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大概还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在邮路上慢慢走着。它不会坐飞机,不会坐高铁,它就那样,跟着普通的邮政车,一站一站地走,翻过山,穿过平原,被分拣,被装车,被投递,等它到达的时候,收到的人会知道,在某个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有人花了时间,一笔一画地写了几个字,也许打开的时候正忙着,看一眼就放在一边了。也许过了很久才翻出来,再读一遍,也许永远不会再读,但写下来的那一刻,它已经完成了它的意义——不是抵达,是出发。
这大概是这个世界里,最温柔的一种固执,你知道它慢,知道它可能会丢,知道对方收到的时候,你可能早就忘了信里写了什么,但你还是写,因为你坐下来,拿起笔,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写在纸上的时候,你已经对自己诚实了一次,那些祝福,不仅是给别人的,也是给自己的,那些说不出口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邮筒是绿色的,立在门口,肚子鼓鼓的,每天被打开,被清空,又被新的信填满,没有人知道里面装着多少句“见字如面”,多少句“一切安好”,多少句说不出口的想念,那些信就这样被吞进去,然后被吐出来,然后上路,然后到达,这个过程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加快,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停下,它只是在那里,慢慢地,稳稳地,把一个人的心意,送到另一个人手里,这大概就是书信最动人的地方——它不急,也不争,只是走着自己的路,等该到的时候,自然就到了。
信这种东西,写的时候和读的时候,是两种心情,写的时候总想把最好的话说出来,怕不够,怕多余,怕对方看不懂,又怕对方看得太懂,一笔一画落在纸上,错了就是错了,不像手机打字可以无声无息地删掉,所以那些反复涂抹的痕迹,那些被划掉的字,那些换了又换的措辞,其实都是证据——证明你在那一刻,真的很认真地在对待某个人,某句话,某段关系。
我以前觉得,写信是因为见不到,后来在邮局坐了一下午,觉得不全是,写信是因为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手机里也说不出口,只有在这样的地方,坐在这样一张桌子前,被暖黄色的灯光照着,旁边都是低头写字的人,你才觉得可以了,可以说了,可以写下来,装进信封,交给邮筒,让它在路上走很久很久,久到收信的人打开的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被读到。
信看起来都一样——一个牛皮纸信封,一张邮票,几行地址,这大概就是信公平的地方,不管你写的是长篇大论还是只言片语,不管你寄给的是至亲还是故人,信封都一样大,邮票都一样贴,邮筒都一样吞,没有人因为你的信更重要就让它走快一点,也没有人因为它不重要就把它弄丢,它就这样走,不急不慢,和所有的信一起。
我寄出去的那些明信片,有些到了,有些等了很久,这些,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写的时候,我已经得到了那份认真,坐在那张桌子前,一笔一画地写字,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投进邮筒——这些动作本身,就已经是一份完整的礼物了,收信的人收到的是信,而我收到的是那个下午,那盏灯,那份安静,和那些终于说出来的话。
后记:
邮筒空了一次又一次,又被填满一次又一次,那些信里,有祝福,有思念,有道歉,有告别,有十年后才敢打开的约定,它们挤在一起,在黑暗的邮筒里待上一晚,然后各奔东西,没有人知道哪一封信更重要,邮递员不知道,邮戳不知道,信封上的邮票也不知道,但寄信的人知道,写的时候,每一个字都知道。
小蔡信里的愿望,在离开XZ后没几个月就落空了,在这个世界,人们都不太愿意低头,人会因为片刻的气头或情绪低落,否定对方的好,而这片刻,一文不值,那些伤人的话,赶一个人走太容易了,就像和你说出来一样容易,我总觉得,要保持一个好的状态才去审视那些我们所爱的人,故事到哪里,其实全看自己。
人可以后悔,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要去想,不要试图去理解,生活,重在感受当下,如果老是活在过去,是把握不住当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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