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很多人还在工作的时间,位于江南区三成洞的一家酒馆里只有一桌客人光顾。
『stephi_young:I LOVE HATTER(注1)!!!!』
手机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社交账户的主页,配图是一张约翰尼·德普的照片。
任宋演点了个表示存在感的爱心后就抬起头来,继续安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人吃喝。
“你真的不再点一些东西吗?今天我请客!”
“算了,你们吃吧。”
“酒呢?”
“我晚上还要去参加朗读会。”
“嘁。所以说……”
金孝渊边吃着下酒菜,边抬头问任宋演:“你到底看中我们瑞秋没有?别给孩子期待,之后又让人的希望落空啊。”
“‘我们瑞秋’?”
“怎么了,他们那几批练习生可全是我的学生。”金孝渊理直气壮地说。
“我如果现在就说让她来演‘林允儿’,你们相信吗?”任宋演反问她。
“为什么不行?那孩子既漂亮又充满自信感,你就不觉得很闪亮吗?”
任宋演哑然,脑中回想了一下今天中午金发女孩最后绽放出的那个眼神,倒也点点头说:“所以我决定留下她给的材料,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给她机会,让她参与后续的试镜。”
金孝渊听后就撇了撇嘴:“话说回来,你以前不是很固执地不愿意卖改编权吗?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结果任宋演看上去像是懒得再接她的话茬,瞅了瞅她和在场的另一个人,说:“我的事没什么好聊的,说到底不过就是工作。倒是你们俩,还真是给了我两个‘大惊喜’。”
“秀荣的事就先算了……”他的目光扫过面色尴尬的崔秀荣,重新看向还在闷头吃东西的金孝渊,“先说说看你是怎么一回事吧。”
“我?我刚刚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所以说……你要离婚,这句话是什么情况?”
“怎么,不能理解吗?我和那个人没办法再共同生活下去了,所以我决定要和他分开!”
“说来说去,这依然是个结论。我们关心的是导致这个结论的过程。”任宋演皱起了眉头。
手里抓着啤酒杯的崔秀荣也用余光瞄瞄金孝渊,较为小心地开口:“对啊……孝渊姐,为什么就要离婚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呀,那按你们这么说,难不成我还得先找你们诉苦,给你们一点缓冲的时间,然后我才能跟你们提这件事?”金孝渊不满地嘟囔着。
她的语气听起来已然带有醉意,却不知道是真的喝醉了,还是故意含糊其辞。
“所以你今天不是想找我商量,只是单方面地通知我。那你应该把大伙都召集过来才对,单把我一个人叫来算什么?”
兴许是被任宋演不冷不热的态度给刺激到了,金孝渊在座位上蓦地沉默了几秒。
“我和他……我们俩这几年来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差,理由我也想不出来。一开始是口角,后来就变成了真正的争吵。”
她稍作停顿,看了看任宋演和崔秀荣,面上的神情说不出是包裹着怎样的情绪。
“再后来,彼此都开始说出了一些伤害对方的话。最近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讨厌回家,连和那个人共处一室都开始忍受不了。所以,我就有了这个想法,想要从这段实在让人烦躁又伤心的婚姻中解脱出来……”
金孝渊的讲述依旧简短,甚至很多地方仍然是不清不楚,但在听完她的话后,任宋演就一时不再作声。
随后,他忽然摇摇头,推开面前的那杯水,冲柜台方向招手,也要了杯啤酒。
“你不是说晚上还要参加朗读会吗?”
“一杯而已。陪你喝一杯。”
金孝渊盯着他,嘴角总算勉强朝上扯了扯,眼圈却泛起似醉似醒的微红。
任宋演又问旁边的崔秀荣:“她这个样子,你之前在电话里也不跟我说?”
崔秀荣低声回应:“我之前……其实也不清楚这些。”
“你们俩一起给我打电话,约我今天下午见面,结果你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不算鞋跟都有一米七往上的高挑女子越发把头垂了下去,她似乎也醉了,整个人略微恍惚。
任宋演审视着她,嘴里问:“所以,你呢?我本来听说你要结婚的消息,还想着当面祝贺一下,可你刚刚说什么?敬淏想反悔,让我帮忙去劝一劝?”
“宋演哥你也对敬淏哥他的病情有所了解吧?”
“怎么,他的情况又严重了?”任宋演听到这话就微微皱眉。
崔秀荣垂下眼说:“前阵子去医院,医生说虽然暂时还好,但并不排除将来需要做手术的可能性。几个月,或者一年之后。”
“那不是,情况还好吗?”金孝渊也不由得加入对话,“没事的,你男朋友应该只是心里有顾虑。你们都交往那么久了,按理也该结了。”
“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任宋演看着神色默然的崔秀荣说。
“敬淏哥他没有兄弟姐妹,父亲和继母年纪又大了,偏偏他又没办法现在就加入移植的等待队列。我很担心,等他真正需要肝源的时候,事情会来不及。”
听崔秀荣自己这么一说,即便是碍于酒精作用而大脑慢了半拍的金孝渊也随之张大眼睛。
“这意思是说,你打算……”
话已至此,崔秀荣也不在两人面前遮掩,轻轻点头坦露心声:“夫妻之间也是允许移植的,但我们国内有规定,必须婚满一年才行。”
金孝渊张了下嘴,接着转头盯着身侧的任宋演,像在示意他来开口。
任宋演看了一眼崔秀荣,问:“肝移植的话,至少需要血型匹配吧,我记得敬淏是B型?”
“我虽然不是B型,但我是O型血,我咨询过,如果找不到其他肝源的话也是可以做手术的。”
听得出来,崔秀荣的想法并不是临时起意,事前已经做好了一定功课。
“即便如此,换成是我也不会同意这样的事。”任宋演从店员手中接过一杯啤酒,啜饮着说。
“为什么?”这回就轮到崔秀荣直勾勾地看向他,“初衷真有那么重要吗?反正我和敬淏哥将来也是要结婚的……一年以后的事情,顶多是附带的目的而已。”
任宋演却不答她这话,而是问她:“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你和敬淏是12年交往的吧?到现在已经九年时间了,在此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别说是敬淏和你共同的意思,他那边我很清楚,巴不得早点娶你,原因主要还在你自己身上,不是吗?”
崔秀荣当即语塞,她拧着眉和任宋演对视了一会儿后就继续闷声喝酒。
任宋演摇着头说:“就算我答应帮你去劝说,这也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无法真正替你们做主。”
“是啊,秀荣。”金孝渊又插嘴,“这是只有你们两个人才能解决的事情。我们哪怕单纯是出一出主意,立场也有点那个……”
任宋演反过来瞥她:“你也先顾好自己吧。准备离婚了,跑来找我这个男性朋友商量?真是亏你想得出来。”
“这和男性女性有什么关系?还有,我的问题总和秀荣不一样。你和郑演员是至亲,你和我家新郎也是亲故吗?你们俩这些年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
“到了这时候,嘴里边还喊着‘我家新郎(注2)’。你确定自己真心想离婚吗?先好好想一想吧,金孝渊女士。”
任宋演径直伸手拿走对方的酒瓶,又朝着柜台喊了一声:“麻烦煮两份解酒汤。”
“嗯?突然叫什么醒酒汤啊。”
“我劝你们在说这话之前先好好照镜子看一下自己。还真是了不起,天都没黑就喝成这样。”
崔秀荣猛地放下酒杯,闭起双眼,赌气似的大喊:“马上就黑了!再过一会儿大家都要下班了!”
“没错!而且,来了酒馆,不喝酒要做什么?我今天可是自由夫人(注3)啊!”
金孝渊也突然起身,跑到崔秀荣旁边的座位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勾肩搭背地碰杯对饮,喝得越发兴起,然后也冲着柜台那边高声说:
“姨母!麻烦放一首难过的歌!最好是听了之后,眼泪都‘唰唰’控制不住的那种!”
“到此为止吧。你们俩还要喝吗?”
“要你管!既然什么忙都帮不上,要么陪我们一起喝,要么就安静一点。嗯?嘘!”
刚竖起手指放在嘴前,坐在桌边的三人就听见店内响起了一阵伴着吉他旋律的悠长女声。
“噢!是丑小鸭乐队(注4)!”
“允儿姐姐,我们爱你!”
两个女酒鬼吵吵闹闹,拿起桌上的勺子当话筒,一面摇摆着身体,一面还算整齐地跟着音乐放声歌唱。
“永远永远永远,
“想要和你在一起。
“啦啦啦啦啦啦,
“不要消失,不要变得模糊,
“请永远地,永远地留在这里。
“爱情枯萎了,
“歌曲也被渐渐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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