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其实也没过多久,大约半个多月吧。
因正是金秋时节,秋风吹过,玉米熟了,大豆熟了,花生居然也熟了(哈哈哈,我得意地笑,因我最爱吃这种没晒干的花生)。树叶渐渐枯败,万物渐渐萧条,田野却一片金黄。我不由得想起一首歌: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农民伯伯,农民大婶们正忙着抢收,那场景真是:呼儿唤女,披星戴月。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哦,扯得有点偏。
老少妇幼齐上阵这是真的,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间,大家伙都是田里家里来回跑。我就是承担运输的任务,装满车的粮食,要拉回家,再把空车拉回田里,一天下来,我这曾经练过,自认为还不错的小身板,也感觉顶不住。大家伙忙活了十多天,我终于可以站在土堆上,正式的大声宣布:秋收结束!可惜下面却没有一个捧场的。然而,大多数人都突然闲了下来.
自从我上次相亲回来后,就投入到了紧张而忙碌的秋收运动中,而此时的我早把这件事丢到了爪哇国外。
那是一个下午,刚吃过晌午饭。张老汉再一次来到我家,我分明看到,这位大叔皱着眉头,神色无奈,花白的胡子还时不时颤抖几下,全然不是往常那笑眯眯安祥的模样。我突然想起这档子事来,于是隐约预感到,我的好日子要到头了,果然不出所料,我远远地偷摸注意着,这两位老友茶过三巡后,便听到了父亲那威严的召唤。咋办?我心里急吼吼的直叫娘,现在才知道,没有娘的娃是真的可怜。
我小心翼翼观察父亲身边会不会有棍子,发现没有后,心中虽然有些安定,却依然忐忑。不住地转念头,寻思着如何圆上次的话:就说没听明白,好像不行,说人家不愿意,人家好像也没说。对了,也没说愿意啊!刹时,我就有了主意,就说人没表态,认为人家是不同意的。对!一口咬定就是这样,我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不止。当然,我并不敢嘚瑟的表现出来,因我怕老爷子的大棍子。不过,当我总是这样想并有这样的认知后,觉得事实就是这样了。理所当然是这样,那我还怕啥,又不是我不同意,是人家不同意哩!当我缩头缩脑委委屈屈突然变得挺胸昂首来到他们身旁时,发现老爷子诧异的眼神和并没有发怒的样子,顿时心安不少。
“你张叔说,上次相那个妮儿,人家等咱的信儿呢!”“啥?”我惊了一下:“不是人家不愿意吗?”张大叔赶紧接上:“这事怪我,女方家本是愿意的,只是面皮儿薄,拜托我先问咱家娃儿的意思。当孩儿问我时,因我应了人,就没透露。”我巴巴地看着两位老人,一片迷惘。而他们两个却神光炯炯直盯着我,同时发声:“你愿意不?”“这个…这个,我不知道啊!”我不由得又想起了我那过世的老娘,同时暗骂自己:没出息,咋老是叫“我的妈啊!”
我确实不知道,毕竟我年龄还小,两位老人商量了一下,这事就先搁置着,等再过个年儿半载也不迟,孩子着实是有点小,虽然不能跟旧社会比,但也不可太操之过急。看来两个老人也想通了,拔苗助长是不对的,于是张老汉回去同女方家沟通。
后来听老张叔说,女方家也同意往后推一推,女娃儿也是十五六岁的年龄,虽说女孩子该长的都长了,该高的都高了,身材也已玲珑浮凸了,姑娘家的都会早熟一些(哦,不要想歪,这里的“早熟”说得是思想),但怎样说都是拿不定主意的年纪。
但他们倒提了一个要求:两个娃要经常见个面,譬如镇上有集贸会的时候,可以见一下,多交流,如果性格合得来,就先定下来也未尝不可。倘合不来,这事就此打住,不过要麻烦媒人跑来跑去递话。后来我听说,这是人姑娘自己的主意。
这里郑重介绍下这位智慧与美貌并存的姑娘吧,她姓张,名字好像叫小玲,后来我确定了一下,没错,是这个名字。她父亲这一辈儿兄弟八个,没有姊妹。更让人遗憾的是,兄弟八个下面一代生的全是男娃,十六七个男孩子,天天把家里村里搞的鸡飞狗跳,八家十六个家长看见这一堆男娃,不要说脸黑,连眼都是黑的!
只有老三家,生了个男娃后,第二胎添了个女娃。哎哟,一大家子,八小家子,可高兴坏了。听说为了这个女孩,在那个不是很富有的年代,八家人凑钱、凑粮票、凑肉票,强撑着摆了几桌,弄了好几个硬菜来庆祝。在七十年代,这可是非常奢侈了,全村甚至隔壁两个村都被惊动了。所以在那个年代,方圆百里,娇生惯养的女孩唯有此家,别无二处。
问题是人姑娘还乖巧伶俐,勤奋而又聪敏。并没有养成刁钻蛮横不讲理的性格,反而是通情达理,温良贤淑。这且不说,模样竟然还十分的俊俏。说十里八处,人们纷纷赞不绝口,看来是毫无夸张,确有其事。
据说这姑娘之前见过我,不过具体在哪见的,我确是不知道。听说因了这事,她为此还哭了几场,可把她们家长辈们心疼坏了,只得由她去了。
两个月后,父亲原单位的调令来了,要调老父回去。这里我交待一下,父亲是国家工人,前段有说过,他是农牧局的特级技术员。因我母亲常年生病,卧床不起。特申请下乡,开展畜牧业的发展工作,也就是给家畜看看病,主职工作是牛马驴等家畜品种的改良研究和推广。下乡更能贴合群众利益,响应国家政策,为人民群众经济发展(就是多养家畜,增加收入),而作出应有的贡献。并同时能照顾生病的母亲和幼小的我们。
遗憾的是,母亲最终未能撑下去,我十四岁那一年,母亲撒手西去,终年三十九岁。沉痛的记忆总是忧伤,没母爱的孩子总是孤独,以泪洗面的日子是我那段日子唯一的回忆。悲痛的事暂且不提了,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会在另外的故事中讲述,咱这个故事还得进行下去。
老父要调回城里去,大哥大嫂跟他同去,因只能安置两个人在技术站工作。姐正在读高中,只有我这个无业游民无处安放,只好继续在家混日子。不过我跟父亲学了点兽医知识,勉强可以给猪马牛看些小病,打打小针什么的。什么?你们问我咋没上学?自从父亲回来后,家里缺人手,我初中没上完就辍学了。为此,我还洒了几滴眼泪,来祭奠并埋葬那刚新发下来的课本。
冬天到了,阳光温暖而迷人。上了年岁的老人们提着旱烟袋,簇堆儿在墙根下晒着太阳,说些闲话。大妈们纳着鞋底,姑娘们织着毛衣,阳光下聊着家长里短,偶尔传来一片欢声笑语,正是农闲时节。
这一天,村里的夏天文,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城市回来的退休工人,是我侄子辈,来约我下棋。这个我得解释一下,在我们夏家村,全都是同姓。我家的辈份最高,如果走出去,不是叫我太爷,就是叫老太爷。总让我感觉很受伤,小小年纪都被他们叫老了。最近没事可做,除了到焦家庄找师父练形意六合拳之外,我迷上了下象棋。可不巧的是,今天是市集的日子,张老汉托人捎口信给我,集市北边有个烧砖瓦的土窑堆,张小玲姑娘会在那里等我,要见上一面聊上一聊。
吃罢早饭,时间还早,摆出棋盘,和夏老汉开始厮杀起来。不知不觉日已高照,晌午临近。这时,我大堂哥来找,说是他家的小猪仔不吃不喝,让我去看看。只好收了棋盘,随堂哥去了,断定猪仔是细菌性呼吸道感染,配了一针庆大霉素,因为短针头没有来得及消毒,只好用了一根长针头。这时我大堂哥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非要自己动手给小猪打针,我无奈,只好跟他说如何操作,怎样安全。谁知话没说完,他径自行匆匆去了。过了一会儿,却惊慌失措的跑来说:小猪仔死了。我忙赶去看,原来是针扎得太深又偏下,猪脖子都给刺穿了。大堂嫂气得大骂堂哥:“弟弟来打针,你不干,非要逞能自己打,你有这本事,还天天窝在家干啥啥不成,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大堂哥闯了祸,只能面红耳赤,低头不语。
这时,已经过了中午,感觉肚子很饿,便回家煮饭。吃饭时,天文侄子又来找我下棋,我是边吃边和他捉对厮杀。一直沉迷到天黑,中午的锅碗都没来得及刷洗。
第二天,张老汉来了,当我刚看到他那阴沉的脸时,不由暗道:糟糕!才忽得想到昨天要见面这事,我居然给忘了!张大叔咂嘴叹息,他告诉我:人姑娘等到黄昏时分,连中饭都没吃,家里跟着的人催促多次都不走。我忽然有种愧疚感涌上心头,我忙解释大堂哥家猪病之事:忙着处理,太晚了,想着人不会再等下去,故没赶去。张老汉听了,认为这个理由或能说得过去。他便着急忙慌地回去解释,茶都没喝一口。并约好了两天后,还是那地方,且再三叮嘱这次一定要去。后来,我才知道,张老汉也是女方家一门子的亲戚,爱屋及乌,也是非常关爱她的。
两天后,我推掉了所有狐朋狗友的邀请,决心要去见人家姑娘一面,毕竟,上次放人鸽子,忒不仗义。
天空阴沉,朔风北起。已是农历十月中旬,天忽然就凉了起来。我推出了我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迎着微冷的风,奔向目的地。寒风凛凛,大地苍茫。田间刚播种的小麦还没发芽,目及之处,尽是荒芜的黄土。偶尔凸起的坟丘点涰着平坦的原野,使得它看起来不会太孤独。路旁的白杨枝光秃秃的,像垂暮的老人,无精打采的随风颤抖。
我到了地方,抬头看去,顿时一抹红映入眼帘,只见她穿一条红色花格子直筒棉麻裤,脚踩黑色中跟小头型的皮鞋,显得大腿修长,亭亭玉立。上穿灰白风衣,里面套了一件粉红色的薄毛衣。脖子上围了一条粉色的昵子围巾,使得她的脸更加红润娇艳。我看到她欣喜地看着我,娇羞的面容带着期盼和喜悦。“来好久了?”我推着车走到她身边,同时注意到不远的地方,一个年龄稍大的女人,时不时看向这边。“刚到一会儿了,”她接着补充:“那是俺嫂子。”这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羞怯了,但还是有点拘谨。我忙道歉上次未能来,巴拉巴拉地说着牵强的理由,自己感觉尴尬的要死。谁知她微微笑着道:“没事啊,俺知道你忙哩!”顿了一下,接着道:“你真厉害。”脸上满是钦仰的神色。我怔了一下:哪厉害了?难道是说给猪看病吗?不过,被这样漂亮的姑娘夸赞,我顿时有点飘,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里离集市很近,不远处过来一个卖花糕子的老汉。挎着竹篮,边走边吆喝:“花糕子嘞,又甜又脆的花糕子嘞!”我忙支稳车子,走上前去买了两份,用纸包了两包。我递了一包过去,她慌张地推托:“不要呢。”我疑惑地问:“不爱吗?”她突然脸一红,忙伸手接过。我心想:你脸红啥呢?只是问你爱吃不爱啊!我本来想把剩下的一包送给她嫂子,瞥见那人又走得远了一点,只好作罢。不知道要说些啥,两人尬站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就提议吃糕子,尝尝这个人卖的糕味道咋样?她点头同意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拿了一个出来,轻咬了一小口,鼻子微皱,眼睛微眯,笑意殷殷,一幅享受的表情。我不仅亦是心中快慰,顿感喜乐。
吃了一个,她兴奋地说:剩下的要包起来,回去后慢慢吃。我搓着手说:“站着冷,咱走一下吧!”她高兴地点头,我推着车子,她走在我身旁,时不时前后两脚同时雀跃着跳一下,偶尔顺手向后撩垂下来的围巾,活泼的样子,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我没话找话:“天冷了,洗洗刷刷时要烧点热水,可别冻到手。”她立刻欢快地回我:“天气冷的时候,家里不忙,大人们都不让干活。有时抢着干,爸妈倒不说啥,叔叔伯伯们反倒不愿意起来。”说到此,她得意的一笑,又叽叽喳喳,双手比划着描述道:“因为干活的事,几位叔叔伯伯还到家里跟俺爸吵了一架哩!”说着不由得又笑了起来。我忽得发现,她笑时,鼻子先一皱,然后大大的眼睛便眯成了月牙。样子俏丽动人,让人目眩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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