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伯心事重重地坐在对面,五六个空了的酒壶散乱的摆在他面前,却不见他吃过一颗花生米。我不知道该怎么敲开他的嘴巴。也不敢再举起酒杯,他已经有些失控。他两个手掌捂着太阳穴,一会摇摇头,一会咬咬牙,却从不抬头看我,或是夹一口菜。
我想他一定是遇到了特别烦心的事,他平时乐观阳光,虽有时也会市井,但多数是开朗的性格,应该是英台的事吧?
这家酒坊是我的,开在去往汝南的土路上,我们坐在店外的木桌上,此时赶路的行人逐渐少了很多,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又取了一壶酒。两杯都倒满以后,举起酒杯:梁兄,约我吃酒,却不见你启齿,始终一副愁容,酒都给你喝了去也没冲开你的唇齿。既然如此,轩君就打烊休息了。
“刘贤弟!”最终他还是开了口,仿佛要说出的话,是苦胆一样不是滋味。
“贤弟,你可知为兄要去觐县?”
“梁兄早已告知,不知何时去任官”
“明早启程了……”看得出他极为不情愿“书窗十余载,为的就是如此,只是现在为兄明白,心中最为惦记的却是那三年同窗人。”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我看见他脖子已经泛红,是真多了。
放下酒杯才发现他眼角已经湿润,这个七尺男儿,上次被马文才打的昏厥也不见他如此。“心里好似泰山压住了一般,每日不得安寝,鱼肉也食之无味,以前我想英台虽以与他人定亲,但也可冒险和我私逃无人知晓的地方相伴一生,后来还是觉得她的名生重要,就放弃了。之后觉得她虽不在我身边,至少和她离着近,身处同一个地方,即使见不到她,我心里也会好受些。”说着他再也控制不住,泪痕划过了脸颊,甚至有些哽咽,我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让他继续说出来吧。
“明日就要去没有她的地方了,再也没有她的痕迹了……”
“……”眼泪已然控制不住,抽出的喉结已经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他还在调整状态想把心里话说出来。
“每当想起她枕边的人不是我,就觉得自己立刻死了才是最好的选择,父母之命不可改,为兄理解她,也不再纠缠,只是为兄此生再无他念了''说着他一把扯开了胸襟,露出已经被酒浸透泛红的胸膛,也许他是酒后热的,也许是他想把自己的心晾出来。
我眼睛一直盯着他胸前的那道伤疤,那是英台刚对他说自己的女儿身,并双方都说过如果他是女儿一定相取的诺言,也知道了她已被父母许诺给马少爷了,山伯知晓便失去理性找祝家求情,被驳回后又去马财主理论,被家丁打成重伤,胸前就留下了这道风景。因为三年读书还没有结束,山伯英台还能继续同窗一段时光,所以一直都是英台照顾他。
我收回了目光,也收起了思绪,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又想起了英台和我说过的一段话“山伯受伤的三个月,是我最快乐的三个月,之后与他再无交集,我也明白再无快乐之日,无非形同走肉罢了。轩君哥,小妹求你以后能帮我照看他,如果他以后能安稳度日,我也心安了。”
…………几个月后我收到了山伯的来信,他希望我能帮他打听英台的消息,还有多久出嫁,准备的隆重不隆重等等琐碎的事。我想他还是断了念想比较好,就在回信里告诉他很隆重,日期也将近了。没想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的交流。
我听到了觐县县令病逝的消息,赶紧关了酒馆骑马到了觐县。他们说是梁县令整日意志消沉,郁郁寡欢,除了断案便是饮酒,甚至时常自言自语,边笑边哭。直到昨天早上再也没有叫醒他。我看着躺在木板上被白布盖着的高大身材,心里不是滋味。
事后没多久,在酒馆里听说英台出嫁的路上路过梁兄的坟包时突然刮起了大风,她发疯似的跳下轿抬,哭着扯下头饰,不等让人劝阻,义无反顾地抱着墓碑痛哭,谁也拉不出来,墓地突然裂开了口子,这个傻丫头想也没想就跳了进去,人们伸头往下看的时候飞出了两只蝴蝶……
听后我笑了笑,看着旁边一桌夫妻打扮的男女正互相喂食。男的冲我挤了几下眼睛,惹得妻子羞愧不已,用眼神责怪了自己的相公。我把几块银两放在了他们的桌子上说“后会有期了”
然后我就走到了门口,望向了远方。“酒馆在胭脂铺旁开了十年,却再也没见卿出入胭脂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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