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晚风温柔,城市褪去白日的燥热喧嚣。
梁建平结束了一整天的授课,陪着姐姐一同将刚出院的外甥女琪琪平安送回家中。
前几日,琪琪赛车失控撞墙、私自退学的一桩桩事,闹得一家人身心俱疲。安顿好情绪低落的琪琪,再三叮嘱她安心养伤、踏实反思,梁建平便带着艾珊珊,顺路回了一趟福顺老家。
年迈的父母见两人归来,眼底满是欣喜,忙前忙后收拾房间、热好饭菜,琐碎温馨的烟火气,瞬间冲淡了整日的疲惫与烦闷。
简单吃过晚饭,一家人闲聊片刻,说起琪琪年少莽撞、肆意追风的任性模样,纷纷感慨年轻人空有热爱,却不懂敬畏分寸。
聊起日常工作与生活琐事,时光慢悠悠流淌,格外安逸恬静。夜色渐深,父母年岁渐长,经不起熬夜折腾,早早便回主卧歇息,将朝南的老式卧室留给了梁建平和艾珊珊。
屋内陈设朴素老旧,磨损的实木地板、陪伴了梁建平整个少年时代的老式木床,外观平整完好,看着稳固扎实。上月回乡留宿时还安然无恙,谁也不曾知晓,常年空置风干的床体内部早已暗藏隐患,左侧床板木料严重老化朽空,只是从未抵达断裂的临界点。
洗漱完毕,两人躺卧休息。连日奔波劳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周遭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淡淡困意席卷而来。
睡意朦胧之际,梁建平习惯性侧过身子翻身调整睡姿。就在身体重心偏向左侧的一瞬间,身下突然传出一声刺耳清脆的“咔嚓”木裂声。
异响来得猝不及防,梁建平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左侧朽坏的床板彻底崩裂塌陷。整个人顺着塌陷的床铺直直下坠,沉重的“咕咚”闷响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一瞬间,睡意彻底消散,梁建平当场懵在原地。
他行医数十年,历经无数紧急凶险的场面,向来沉稳冷静、处变不惊,手握专业资历与过人阅历,却万万没料到,今夜会狼狈地坠入自家老床的床底,一时僵在原地,哭笑不得。
片刻静谧过后,塌陷的床铺歪斜变形,左侧床垫彻底下沉翘起,被褥凌乱滑落,空空荡荡的床面再不见人影。
身侧的艾珊珊已然半睡,朝夕相伴多年,她早已养成习惯性的小动作。夜色幽暗里,她下意识抬手,从背后轻轻环向梁建平的方向,想要依偎休憩,这一次,手臂却空空落落,扑了个空。
熟悉的温热触感消失不见,艾珊珊瞬间清醒,眼底带着未褪的迷茫,轻声问道:“大哥,你人呢?”
床底之下,梁建平压着窘迫的语气,低声急促道:“拉……拉我一把……”
艾珊珊循着闷闷的声源低头望去,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夜光,终于看清卡在左侧床底的人,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软声嗔道:“大哥,你咋还上床底下了呢?多凉呀!”
梁建平卡在床架缝隙里,后背贴着地板,无奈叹气:“我也想知道啊……得亏身下有被褥垫着,不然这下真要摔得够呛。”
方才坠落瞬间,滑落的被褥刚好垫在身下,堪堪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才让他没有磕伤到腰背骨骼,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两人压低声音对话,可方才木板断裂的脆响、人体落地的闷响,在寂静无声的深夜格外清晰,稳稳穿透墙体,传入了隔壁主卧。
梁建平的父母本就睡眠浅、极易惊醒,听到异响瞬间清醒,心头瞬间揪紧,生怕孩子夜里出了磕碰意外,连忙披上衣衫,踩着拖鞋快步赶了过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走廊暖黄的灯光顺势涌入昏暗的卧室,屋内狼藉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老式木床左侧床板整片彻底塌陷断裂,内部支撑木梁朽坏崩开,半边床垫狠狠下沉、歪斜翘起,床上的被褥与枕头尽数向左侧滑落,凌乱堆积在塌陷处。本该安稳躺在床上的梁建平,顺着左侧塌空的位置滑落下去,整个人卡在床左侧的床底缝隙里,半边身子陷在老旧的床架下方,衣衫微微凌乱,姿势别扭又窘迫,模样狼狈滑稽。
两位老人立在门口,先是骤然怔住,紧绷的担忧瞬间停滞。看着完好的旧床偏偏从左侧塌空,看着平日里沉稳端庄、从容稳重的儿子这般模样,二老忍不住相视一眼,眼底藏不住满满的忍俊不禁,心底却依旧满是真切的担忧。
母亲连忙快步走进屋内,上下仔细打量着卡在左侧床底的梁建平,语气满是疑惑与后怕:“什么情况?上月回来住还好好的,一点动静、一点毛病都没有,怎么突然就塌了?还是偏偏塌了左边这块!”
父亲缓步上前,弯腰凑近仔细查看左侧断裂的床板,指尖轻轻一碰,干枯腐朽的木屑簌簌脱落。床铺外表平整无异常,唯独左侧长期受力、风干老化,木芯早已彻底朽空,经年累月暗藏隐患,今夜不过是轻轻翻身,重心偏移便彻底压垮了早已糟烂的床板。
确认梁建平只是姿势狼狈、并未摔伤磕碰,二老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嘴上不停念叨着老家具隐患藏于内里、肉眼难辨的危险,又反复叮嘱二人小心破损床架的尖锐木茬,避免被划伤。
一场深夜突如其来的意外,荒唐又好笑,褪去了所有庄重严肃,只剩下家人之间温暖鲜活的烟火日常,成了这个归乡夜里独一无二的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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