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面

　　刚才做了一番官方发言的女人此时走进了发射中心控制室内。

　　她的步调可比之前快了不少，那份气定神闲的姿态也开始瓦解了。

　　“现在没空，”一个男人对着她比了个停下的动作，头也不回地从她面前走过。

　　“目前的情况是系统完全崩溃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看着眼前的男人，随后又瞟了一眼站在男人身后的女人，“我们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失联时他们已经偏离了航线。”

　　这个男人应该是指挥官之类的，身份地位都很高。他顿了顿，随后看着小伙子，“那他们的通讯设备呢？”

　　“除了他们手环里的遥测装置外，我们什么也没有了。”小伙子焦急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报告，“没有音频，没有视频，也没有计算机链接，”

　　众人一齐瞟了一眼满是屏幕的墙，“一切我们为了他们编制的程序都消失了，他们只能靠自己了。”

　　挂满屏幕的墙上好一些都已经没有了画面。

　　尽管降落伞已经打开了，可航天器仍然高速地坠落着。舱内惊惶的喊叫声仍旧高涨。

　　“现在减速火箭应该启动了呀，”罗威紧握着座位靠背两边的扶手，看向王恬。

　　王恬喘着粗气，“这飞船的部件都是一百年前的老古董了，给它一些时间。”

　　谈话间，舱内的装备或许真的是因为身为老古董原因，很多设备已经飞向了空中，铁器的碰撞声，人群的惊惶声，电光四射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这登陆艾克斯星球前的进行曲。

　　“王恬，有些事情我现在必须告诉你，”

　　罗威看着王恬，扯着嗓子吼着。

　　听到罗威的吼叫声，王恬将头转了过去。尽管她脸上仍旧写满了对于未知的恐慌。

　　“我很抱歉害你爸爸被捕，”

　　“不许你提我爸爸！”

　　王恬将满脸的恐慌转化为愤怒通过眼神抛向罗威，随后回过头紧紧地靠向座位。

　　“求你了，死之前至少让我得到你的原谅，”

　　“他们并没有逮捕我爸爸，他们处决了他！”王恬歇斯底里地吼着，“我就是恨你！”

　　罗威看着王恬，不再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航天器底部好几个原形口子里喷射出了大量的蓝色火焰。

　　减速火箭启动了。

　　航天器抖动得比之前还要厉害，人群里发出的惊惶声也盖过了之前的，似乎他们是想通过这不断扩大的声音分贝来消除自己内心的恐惧。

　　一瞬间，舱内一片漆黑，王恬加快了呼吸频率以配合不断加快的心跳频率。

　　不仅她是这样，舱内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在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慢慢地，航天器不再抖动，舱内的灯也亮了起来，不再闪烁。

　　舱内的少年们互相看着，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听，”挂在墙上的一位少年打破了这沉静的氛围，“机械声没有了。”

　　呼—

　　他旁边的少年呼了一口气，“好像还真是。”

　　其他人也仔细地听着，“这还是第一次这样。”

　　咔嗒咔嗒...

　　还不等舱内的少年们继续感叹着，他们身上的安全带一个接一个地自动打开了。

　　“尹进还有呼吸吗？”

　　王恬迅速站起身跑向不远处的舱内壁。

　　尹进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他身旁坐着那个当时并没有听从自己的建议，自行解开安全带后没有在空中漂浮多长时间的那个少年。

　　少年此时一副受到了巨大惊吓的样子，呆坐在地上。尽管王恬的说话声足够洪亮和清晰，可他仍然没有作答。

　　只是，不停地摇着头。

　　“出口在下面，我们走！”人群里发出此声。

　　“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莽撞地打开门！”王恬最后看了一眼尹进，站起身朝梯口走去。

　　此时最下层的舱内，少年们基本上都已经聚集在此。

　　“后退一点朋友们，我要开门了。”站在门口的少年喊道。

　　王恬顺着楼梯快速地爬了下去。

　　“住手！”

　　众人看向刚刚下来的王恬。

　　王恬并不理会其他人的目光，她径直地穿过人群，走到了站在门边的少年面前。

　　“外面的空气可能有毒，”王恬像是在教训愚昧的孩子一样。

　　“如果外面的空气有毒的话，我们迟早都会死。”

　　少年并不理会王恬，转身就要去开门。

　　这个少年看起来很成熟，感觉比王恬要大好几岁。仅从外观来看的话，和二十几岁的人没什么区别。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艘飞船里。

　　“周浩？”

　　人群的最后面传出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众人回过头，一个女孩儿慢慢地从人群后面走上前。

　　“她就是一直被藏在地板下面的那个女孩儿，”人群里有人开始议论起来。

　　女孩儿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年，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的天！你都长这么大了！”

　　话音刚落，女孩儿一把抱住了周浩。

　　拥抱过后...

　　“你这穿的是什么啊？”女孩儿看着周浩身上的衣服，“你这可是警卫的制服哎，”

　　“这是我为了登上这艘船‘借’来的衣服，”周浩看着女孩儿笑了笑，“总得有人照顾你嘛。”

　　他捏了捏女孩儿的脸蛋。

　　听到周浩的话后，女孩儿又笑着给了周浩一个拥抱。

　　就在女孩儿刚抱住周浩的瞬间，

　　“你手上怎么没有手环呢？”

　　女孩儿背后传来王恬的质问声。

　　“能不能不要打岔？”女孩儿转过身有些怒气地看着王恬，“我都快一年没有见到我哥哥了。”

　　“你可没有哥哥，”

　　“她叫周琴，是他们在地板下找到的女孩儿，”

　　人群中传出的声音打断了周琴的认亲现场。

　　周琴恼羞成怒，正当她准备冲过去揍那几个口无遮拦的人的时候，周浩一把抱住了她。

　　“周琴，周琴，”周浩安抚着周琴，“我们得带给他们一种完全不同的印象。”

　　“是吗？你指哪种印象？”周琴挣脱了周浩抱着自己的手，脸上仍旧余怒未消。

　　“比如，”周浩的嘴角开始向两边展开，“一百年以来第一个站在地面上的人。”

　　听完周浩的话，周琴不再愤怒。她慢慢地露出了笑容，跟着周浩一齐转过了身。

　　周浩回头看了一眼此时已笑容满面的周琴，慢慢地将抬起的手放在了打开舱门的拉闸上。

　　看着周围充满期待的少年们，王恬此时不再多说什么。她跟随着众人的目光，一齐聚焦在周浩的手上。

　　伴随着金属的响声，门缓缓地打开了。

　　此时已站在舱门外甲板上的少年们，被这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绿油油的树叶照射在他们脸上，这种温度是如此的沁人心脾。

　　这是在那个被彩色云层包裹着的星球上无法感受到温度。在那里，大型的航天飞行器被分成了很多个单元，居住着不同等级的人。

　　一阵风吹来，站在最前面的周琴闭上了眼睛。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风带来的清香，这风带来的恬适，这风带来的可以肆无忌惮地呼吸的新鲜空气。

　　而在这之前，自己还只能偷偷地躲在地板下面，呼吸着每个月定量的空气，吃着每个月定量的食物。

　　对！这颗艾克斯星球，这颗曾经的蔚蓝色的地球，肯定不用再去担心每个月的所谓的定量！

　　现在，她们就是这颗星球新的主人！

　　周琴走到了甲板边缘，她看到了地上的泥土，地上的苔藓植物。这是她此生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些东西，而不是书本上冰冷的插图和文字。

　　甲板离地面并不高，周琴轻轻一跃，踏踏实实地落在了地面上。

　　她笑着慢慢地转过身看向周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