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停了,雨薇躲在帐篷里冻得缩成一团。
“要是现在能喝一碗妈妈煮的热汤就好了。算算时间,理想国的极昼大概也快过去了,乌村的凤凰花也快开了吧。”雨薇第一次开始想家,心里越发觉得孤独。
塞巴斯第一次看见雨薇的时候,眼里和心里满满地都是这个东方女孩儿的模样。从此寝食难安,茶饭不思。他想多一些,再多一些时间和她在一起,就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即使那个没有说出口的表白,即使那让他肝肠寸断的相思,即使那个理性到近乎绝情的背影……都让他那么地放不下。
“这么冷的天,她肯定不习惯,”塞巴斯想到此刻还在村子广场上帐篷里的雨薇,心里更加地思念,百转柔肠。他很担心她会被极地寒气冻坏了身体。于是按照妈妈的菜谱,熬了一锅罗宋汤,赶着夜路给雨薇送去帐篷里。一路上不知道滑倒了多少次,好在汤没有洒出来。
雨薇看见塞巴斯和他怀里抱得紧紧的保温壶站在帐篷门口的那一刻,心里很是温暖。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脸上依然是比冰还要纹理清晰的冷漠。其实她很希望这个时候能有朋友坐在她身边,陪着她,说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别让她一个人待着就好。那个人真的出现的时候,她反而像失去了所有的自信,不敢走上前去拥抱他。她渴望拥有,然而更害怕失去。
塞巴斯了解这种痛苦,因为他也是这一类人,就像是另一个雨薇一样。不一样地是,从塞巴斯看到雨薇的那一刻,他已经在慢慢开始改变,这种改变看似不经意,然而就是这样真实地发生了和发生着。
“你好,雨薇,你睡了吗?”塞巴斯站在雨薇的帐篷外面,哆哆嗦嗦地说着刚刚在路上想了好几遍的话,其实不过就是一个简单的问候而已。
“是塞巴斯吗?”
“是的,雨薇,是我。”
“你好,塞巴斯,我还没有休息。你找我有事儿吗?”
“这里天气冷,喝点热汤身体会暖和很多。汤我给你放在帐篷门口了,你有空的话,记得喝呀。我先回去了,晚上冷,你照顾好自己,有事儿一定打电话给我。”
“谢谢你,以后别给我送东西了,反正也住不了几天了。我怕我喝习惯了离不开这里了,也离不开你了。”
“那正好,就别走了,我们一起在这里住一辈子。让我来照顾你,我陪你看一辈子极光。”
“你知道你做不到,就别骗自己了。我只当你一句玩笑话,明天早上我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这次,这次不一样。你相信我吗?”
“曾经我相信爸爸会一直陪着我长大,每天晚上都给我讲故事,每个周末爸爸都会带着我和妈妈、还有哥哥一起去象山看日出……可是他还是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去追寻他的梦想。所以我再也不会相信别人,我只相信我自己。”
“难道我们就不能试试吗?或许会发生奇迹呢。”
“你是说把命运交给奇迹吗?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好,好吧……”塞巴斯没有再坚持,便离开了。
雨薇听见塞巴斯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那让她脸红心跳,还要佯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保持冷静。眼睛在漆黑的帐篷里落下滚烫的眼泪,心里像是被什么掏空了一样,疲惫、孤独。这世界从没有比这一刻这么冷过。
塞巴斯走后,雨薇拉开帐篷的门,轻轻地捧起保温瓶带回帐篷里。当打开盖子的那一刻,热汤的浓香飘满了帐篷,心里暖融融的。
帐篷外面,夜空中大片大片的极光在天空中骤然闪烁,荧荧绿光,灼灼浮华。纵是千年的等待,为这一刻激动人心的相遇,平凡而短暂的人生,从此也有了不一样的光芒。
极光之夜,雨薇在旅行日记上这样写道:“塞巴斯带来的汤很好喝,极光真的很美。我虽平凡,但从未苟且浮生。爸爸,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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