,好的紧,跟着社区宣传队把广场舞都跳到外国了。回来那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教书育人一辈子,到老了......
亓老师喋喋不休,游老师只是笑。
老大又生了二胎,老二的孩子到了青春期难管教,三中的校长被曝出来和老师搞破鞋,你的书再一次被世人炒作起来,甚至有导演说要拍成电视剧。一件又一件,亓老师像给山里的乡民絮叨着外面的世界。
天渐渐暗下来了,一瓶酒还剩一半。到底是老了,酒量也不行了。
亓老师收了摊子,对着黑暗中的游老师说,明年我给你带元记的炒花生,老郑今儿又炒糊了。
游老师摆了摆黑暗中的烟头算作是回应。
楼下小巷中有被风吹起的白菊,落在细雨浸润过的地面上,让亓老师想念诗。
饮过酒的亓老师步履有些蹒跚,比来之前仿佛老了许多。慢慢悠悠慢慢悠悠,在天完全黑透之前进了家门。一家人做好了饭在等他开席。
席间,老二媳妇念叨着单位新来的科长,四十来岁,还留过洋,样貌身量都不差。一边说一边看着坐在席尾的女人和坐在席首的亓老师。
亓老师端起酒杯说,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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