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骇人的骷髅终于从虚雾中献身,井底也化为一片漫无边际的原野。
李锡科不是第一次见着这恐怖之物,心里多少还有些准备,可杨展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本来就迷迷糊糊,见着骷髅后,身体直接连抖几个机灵。
“李公子,这究竟...”
浓眉师兄的失态在李锡科的预料之中,说实话他现在也“道心”不稳。
寂静良久后,骷髅中再次传出女声:
“三十年啊,我在这个阵法中足足待了三十年...”
李锡科心里估摸了一下,天顺帝驾崩到现在,确实已经过去了三十年。
“你是谁?为什么要加害于我?”
反正已经落入这番田地,索性将心中疑惑都问出来,死也要死个明白。
据他猜测,这片原野应该是井底的阵法,用来束缚这个女鬼。
良久,女鬼缓缓发声:
“天顺三十年,妖人将我肉身炼化于此,使得我魂魄不散,无法轮回...”
“后来有位老者斩了妖道,并寻来此处,将炼化之术连同我一齐封印于此阵法当中,后叮嘱三十年后自有人来相救,届时我便会度入轮回,不再遭受折磨。”
“我等了三十年,这三十年日日诛心,久久生怨,期间来的都是寻常之人,直到今日...”
女声急切起来:
“直到今日!身怀气运之子终于到来,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李锡科和杨展二人互相对视一眼,两两懵逼。
阵法...封印...老者...
是院长!
但是他三十年前就能料到今日之事?
李锡科突然觉着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是被谁监视着一般。
院长能力暂且不谈,既然这里是个阵法,那就还有机会出去,主要是这个阵法中封印的炼化之术是什么东西?
女鬼应该是老院长留下来看守它的,防止这三十年间有外人闯入。
正在思索之际,杨展突然说道:
“我想起来了!院长就是三十年前踏入惊宇境界,此后才不问尘事。”
李锡科忽然大悟:
“难道是院长得到了妖道的成果,直接突破了境界,并且掌握了预言之术?”
可是如果这样想的话,那院长也有可能参与当年的肉体炼化,或者说...院长杀妖道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去其成果,然后助自己突破境界?
他赶紧摇了摇头,有些慌乱。
信息量太少,这样妄自揣度,属实是对京园大能的非议。
骷髅又说道:
“如今气运之子已至,我便可以将炼化之术交给你了。”
李锡科注意力一下集中起来,想别的对现在来说没有用,他倒想看看这个尘封三十年的“炼化之术”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见一片白雾重新聚起,最终幻化为一本泛黄书本,轻轻落在了李锡科脚边。
他目瞪口呆。
封印三十年...不惜让女鬼看守...这炼化之术是一本书?老院长究竟是什么心思?
既然是书,那完全没有必要留在阵法里啊,拿回去就好,何苦让这个骷髅不能早度轮回。
李锡科想不明白。
这时,女声从骷髅中传出:
“这就是记载如何炼化苦情花的书籍,现在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助我度入轮回。”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李锡科一下激动起来。
骷髅似乎不知道刚才的话语有什么不妥。
“希望你能助我度入轮回...”
“前前一句。”
“这就是记载如何炼化苦情花的书籍。”
李锡科转头看向浓眉师兄,后者张嘴僵住。
这是如何炼化苦情花的书籍?!
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一开始在正堂听杨展讲故事时自己的奇怪感觉。
苦情花十载一开...天顺三十年...
一切仿佛贯通了一般,凌乱的线条在李锡科脑中逐渐连接,最终汇聚成一个事实:
当年之事,同样是一场苦情花的争夺!
他赶紧将地上的书籍捡起,一口气翻了十几页。
“呼...呵呵。”
这本所谓拥有炼化之术的古书,上面没有一个字。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将它留在这里的原因吗?”
这本无字天书,惊宇境界的院长也读不出一条信息,或者说,不可能读出一条信息。
骷髅看着李锡科剧变的神情,连忙补充了一句:
“当年那位老者还说过,三十年后的那人才会读懂这本书籍,教我好生保管。”
谁能读懂?喵的一个字没写,我怎么读懂?
我看你是白骨精放屁——空穴来风。
李锡科斟酌了一下,觉着还是先将它收起来为好,等出去后再慢慢研究。
“我该怎么助你轮回,毁坏你的骨身?还是破坏这个阵法?”
良久,骷髅回道:
“我也不知道。”
又是两两懵逼。
李锡科压抑住吐槽的情绪问道:
“那我额头上的刺青是怎么回事?消除不了了?”
“那个是因为你在梦中斩了我的一缕魂魄使然,如果能助我轮回,自会消散。”
助你轮回...我知道这三十年你等的也很寂寞,但你当年好歹向那个老头问清方法啊,现在怎么办?我两困在这里和你干瞪眼?哦,不对,你没有眼睛...
气氛逐渐清冷起来,这个阵法中本来就布满阴气,来上这么一出,三人...二人加一鬼心中更有些拔凉。
一直摸鱼的杨展突然说道:
“我来试试,看能不能解开师父的阵法。”
李锡科目光亮了起来,赶紧拍了一下小老弟的屁股:
“我都忘了,这里还有一位正统成道期望气师。”
杨展有点不好意思,轻声道:
“我就试试...”
他盘坐于地,摆出像样的姿势,在一人一鬼的注视下开始使用望气权能。
李锡科听见浓眉师兄嘴里一直念叨着听不懂的语音,有种上世拉丁语的味道。
“师兄果然有些水平!”
杨展瞥了他一眼,示意安静。
良久,空间忽然微微颤动起来,白雾时有时无。
要成功破阵了吗?
忽然,杨展大喝一声:
“破!”
很快啊,空间就恢复了常态,浓眉师兄蓄力半天,终于吐出一口老血,晕了过去...
“果然,试试就逝世。”
李锡科掩面吐槽。
他上前查看了下师兄的身体情况,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单纯”的被阵法反噬,醒来之后大概率会落下心理疾病。
都是些小问题罢了...
现在情形严峻起来,唯一有些破阵经验的杨展也昏了过去,如果靠自己,嗯...恐怕风险更大。
他朝着白骨精问道:
“当年那个老者下阵法的时候,你注意到什么没?”
对方回道:
“好像有过异样,但这么些年过去了,我已经不记得了。”
“......”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了。
李锡科坐在地上,联系起了阿然。
“在?”
【不会再让你白嫖了。】
“不白嫖,我想问的是五相现在能否齐聚?”
【有些困难,土相遇着麻烦了,一时间抽不出身。】
“其余三相呢?”
【可。】
“那就够了,据我猜测,苦情花的消息和那个小妹妹应该扯不到关系。”
【倒是聪明,好吧,见你现在身处困境,我就勉强答应,准备好,要开始连接意识领域了!】
因为有些日子没有再去过意识领域,李锡科已经忘记了一开始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现在,当白光再次遮蔽视野时,那种感觉在一瞬间全部涌上,迅速刺激着全身神经。
这一刻,他终于回忆起了曾经一度被阿然支配的恐惧...
等到疼痛感消失,李锡科已经来到了意识领域。
白云游水上,一袭白衣。
这里的阿然果真如同天人,完全不像平时贱兮兮的样子。
“好久不见。”
阿然对着他轻笑一声,挥了挥衣袖,随即落下三道光柱。
金木水火,四相再聚。
水相率先开口,用着温柔似水的嗓音说道:
“土相呢?”
这个问题金木二相也比较好奇。
阿然回道:
“遇着些麻烦,不过问题应该不大,下一次就会过来。”
水相默认。
“我们直接切入正题吧,这次突然集合是由火相请求,他来和你们分享信息。”
李锡科正在梳理思路,听到这话后立马开口:
“苦情花将要开放,不知各位有没有兴趣?”
水相“哦”了一声,陷入了沉思。
木相自顾自呢喃:
“苦情花吗?确实很想要啊,但是可能抽不出时间。”
言罢,她声音转高,充满了傲娇气息:
“花开何地?何时?”
瞧瞧这命令般的语气,让人好想欺负她啊...李锡科暗暗叹气,如实相告:
“南山南,洛河北,月圆时,花开日。”
随后他又补充道:
“六日后。”
木相听到后连着“渍渍”两声,似乎很是可惜。
“那本小姐...本相不能去了,一者时间有限,二者恐怕会暴露身份,本相可不想成为五相中第一个暴露身份之人。”
李锡科愈来愈好奇木相的身份地位,听语气妥妥的小富婆啊。
年少不知富婆香,错把少女当成宝...但当二者结合起来后,简直堪称完美!
一番yy后,他也回到了现实。
土相不在,木相拒绝,水相在犹豫。
看来能争取一下的只有金相了,这消息不能无用,不然自己和浓眉师兄后半生就得陪女鬼度过了。
想想就恐怖,最关键的是女鬼只有骨架...
于是他开口道:
“金相呢?上次你说佛陀即将东入,你作为佛教中人,应该已经先行进入青云国境内了吧。”
“哦哦,贫...僧上次还说过这个信息,都快忘了。”
您记忆这么好,金刚经一定背得很熟吧,李锡科暗中吐槽。
“金相对苦情花可有想法?”
老尼姑犹豫了很长时间,迟迟不肯给出答复。
李锡科等得着急,又不敢多问,只能憋着。
这时候,水相插了进来:
“落尘国不太太平,我也对苦情花没有想法。”
这句话信息量极多,如果搁平时的话,李锡科可能会进一步缩小水相的真实身份圈,但现在的他,没精力多猜闲事。
既然水相不行,那现在能救自己的只有金相了,他心里暗暗祈祷。
许久,金相终于开口:
“可以,这条信息对贫...僧有利,贫...僧将参与苦情花的争夺。”
李锡科见鱼儿上钩了,欣喜万分,同时看了看阿然,后者点了点头宣布道:
“一人受益。”
李锡科借机又说道:
“参与苦情花争夺的势力会很多,你我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不如联手可好?”
金相笑道:
“如何不暴露身份?”
“这好办,我早有计策,届时我会让阿然转告,不过...我只能分你一朵花瓣,再多不行。”
气氛安静了几息,金相回道:
“一朵够了,贫...僧可以与你合作。”
您是绕不过口吗?贫僧说的这么牵强。
李锡科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忙问:
“你是什么境界?或者说,炼气几等?”
对方是佛教中人,如果修行,大概率走的是佛法,应该是以望气术为主。
虽不如正统,但“新”组织可不聚无用之人,这个金相肯定不简单!
对方回道:
“这不是火相该关心的事情,贫僧肯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那就好。”
阿然挥了挥手,三道光柱依次散去,只留下了李锡科一人。
他悠悠说道:
“我们该回去破阵了。”
“嗯!”
我就等你这句话了。
光晕再次袭来,碧水蓝天逐渐消失。
.....
“呼呼呼...”
李锡科喘着粗气环顾四周,熟悉的原野,熟悉的浓眉,熟悉的白骨精...他回来了。
女鬼并不知道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便带着疑惑地口气问道:
“你是怎么了?忽然渗出这么多汗水?”
李锡科有些无力:
“没事,就是有种被抽空的感觉...不多说了,我已经掌握破阵之法,这就杀开此阵!”
女鬼惊喜道:
“当真!我当真可以度入轮回了?”
你有耳朵吗?哦,对了,你也没有耳朵...
李锡科懒得搭理她,当即盘腿坐下,口中开始呢喃起咒语。
破此阵最为关键的咒语阿然已经告知了自己,现在只要稳住心气,将它说出来便可。
空间随着一句句咒语而开始剧烈颤动起来,白雾四散,阴冷之气一下朝他用来。
【稳住心气,不要被影响。】
“我知道。”
李锡科将梓滢瞬间抽出,此时空间已经开始崩坏,原野化为碎片向上飘去。
成功了!
不过在破阵之前,还有一事...
一道红光从他腰间射出,径直指向女鬼。
“你这是何意?!”
李锡科回道:
“我这就助你轮回!”
根据阿然提供的记忆,阵破之时毁灭骨身,便可让女鬼的魂魄分离。
这时机刚好!
随着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架骷髅化成零碎慢慢消散,一地的毛发也随之消失不见。
李锡科忽然感觉额头传来一阵刺痛,他用手抚摸一下,发觉刺青正在慢慢消失。
这是魂魄分离骨身的证明。
“这三十年终于没有白等...谢谢你,谢谢你...”
女声已经不再阴冷涩骨,变成了略带怯懦却又充满温柔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段尘封的往事在李锡科的脑海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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