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殡仪馆工作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月我的胆量大了不少，至少每晚巡逻的时候不再那么害怕了。
我开了工资，六千块，扣掉我一些零七嘛碎的花销还剩五千七百块。
我将这笔钱全部存进我的银行卡，以备不时之需。
张大爷每天还会用我的手机和他的孙女视频，一来二去我和他的孙女也熟悉了。
原来他的孙女张爱鑫也在T市上大学，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学的护理专业。
偶尔我也会和她聊上几句，她说她想来这看看她爷爷，但她爷爷不让她来，说怕吓着她，还说一个小姑娘家家往殡仪馆来不好。
我只能笑着不说话，他们爷孙俩的事情我不太好掺和。
日子很快又过了二十多天，马上就要到了我毕业的日子。
我和张大爷说了我的事情，张大爷抽着烟听我说着。
等我说完张大爷吐了口烟缓缓开口道：“那你毕业了还打算回来吗？”
我顿了顿心中有些难受沉声道：“或许吧，如果学校还信守承诺分配工作的话我就不回来了。”
张大爷点了点头，整个人有些出神，但很快他就笑了笑道：“哎呀，好啊小明，大学生毕业找个好工作有出息啊！以后要是想老头子我了就回来看看。”
我点点头：“您放心张大爷，要是我不在这干了有机会我也会回来看您的。”
张大爷笑着点点头，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慈祥的目光。两个多月下来，我早已拿这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当自己的干爷爷，他或许也是这般视我为干孙子吧！
我领了第二个月的工资，第二天我就回学校了。
和一帮已经各奔东西的同学照了几张毕业照，又领了毕业证，随后我便去找了我们导员问了他关于毕业分配工作的问题。
导员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拉着我去了他的办公室，关好门开口道：
“哎呀，葛明啊！你这个事情不太好办啊！学校目前没有合适的工作岗位啊，别的人都有了工作只有你还没工作，这个事情很麻烦，你回去等一段时间吧，有消息我通知你。”
他表情和语气都尽量表现得很关切，但他的话语出卖了他。
我点点头嘴上说了句：“那行，谢谢老师。”
但我的心里明白，他这是摆明了告诉我，学校不会管我这个事情了。
我内心里也不知道是种什么滋味，反正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有一事无成的失落。
我走出了学校的大门，就那么一直缓缓走着，走了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已经有些模糊的学校，这算是我对我青春的祭奠。
学校在郊区，我坐上了公交车去市里，然后打算倒车回殡仪馆。
好巧不巧，老王也在公交车上。
他看见了我但又低下了头假装玩着手机，我自然看到了这一幕但我没有戳破。
我几步走到他身旁的位置坐下然后突然开口：“哎，这不老王嘛！”
他也配合着我演出：“哎呀，老葛，真巧，去哪啊？”
我笑了笑没有说实话：“我回家。”
他点点头问道：“学校没给你分配工作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所以我打算回家看看，休息一段时间。”
他点点头我问他道：“你呢？学校没给你分配工作啊？”
他笑着又用那种不屑且自信的语气说道：“分配了，但那工作不咋滴，我没去自己又找了个工作，房产经纪人，我和他们谈的，一个月底薪5500，还有提成拿。”
说着他又顿了顿道：“老葛，你那两千我以后还你，我刚上班没发工资，还自己租的房子买的电动车，等我卖了房子拿了提成一定还给你。”
我笑着摇摇头道：“不着急，你先拿着吧，我不是那么急需钱了。”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我们一路上也没再说什么，很默契的保持了安静，只是最后分别的时候互相道了一声再见。
我回到了殡仪馆，时间还很早，张大爷并没有睡觉，他看着回来的我躺在床上的身子坐了起来。
“咋样了小明，学校分配了吗？分去哪啦？”
我摇了摇头，一句话没说。
张大爷的神情变得颓然了几分然后安慰道：“没关系，小明，跟着老头子我，我保证咱们爷孙俩吃香的喝辣的，不就是工作挣钱嘛，老头子我照样带你挣钱。”
我笑了笑心中有些许暖意嘴里轻声道了句：“谢谢张大爷。”但随即一阵苦涩涌上心头。
老头子摆了摆手问我道：“孩子，你怕苦吗？”
我摇了摇头，他笑了笑又问道：“那你想挣钱吗？”
我点点头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想，当然想，我不想再被别人左右我的人生了。”
那一刻，我想起了我的学校还有曾经实习的时候，无论朱艳杰、孙丽卿还是后来的私企部长或是那个叫倪小天的小老板，我恨啊，凭什么，他们可以随意否定打击我，更改我的人生。
如果能从来我绝对会将我的鞋脱下来扔到他们脸上并大骂一句：“GR的，你以为你是什么狗屁。”
现在我要为我自己活一回。
我看着面前的张大爷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问道：“大爷，咱们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六千块的工资，怎么挣钱啊？”
大爷笑了笑道：“哎呀，相信你张大爷，你张大爷我大钱挣不来，带你挣点儿小钱还是妥妥的。”
我越发好奇，张大爷看着我这般好奇开始娓娓道来他的发财大计。
“其实也不是什么好法子，都是笨法子，咱们殡仪馆后面那一大片公墓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张大爷继续说道：“那里天天都有人来祭拜，那里堆了不少饮料瓶矿泉水瓶啥的，全捡出来估计得有好几大车，这要是全卖出去估计得有几万块，外加上一些别的外捞，咱们一人挣他个几万块不是问题。”
我点点头开口道：“我还以为啥呢？原来是捡破烂啊。”
张大爷哎了一声道：“你可别小看捡破烂，捡破烂咋了，照样挣大钱。”
我点点头，确实，张大爷说的对，小钱攒多了就变大钱了。
我可不是那种小钱不爱赚大钱赚不到的家伙。
我同意了张大爷的赚钱计划，也不知道他从哪搞到的大平板车和很多大麻袋每天我们下班了就带我去后面公墓再捡两个小时“宝贝”。
就这样日子又在不知不觉中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们起早贪黑，也确实如同张大爷所说，我们捡的“宝贝”卖了五万多，我们一人分了两万五。
还剩下几千块我没要都给了张大爷，毕竟是他提的建议，装备也是他提供的。
这下子再加上我的工资我也算是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大概五万块钱吧，虽然对很多人来说并不多，但这也是我靠实力辛辛苦苦攒下的。
我和张大爷捡“宝贝”挣钱的事情也让别的殡仪馆员工知道了，这下子墓地变得热闹了起来，每天都有熟人来墓地捡“宝贝”，不为别的就图赚点外快。
我甚至看到了彭桦，他不忙的时候也不在办公室待着了，跑来了墓地捡起了“宝贝”。
每天墓地里只要祭拜的人群散去，总能看到一小帮殡仪馆工作人员拿着麻袋行走在碑林间……
我也算是发了笔小财，我在殡仪馆就这么又度过了小半年，财富也累积到了将近十万块。
我身上此时穿的也是从墓地捡来的衣服，那还是我跟张大爷刚捡“宝贝”不久的事情，我在一块墓碑上发现的这件花花公子的黑色上衣。
我看这衣服还很新，周围又没有人，衣服里也没有其它物品，看来是不要了，我便将它带走了自己穿。
说来也怪，自从我捡了这件衣服后我的财运仿佛降临了，和张大爷捡的“宝贝”卖了高价，工资也从六千块涨到了六千五百块。
对我而言钱当然是越多越好，但我不会乱花，我永远不会忘记我那痛苦又迷茫的日子，现在虽然小有资本但赚钱尚未成功，赚钱仍需努力。
过年我回了趟家，家里亲戚朋友啥的回来了很多，那些大部分都是我亲二爷和老爷（我爷爷的亲兄弟）的孩子，还有我的亲叔叔。
因为人多，这年过得蛮热闹，那些亲戚都互相谦虚的吹嘘着自己的“实力”，又不忘问问他人怎样。
要是问的那人好过他，那他便会不再言语，要是条件不好，那他便会关心的说上几句:哎呀这可不行，哎呀得怎么干，什么有发展之类的话。
等到大年初二一过，这帮亲戚们该走的也走的差不多了，我将父母叫到了屋子里，拿出了一摞八万块钱放在了他们面前。
父母很惊讶，他们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出。
特别是老妈，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担心道：“儿子啊，要是有啥违法的勾当咱可不能干啊！”
我被老妈的话整笑了：“妈，你放心，这钱都是我努力赚的攒的，你们就放心花啊。”
老爸没说什么，让老妈把钱收了。
等老妈走了老爸把我叫到身边低声对我说道：“儿子，爸寻思养点儿啥，就拿你那钱做资金了，要是挣钱了算你的，赔钱了算你爸我的。”
我摆摆手道：“嗨，爸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啊？我赚的钱本来就是孝敬你们的，拿着花吧。”
我爸点了点头，他把他的打算和我说了。他岁数大了不想出去打工了，寻思在家和我妈养点牲口啥的，一年也能赚点钱。
我自然全力支持，毕竟父亲这么多年在外奔波劳累，能在家干点啥自然好过外面，也省的老妈一个人在家担惊受怕。
殡仪馆的假期很短，初五我便坐上了返程的火车，回到了那个我熟悉的地方。
人免不了生老病死，所以春节期间殡仪馆也是照常上班的，只不过人少了许多，留下值班的都会有加倍薪水和大红包。
张大爷还是那般，每天除了值班就是去墓地溜达几圈，春节这几天又捡了不少“宝贝”。
看着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回来的我，张大爷很开心，他第一件事儿就是拉着我去了最近的手机店。
他要买个智能手机，我以为他要给自己买，但他却告诉我说他孙女的手机坏了，自己要给她买个新的，而且要好的让我帮他挑一挑。
说实话这东西我也不太懂，我一直也只是用着一个一千多块的vivo手机，什么手机好，什么手机用着顺手这我也不知道。
我们二人到了手机店，就是一家很普通的手机店，什么款式的手机都有的那种。
张大爷在各个柜台前看了很久，一名销售员全程陪同讲解，但张大爷就是拿不定主意。
他看着我笑着挥手招呼我过去。
“来，小明，你看看什么手机好。”
我快步走过去，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什么手机比较好，展柜里各式手机琳琅满目。
我看了看选择了一个内存大的配置高的小米手机。
“就这个吧，我看着挺好的。”我指着那个魔幻蓝色的小米手机说道。
张大爷笑着对销售员点点头：“好，那就买这个了。”
女销售员附和着：“大爷，这您孙子吧？眼光真不错，我跟您说这手机……”
张大爷听着女销售员介绍那手机的优点笑着不住点头，嘴里不停说着好。
张大爷付了钱，我们拿着崭新的手机走了出去。
路上张大爷很开心，他跟我说他孙女要来看他，正好将这个手机给她。
日子在忙碌中过了三天，第四天他孙女来了。
张大爷带着我出门接她，只见那女孩的长相和视频里的一样，就是这身高，得有将近一米七，我也只不过一米七多一点儿，所以和她站一起肯定很尴尬。
她穿着米白色的裤子和黄色的棉服，脚上穿着一双黑色棉鞋。
从出租车上下来，她拎着几兜水果快步向着张大爷走来，张大爷笑着快步迎了上去。
女孩直接扎进张大爷怀里欢快的喊了声：“爷爷。”
张大爷开心的答应着，领着她孙女向殡仪馆里我们住的地方走。
我伸手接过来那女孩手中的几兜水果，她本不好意思，但张大爷让她将水果交给了我。
“给他吧，这是小明，你们都认识，不用客气了，自家人。”
张爱鑫脸色微红将几兜水果交给了我，我接了过来跟在他们后面向着住的地方走去。
张爱鑫并未在这待多长时间，她在这待了不过几个小时一直在和张大爷聊天，偶尔和我也会说上几句。
等她要走的时候，张大爷那双布满褶子和老茧的手将那包着新手机的包装盒拿了出来有些颤抖的递给了张爱鑫。
“孙女，看看爷给你买的新手机，小明挑的，你拿着看看喜欢不喜欢？”
张爱鑫先是一愣，然后又惊喜又激动，她眼圈微红想要哭，她抱住了张大爷喊着：“爷爷，谢谢，你真好，爷爷买的我都喜欢。”
张大爷笑着将手机塞进张爱鑫的手里：“拿着吧，爷给买的，喜欢就好。”
……
张爱鑫离开了殡仪馆，走的时候眼圈通红，一步三回头不舍离去。
张大爷挥着手喊着：“走吧，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张爱鑫点着头坐上了离开的车子，张大爷看着离开的车子看了很久，直到车子在视线消失了很久，张大爷才缓缓带着我回去：
“走吧小明，咱们回去了。”
这算是一个小插曲，日子再次恢复了平静，我和张大爷依旧每天上班，捡“宝贝”，这样的日子虽然很累，但我的小金库也再次富足了起来。
但直到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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